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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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塘的冬天难得有一场大雪。
银装素裹的江南，洁白干净，美得不像人间。
天空中还在往下稀稀落落地飘着雪花，慕容秋荻手捧暖炉，裹着狐皮大裘，不带婢女，慢慢地独自走过庭院，来到慕容府中最庄严华丽的一栋建筑前。
叹剑居。
这是七星塘的主人“江南大侠”慕容正和他的夫人住的地方。
下雪的日子总是分外安静，叹剑阁也是如此。慕容秋荻站在门外，听不见房里的动静，便轻轻敲了敲门，唤道：“爹。”
“吱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是慕容正的老仆人忠叔，他朝慕容秋荻笑眯眯地行了一个礼，道：“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带着小少爷去园子里看雪了。”
慕容秋荻一愣：“外面这么冷，爹的身体能受得住么？”
“老爷说不打紧。”
“也是，他的病说得严重，其实……”慕容秋荻嘴角噙了一抹笑意，对忠叔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
慕容正长年对外称病，不过他的身子其实根底还好，只不过到了阴湿天气就容易旧伤复发，为了避免管那些江湖闲事，慕容正故意把小病说成大病，呆在家里乐得清闲。倒是慕容夫人的身子是真的虚，所以跟了慕容正多年，夫妻俩膝下也只有慕容秋荻一女而已。
说起来，慕容正夫妻都是性子温和﹑淡泊名利的人，不知怎么养出慕容秋荻这么一个气质清淡孤傲﹑实则野心勃勃一心想统治江湖的女儿。当年谢晓峰之所以不愿意娶慕容秋荻，除了此人的浪子习性外，还有部分原因，大概是怕了慕容秋荻的算计和心机吧。
也是，谁乐意整天被枕边人利用个没完没了？要不是他跑得快，说不定还真会被迫为天尊做事，话说她捣鼓出天尊这种危险组织难道是因为深闺生活太寂寞了么？
慕容秋荻一边走着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就像个局外人。自从她有了那段异世的记忆后，偶尔会用这种旁观者的心态来看待自己，虽然有点怪，似乎灵魂出窍一般，但她感觉不坏。
前面就是然园，慕容秋荻还没走到园子入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笑声，听声音，有她爹的，有她娘的，当然笑得最欢快的那个，还是小弟。
“啊呀呀，你这小子，”一个雪球砸在慕容正的背上，躲在树上的慕容明曦又一次偷袭成功，得意地跳下树又蹦又跳，慕容正直起身，抖抖衣服上的雪，一边捶着腰一边指指自家孙子朝走过来的慕容秋荻笑，“荻儿，这小子机灵得很啊，好好练武，以后一定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瞧你，刚刚还和小弟玩打雪仗，这会儿怎么又说到武功上去了。”慕容夫人一边嗔怪着一边上前替慕容正拍干净背上的雪。
“呵呵，习惯，习惯了。”
慕容明曦很是得意地蹦到慕容秋荻面前，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娘，我赢了爷爷！”
慕容秋荻没好气地轻轻打了一下他的额头，道：“那是爷爷没用功夫，故意让着你，你还得瑟。”
“我没使功夫，小弟也没使嘛，这打雪仗么还用武功，哪里还好玩，”慕容正摆摆手，笑着走过来，抱起慕容明曦道，“我们家明曦有勇有谋，爷爷不是你的对手，将来啊，你必成大器！”
慕容明曦理所当然道：“那肯定，我要让七星塘的威名超过翠云峰的神剑山庄！”
听见“神剑山庄”四个字，慕容正的笑容微僵，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慕容秋荻，随后对慕容明曦哈哈一笑道：“好，有志气，不愧是我慕容家的继承人！”
——正因为小弟姓慕容，因此他称呼慕容正为“爷爷”，而不是“外公” 。
慕容秋荻垂眸不语。
爹之前死活不肯承认小弟的身份，除了为了保全她的名声，希望她嫁个好人家之外，更多的怕是为了保全慕容家的声誉。而如今六年之约一到，爹践约毫不含糊，还这么喜欢小弟，倒真是让她有些意外。她猜，爹大概是对她嫁人一事彻底死了心，而小弟的武学天赋极好，心思又敏捷通透，确是很好的继承人选，无怪乎这些日子爹会对小弟如此上心。
倒也没什么不好。
微微低着头站在那的慕容秋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荻儿，”慕容夫人察觉到女儿似乎有什么心思，走过来关切道，“怎么了？”
慕容秋荻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将手中的暖炉放到慕容夫人的手中，道：“没什么，娘，外面冷，拿着热乎热乎，自己身体不好，要多多注意。”
怀中的暖炉将热气源源不断地传到身上各处，慕容夫人看着面前笑容温暖柔和的女儿，欣慰道：“荻儿越发体贴了。”
“好歹我也是做娘的人了嘛。”慕容秋荻难得俏皮地眨了眨眼，引得慕容夫人一笑。
“荻儿，”慕容夫人腾出一只手来握着慕容秋荻的，抬头望进她的眼睛，柔声道，“你爹是疼你的。”
慕容秋荻微笑：“我知道。”
慕容夫人这句话意蕴悠长，说起来，慕容秋荻当年带着小外孙出走之后，慕容家派了探子定时向慕容正报告这母子俩的情况，自己女儿过得不好，他们两夫妻心里也不舒服，慕容正几次动了把女儿接回来的心思，又思虑着女儿性子要强，不践行六年之约决不肯回来，便只有按捺住。
直到探子们慕容秋荻的行踪渐渐摸不到，而江湖上出了一个天一阁，慕容正寻到其中的蛛丝马迹，得知女儿过得很好，这才安下心来。至于慕容明曦这个私生子，虽然出身不光彩，但毕竟是女儿和那个人的后代，资质绝佳，慕容家承认他的地位，不亏。
“你们娘俩在说什么？”慕容正抱着小弟笑呵呵地走过来。
见慕容正还抱着外孙不放手，慕容秋荻道：“爹，把小弟放下来，他多重啊。”
慕容明曦认真地点头：“是，我下来，爷爷，我要自己走。”
慕容正哈哈笑道：“好好好，小弟自己走。”
“爹，你身体不好，”慕容秋荻将“不好”两个字音咬得重重的，道，“哪里抱得动小弟，说话还这么中气十足。”您老别忘了自己一直在装病的事实，给自己家里人看看也就罢了，要是外人见你这么精神，准保过几天江湖上就传遍“江南大侠慕容正病愈”这个消息了，麻烦闲事不找上门就怪了。
慕容正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唔，我知道。”
“老爷，夫人，大小姐。”
慕容秋荻回身一看，忠叔正恭敬地站在然园门口。
“何事？”慕容正问。
忠叔道：“启禀老爷，红旗镖局铁大侠来访。”
这个时间？
慕容正还在诧异，就听得忠叔身后传来一个稳重的男音：“慕容兄可是不欢迎我啊？”高大的身材，已经有些斑白的鬓角，饱经风霜却还是红光满面的脸，来人正是红旗镖局的创立者铁中奇。
“飞骑快剑”铁中奇的追风七十二式和二十八枝穿云箭是名震江湖的绝技，他一手创立的红旗镖局在江湖上已有二十余年的历史，从未有过失镖记录，只要镖车上插着他们镖局的红旗，那便无人敢劫。因此红旗镖局这么些年积攒下的威名可是够分量得很。
慕容秋荻又将目光放在铁中奇旁边站着的那个男孩身上。男孩不比小弟大多少，十二三岁的年纪，方方正正的一张脸，穿得很干净朴素，看上去老实不爱说话，给慕容正行了个礼后就有些木讷地站在那儿。
这想必就是铁中奇的养子铁开诚，铁中奇一直未娶妻，只收养了这一个男孩。
“这是慕容小公子？”铁中奇的眼睛看向慕容秋荻身边的慕容明曦，笑着拍拍慕容正的肩膀，爽朗道：“慕容兄，你给我发帖子那会儿我还在外头带镖，一时赶不来，你和慕容丫头可别怪罪我啊！”
“不会，”慕容秋荻抿唇一笑，“世叔这不是来了么？”
铁中奇笑：“慕容丫头呀，说起来丢脸，我这次来是有求于你爹，都忘了给小明曦带份礼了！”说罢，他随手解下腰间的佩剑，往慕容明曦面前一递：“小明曦，这剑跟了叔公多年，今天就给你当见面礼了！”
“我不要！”慕容明曦回答响亮。
铁中奇笑容微僵，问：“哦，为何？叔公这把剑可是名家打造，锋利得很！”
“君子不夺人所好，叔公将这把剑随身携带，肯定是对它极喜爱极有感情，明曦不能要，”慕容明曦转了转眼珠，将目光落在铁中奇身边那个男孩身上，笑眯眯道，“叔公若真疼我，就让我和这位小哥哥玩一会吧！”
“哈哈哈，慕容兄，你家这个小子鬼得很啊，”铁中奇笑着收回佩剑，摸摸铁开诚的头，呵呵笑道，“开诚，小明曦看来挺喜欢你的啊！”
“世叔见笑了，明曦一向没什么同龄玩伴，看见年纪相仿的男孩就想和他们一块玩。”慕容秋荻微笑道。
“哦？！”铁中奇的眼中迅速划过一道亮光，他轻轻推了一把铁开诚，道，“那你去和他一块玩吧。”
铁开诚看了一眼慕容明曦，随即认真地答道：“是。”
“带开诚去府里逛逛，”慕容秋荻嘱咐小弟，“不能怠慢了人家。”
“知道了，娘，”慕容明曦一本正经地行礼道，“爷爷奶奶，铁叔公，明曦告退。”
铁开诚也跟着行礼道：“开诚告退。”
慕容正对自家外孙的礼仪还算满意，摆摆手道：“两个小子都去吧。”
待两个小少年走了后，慕容正才问：“铁兄，可是这趟运镖出了事，需要七星塘帮忙？”
“那倒没有，只不过这天气着实烦人啊，下雪天路不好走，也容易出事，恰好经过七星塘，”铁中奇坦言，“说实话，我这回就是来慕容兄家里蹭个地方住的，手下兄弟也不挑，有个能挡风的棚子歇两天就行！”
“这话说的，我慕容正难得穷得只有破棚子啦？铁兄尽管住，不碍事，”慕容正拈须一笑，转身对慕容夫人道，“夫人，告诉管家，好好安排铁兄的人马。”
慕容夫人柔柔一笑：“那是自然。”
“哈哈哈，那我就在此多谢慕容兄了！”铁中奇抱拳笑道。
慕容正摆手一笑：“不打紧，不打紧。”
“既然都说完了，就快些回屋吧，”慕容秋荻上前揽住自家爹爹的手，使了个眼色道，“爹要注意身体。”别又忘了自己“据说”病得很厉害。
铁中奇也反应过来：“对对，外面冷得慌，慕容兄和嫂子身体都不好，可别冻坏了！”随后他顿了顿，奇怪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你们一家子都在园子里吹冷风？”
“这不是孙子缠着我打雪仗么，”慕容正呵呵一笑，连忙转移话题，“确实是冷，赶紧进屋！”
作者有话说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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