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修身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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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子站在窗口，缓缓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转身看向正在座位上临摹字体的小徒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虽然初时已经见识过这丫头的胡闹写法，可是等到真正开始教的时候徐夫子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丫头真的是目不识丁啊！
所有的字，从简单到复杂，都被自己一笔一划地亲自讲授了遍，内容之详细具体比学堂里教授几岁孩童的师傅们还强上几分。
真让人不敢相信，名震一方的书法大家竟然会在成名之后还像学堂师傅一般传道授业。
这要是传出去，打死人家都不会相信吧！
呵呵！
徐夫子感慨万分地轻笑着摇了摇头，慢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不过，他还真是教得心甘情愿啊！
虽然这个小丫头什么都不会，就像一张白纸似的，可是她学习的能力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无论是什么字、什么体，只要徐夫子写出来了她就能一笔一划地临摹出来。
这算是过目不忘？
还是天生就具备了出神入化的临摹本事？
谁知道呢？
反正，徐夫子觉得自己是捡到和氏璧了！
如此纯洁高贵的璞玉，也只有到了他手里才能雕刻出绝世无双的至宝！
“夫子，字已经临摹好了！”
龙魂将最后一笔写完，抬起头对神游远方的徐夫子说道。
“嗯。”徐夫子点了点头，说道：“你休息一下，然后练习一下为师上次教你的曲子。”
“是。”
龙魂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毛笔放回桌上，缓缓离开座位，不紧不慢地向紫竹斋走去。
在徐夫子这里已经学习了三个月了，这段时间龙魂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她的眸色又浅了几分，褐色越来越浅几乎要变成浅黄色了。
好在这里本就人丁稀少，而主人徐夫子和书童更是一心扑在文学造诣的修养上，对于龙魂的变化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视而不见，反正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就是了。
而经过徐夫子耐心的教授，在琴棋书画的熏陶下龙魂的性子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曾经天真烂漫活泼好动的她消失不见了，如今的她将性子里的急躁和莽撞沉淀过滤出去，整个人显得稳重而又成熟。
徐夫子说过：“人既活在这世间，就要学会隐藏自己，让旁人看不透方为上策。引而不发，阅如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虚实相间，方为处世之道。其实，做人和打仗都是一样的，最忌将真实的自己完全显露于人前。只有学好恰到好处的显露自己，拿捏好其中的分寸，令旁人看不透你这个人，更无法预料你的想法和行为，才能最好的保护自己和所在意的人。这还仅仅是基础而已，更有甚者在自保之余还能给予敌方致命一击。这就要求当事人在此基础之上，细细观察和摸索对方的弱点，不动声色地攥住对方的七寸，再悄悄地蛰伏起来。待到时机成熟，先发制人，方能胜之。”
龙魂将这些都记在心里，在感慨人心复杂多变的同时也在不停地勉励自己和阿魄。
所以，如今的她就像一片湖泊，表面宁静淡泊，而内里的变化却不泄露分毫于旁人。
用普通人的说法，就是这人有点故弄玄虚的意思，无论她说什么还是做什么都让人琢磨不透，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刚刚走出圆形拱门，龙魂就看到书童抱着古筝小跑着过来。
龙魂停下脚步等候对方过来，浅笑着说道：“辛苦你了，又麻烦你帮我送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分内的事。”书童几步来到龙魂身边，令人并肩前行。
“今天学得如何了？”书童换了换手，问。
“又学了一种新的字体，感觉气势很强。”龙魂眯着眼说道。
“哦？是哪种？说来听听。”书童一听就来了兴致，赶紧问道。
“是草书中的狂草。”
“哦！就是那个写出来的字除了作者之外几乎没人能认出来的笔法啊！”书童恍然大悟。
龙魂笑意加深，微微点了点头道：“是啊，这个跟蝇头小楷完全不同呢！”
“那是，小楷讲究的是笔势恍如飞鸿戏海，极生动之致；狂草可就不一样了。这种草书过于放纵，笔势相连而圆转，字形狂放多变。”
书童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道：“最重要的是，那字写出来没人能看得懂。你是没看过徐夫子的狂草，哎呦呦！简直就是鬼画符啊！”
“呵呵，是吗？那我也是鬼画符喽！”龙魂忍笑道。
“这我还不能确定。你先写几个字让我鉴赏一下，看看到没到那个级别。”书童一本正经地说着，俨然一位书法鉴定专家的模样。
“臭小子又胡诌什么呢！”
徐夫子等了片刻也不见人，估计又是自己的书童在路上胡说八道耽误时间了，于是忍无可忍地吼道。
书童赶紧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小跑着过去。
“真是越来越没用了，拿个古筝还要这么久！”
徐夫子瞪了书童一眼，不满地抱怨。
“夫子恕罪。”
书童不敢耽误，将东西放好后赶紧退到一边。
“徒儿，立刻开始。”
徐夫子怒火未消，继续吹胡子瞪眼。
龙魂收到了来自书童的歉意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来到古筝前坐下，抬起双手。
灵活的十指拨动琴弦，顿时流畅婉转的曲子如叮咚的泉水一般流淌出来。
耳边响着连绵不绝的琴音，书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曲小桥流水不是夫子昨天教的吗？！
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她就能弹奏得如此流畅了？！
她以前真的没有学过音律？！
书童扭头，看到徐夫子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沉浸在音乐营造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自己在大惊小怪着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渐渐地音乐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这只曲子。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等到再度清晰之时，书童震惊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院中的亭子里了。
眼睛所到之处，竟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而泉水流淌的声音就来自自己身后？！
书童缓慢地转过身去，发现竟然真的有一只正汩汩地冒着水的泉眼在这片翠绿之中。
书童愣愣地来到水边蹲下身子，将手探入水中，感受着娟娟细流滑过指尖的微凉触感。
不断翻涌的泉水仿佛顽童一般嬉笑着、逗趣着，无比欢实。
突然眼前的画面一变，书童维持着蹲在地上伸手的姿势，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亭中。
徐夫子睁开眼睛，看了龙魂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赞赏和欣慰。
“书童，你看到了什么？说给夫子听听。”
徐夫子眼珠微动，扫了书童一眼，问道。
书童已经站直了身体，神色恭敬地说道：“禀夫子，我看到了一望无边的青青草原还有一只汩汩流淌的泉眼。”
徐夫子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可知夫子我看到了什么？”
龙魂和书童都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我看到白墙乌瓦的房子鳞次栉比地排列着，青砖古道上稀稀落落的人影在缓慢而悠闲地散步，缓缓流淌的护城河水清可见底，岸边依次排列的垂柳随风摇摆，还有，”徐夫子望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刚才所看到的世界，话语随着叹息缓缓飘来：“那一座屹立在护城河上方的圆形拱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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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匆匆时光荏苒，一眨眼竟然已经过了一年之久。
龙魂已经将所有能够学到的东西都学会了。
徐夫子对这个徒儿真是爱护有加，竟然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她。
只可惜在书法上她还是有所欠缺，而且这点缺憾弥补起来极为困难——那就是属于自己的风格。
由于她是从临摹开始学的书法，所以她写出来的字完全是按照字帖上的风格描摹出来的。
这就导致了龙魂的字千变万化，风格各异，却唯独没有属于她自己的那个。
为了模糊她对风格的模仿，徐夫子还特意找来其他人的字让她临摹，而结果却很不理想。
到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徐夫子只好拉下老脸求助于其他夫子，却也没能商讨出可行的办法来。
难道自己的徒儿一辈子都只能模仿别人，而无法做自己？！
数次尝试都收效甚微的龙魂也不免有些灰心丧气。
没办法，她实在是抓不住体现自己风格的要领。
每次一练习，之前临摹过的字帖就会情不自禁地浮现在眼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临摹了出来，根本就来不及思考风格的问题。
“乖徒儿，其实如果忽略你的字体风格问题，你已经毕业了。”
徐夫子站在亭中，语重心长地对龙魂说道：“为师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而这个问题，老夫又无能为力••••••”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龙魂羞愧地低下了头。
“错。要怪也只能怪你太聪明了。你模仿的能力实在太强才会连作者的风格都临摹出来。哎！”徐夫子叹了口气。
“徒儿，你要记住。如果你写出来的字没有自己的风格，那它永远都是别人的字。无论你写了多少都没有用，它们永远都无法冠上你的名字。无论是飘逸、洒脱、俊逸、狂傲还是别的什么，那都是独属于作者自己的笔法和神韵。而你现在所欠缺的，就是独属于自己的文风。”
“那我该怎么办？”龙魂用力抿着唇，喃喃自语。
徐夫子皱得眉头都打结了，却还是没有想出办法，索性破罐破摔道：“算了，你随便写吧！不过你写的时候，不要再想那些字帖了。你只要想着你自己就可以了。”
龙魂抬眼看着为了自己又急白了不少头发的徐夫子，点了点头。
来到桌边，龙魂拿起毛笔，用力将脑海里跳来跳去的字帖抹掉，闭上了眼睛。
大笔挥洒，一气呵成。
“这！这难道就是你的风格？！”
徐夫子震惊的话语让龙魂睁开了眼睛。
只见平铺在桌面的宣纸上出现了一个笔法飘逸、霸气十足的狂草——龙。
“这可真不像一个女子的笔法啊！乖徒儿，你总是能让为师眼前一亮啊！”
徐夫子定定地看着字，喃喃自语。
“真是太好了！乖徒儿，快告诉为师你是怎么做到的？！”终于回过神来，徐夫子激动地喊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按照您说的。忘掉脑子里的字帖，只想着自己，然后这字就这么出来了。”
“哈哈哈哈！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嗯。”龙魂也笑了出来。
“如此一来，老夫也就再无缺憾了。乖徒儿，从今日起你就出师了。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是。师傅。”
龙魂说着跪在了地上，真心实意地说道：“龙魂谢师傅的知遇之恩，用心栽培之情。”
“嗯。”徐夫子点了点头，说道：“你走吧！记住，不要给为师脸上抹黑。”
“是。”龙魂又拜了拜，才重新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修身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