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吴邪做了一 ...
-
吴邪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张起灵站在幽暗的竹林里,朦胧斑驳的竹影在他身上轻轻地晃动,他的身影虚渺得仿佛下一瞬就要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心一紧,吴邪立刻追了上去,然而眼前的身影飘忽不定,不论他往前多少距离,那个身影总是站在几丈之外,怎么追都追不到。
直到吴邪最后绝望地叫道:“小哥!”
张起灵的身影终于不动了。吴邪立即冲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但张起灵只是站在昏暗的竹影里看着他,他缓慢却坚定地把他的手拉开,淡淡地道:“吴邪,你回去吧。”
吴邪一下子火气上涌,觉得又愤怒又有点委屈,他简直现在就想把这个人一砖头拍晕然后扛回家去,可是这念头才一冒出,吴邪立刻就意识到他根本不是这只闷油瓶子的对手。
但他转而就想到,既然打不过,那干脆就趁他不注意拿个锁把他锁起来,和自己锁在一起,然后要么拉回家去锁在家里,要么自己跟他走。
可是用什么锁好呢?
那一瞬间,吴邪竟忽然想起了灵隐寺里的那些同心锁。
同心锁虽然小得锁不住人的手,但听说只要用同心锁锁住两个人的名字,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对方就再也不会离去。
这要是放在平常,吴邪会觉得很荒谬。然而此刻,他却没来由地觉得也许只有这样一把同心锁才能把眼前这个人锁住,让他再也不会离开。
他恍惚间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正月初七。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细的雨雪,他从寺庙里走出来,看到眼前的青石阶梯上,同心锁链旁,张起灵站在雪中等着他,肩头落了一片浅淡的白。
他的眼睛安静得像此刻空中飘落的雪,然而他看着吴邪,淡然的眼中却满是安静的悲伤。
吴邪怔怔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过去,在他身前停下脚步。
仿佛是站得久了,张起灵的嘴唇被冻得也像雪一样,冰凉凉的白。
吴邪看着他悲伤的眼,苍白的唇,心里忽然就疼成一片。
鬼使神差的,他很想吻上眼前那苍白的嘴唇,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去融化那片雪一样的冰凉。
——然后他真的就这么做了。
倾身触碰到那片冰凉的时候,吴邪忽然一个激灵。
他瞬间震惊地醒了过来。
猛地睁开眼,吴邪感到自己的心“怦怦”地撞在胸口上,跳成一片让人不知所措的兵荒马乱,满头的汗也不知是冷是热。
他转过头,发现张起灵正坐在一边看着他,让他十分惊奇的是,张起灵的指间竟夹着一支烟。
丫竟然真会抽烟!吴邪顿时目瞪口呆。
他看到张起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又转过头去,沉默地抽着烟。吴邪忽然就想到,这闷油瓶哪来的烟?
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的烟盒果然不见了,那一瞬间吴邪突然有点想笑。他抬头看向张起灵,那人侧对着他,不远处有一盏朦胧的石灯在另一侧幽幽地亮着,张起灵逆光的脸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吴邪于是只看到了一张表情模糊而沉默的侧脸,深刻英俊的轮廓像是雕塑一般,微微映着烟头的一点红色的火光。
吴邪的心跳又开始不正常地加速,他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梦,心里蓦然复杂起来。
他娘的,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需要一支烟。
于是他想撑起身体坐起来,但是手才一动,肩上立刻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疼得他不由闷哼了一声,一阵头晕目眩。他这时才回忆起了之前那只咬了他的蛇——那可是那种粗长的带着毒性黑血的青蛇!
我竟然没有死?!吴邪错愕起来。
身子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张起灵伸出手把他的身子又按回了地上:“不要动。”
吴邪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是了,在闷油瓶的身边,他怎么会有丢命的可能?
张起灵拿起黑金古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割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他把流血的手腕递到吴邪唇边,淡淡地对他道:“能解蛇毒,你的血还不够强。”
吴邪微懵,看着那只近在眼前的手腕,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呃,小哥……”
“你的蛇毒还没有完全清除。”张起灵打断他的话。
肩头依然痛得尖锐刺骨,脑袋还晕乎着,吴邪只得张口含住张起灵的手腕,吸起了他的血。
含在口中的手腕苍白而冰凉,如同梦里的那片同样苍白而冰凉的唇,于是吴邪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吻着张起灵的嘴唇。
心又开始失控地“怦怦”乱跳,吴邪慌乱地松口,脸上已经火一样烧了起来。
张起灵似是顿了一下,然后收回还在流血的手腕,拿出纱布包扎伤口。
吴邪脑子里还兀自凌乱着的时候,张起灵忽然开口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他淡淡的却夹了几分责问的语气,吴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出了车祸似的一下堵在了胸口,然后怒海般滔天翻涌。
——狗/日/的!我来这里做什么?要不是因为你,老子会来这里么!
吴邪简直想立刻坐起来扑上去一把掐死他,奈何力不从心,实力悬殊,他深吸了几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来找你!”
张起灵包扎手腕的动作一顿,表情没有什么波澜,似乎心里早已猜到,如今不过是确定了答案。片刻后,他道:“我有我要做的事,你没有必要来。”
吴邪闻言气极反笑:“你来找我道别,是因为你要来祖坟里自杀?”
张起灵眉心蹙起,把脸转开,并不答话。
吴邪偏过头解读他脸上几乎看不出的细微表情,笑了起来:“怎么?你后悔来找我道别了?是不是觉得在北京不辞而别才是对的?”
见他沉默,吴邪猛地坐了起来,怒道:“你他娘的真要来这里自杀?”
张起灵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闭了闭眼,说道:“逆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就会找到地下河,只要别走进山林里,就不会有危险。现在并不太远,你走吧。”
吴邪像是没听到,只是问道:“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到底想要做什么?”
张起灵并不回答,吴邪又追问了几次,依然没有结果。
吴邪猛地内火上涌,心说你丫想去死就去死吧,老子不管了!
然而静了片刻,见到张起灵拿起背包丢下一句“吴邪,你回去吧”,然后真的就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转身走了的时候,吴邪愕然之下慌忙爬起来就跟了上去。
张起灵停住脚步,对他道:“你不能跟着我去。”
“如果我劝你不去,你会不去吗?”吴邪问道。
见他摇头,吴邪火大了:“狗/日/的,所以,如果你劝我别去,我也不会听的,你别多嘴了,我就要跟着。一路追你到这里,你如今让我返回去是不可能的。”
他单肩背着沉重的装备跟在张起灵的身后,面色因失血而苍白,然而却是一脸准备化身狗皮膏药粘上来让他怎么也甩不脱的样子。张起灵望着他累累一身的伤和固执倔强的表情,动了动唇,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幽暗的灯影里,他默然望着他,眼底恍惚纠缠着微弱的光,他的手微微抬起,却又慢慢地握成拳,放回了身侧。
吴邪吓了一跳,心想闷油瓶该不是气得要一巴掌拍扁他吧?然而张起灵转过身就继续往前走去,不再说什么,吴邪又不由心下一喜。既然他没有反对,那么自己也许还是能够说动他的。
虽然不知道张起灵要去什么地方,但吴邪判断他多半是去为了死亡而去的。从他面对他的质问时沉默的表现来看,他几乎是默认自己并不打算再从这里出去。
他沿着竹林中的那条长明灯路沉默地往前走,无论吴邪问什么他都毫无反应。
后来吴邪放弃追问,开始不停地劝说,说这个世界的美好,说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没有去过的,那里有什么独特的美景和风土人情,什么地方有着无比诱人的美食,色香味如何美妙,还有什么他没接触过的娱乐活动,玩起来有什么样的乐趣。然而张起灵的表情依然无波无澜,始终没有说话。
吴邪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劝说得太没针对性了,他搜刮起他们在一起的所有经过,寻找一些张起灵也许有兴趣的东西,比如在车上,他总是看着窗外,住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喜欢在外面吃饭,平日喜欢坐在窗下看书。
吴邪于是便极为诚恳地说道:“小哥,你要是跟我回去,我陪你去我之前说的那些地方,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要是不想去,那我们就呆在杭州,杭州也很美,而且我保证不只做那几样菜了,每顿饭都给你换个花样。我也不麻烦你帮我处理铺子里的事了,你想睡觉就睡觉,想看书就看书,想发呆我就搬张椅子陪你发呆。你要是不想住在杭州,那我就在其他地方给你买套房子,你想我陪着我就搬家,你想一个人住那我和胖子就偶尔过去看看你,你看好不好?”
竹叶飘然拂过张起灵的黑发,轻碰了一下他的眉眼,他眼睫一颤,依然没有说话。
吴邪见他不理会,也不气馁,换个想法继续劝说,一路上就没停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