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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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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把目前的困境和吴邪一说,吴邪惊愕之下亲自查证了一遍,不由苦笑,果真是如胖子所说。
吴邪不是那种就这么接受了现实的人,他开始和胖子整理起目前所知的线索,看看是否能够找到一些提示和突破口。
胖子总觉得,他们三个或许是八字犯冲,不然凑到一起怎么总是会出事?但是好像也是因为三个人在一起,才总是齐心协力一起化险为夷,不管是怎样的危险,最后都安然无恙。现在吴邪一来,得益于他灵活的思路和敏锐的观察力,他们居然在短短的半天内就有了重要的发现。
可是这个发现,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吴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轻声问:“这是什么玩意儿?”
“鬼才知道。”胖子用同样的语气回答,顿了顿,“好像……好像是个人?”
四周墨绿色的石壁里,嵌满了一个个人形的黑影,姿势怪异,好像在定定地看着他们。
隔着三尺厚的石壁,被几十个幽幽的说是人却更像鬼的影子盯着,让人不寒而栗。
胖子看了看架子上的铁俑,面色惨白道:“你们看这些影子的动作,是不是和那些铁俑非常像?”
吴邪悚然一惊:“你是说这些铁俑不是运输工具,而是用来封它们挖出来的这些影子?”吴邪想起地下室里那几百具铁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张起灵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对他们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里没有被挖出这么一个矿坑,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吴邪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只感觉头皮一炸。如果这是一种自然力量,而这里没有矿坑,那他们的处境就和这些影子是一样的。若他们一醒过来,发现自己被镶嵌在石壁里动弹不得直至死亡,那太恐怖了。他们现在活着,或许只是一种巧合。
胖子觉得不可思议,道:“那么,这些就是我们的前辈?是以前碰到同样事情的受害者?”
“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张起灵道,“不过,我宁可相信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不管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多么不利,至少还是安全的。
然而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看出对方眼里的不信。虽然宁可相信是这样,但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可能性过于渺小。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当年的矿工不会不知道这种事情,他们为什么还要坚持开挖?石壁里的影子如果只是尸骨,为什么需要用铁来镇邪般把他们封住,甚至还雕上花纹就好像是供奉一般?文锦他们打捞普通的被铁封住的死人骨头上来研究,又有何意义?
这些人影,就算是死尸,看来也不会是普通的死尸。既然矿工们拿了雷王进来拜祭,恐怕这些东西还会有危险。他们不会只是简单地被自然力量封进石头里的人,而他们三个也不像是被自然力量移进来的,那样的昏迷太过奇怪,他们昏迷后被放进矿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阴谋,有着某种目的的阴谋。
泼洒在石壁上的水逐渐蒸发,那些人影也渐渐淡去,四周的石壁又恢复成流光清润的玉色石壁,在暗黄的火光下光彩荧荧。但吴邪仍感到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而且还是被一种妖怪一样的东西注视着。
三人都沉默下来,好像都没有了力气去思考推论。
胖子倒到角落里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折腾了大半天太累了,他这回依旧睡得死沉,却奇迹般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吴邪也想睡,可是洞内阴冷,全身又被水湿透,他于是只好坐到张起灵身边烤火。挨着篝火,两人坐得很近,都没有说话。
这样的情况下,一般总是吴邪略觉尴尬,先开□□跃气氛,但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沉默。
他只是觉得很累,下水后孤身一人的恐慌和无助,挣扎在死亡边缘没顶的绝望和恐惧,以及大难不死的惊诧和狂喜,在半天内潮水般汹涌来去,身心俱疲,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四周的石壁内鬼影森森,处境依然不利,危险不知何时会袭来。但吴邪觉得,那都没有关系。闷油瓶现在就在他的身边,他看到他的眼神,依然是那般熟悉的淡定,让人觉得安心。眼前的人不论在何时何地,不论处境多么艰难,总是能够给予他安全感。融融的火光下,坐在他的身旁,吴邪觉得自己总算能够放松下疲累的身心。
他靠着身后的石壁阖上了眼眸,眉目间透着累极了的疲惫,嘴角却带着一丝笑容,仿佛是放下了一切担忧般,那样无言的信任与依赖。
张起灵抬起眼,静静看着他安然睡去的面庞。吴邪唇边有淡淡的笑容,却刺得他眼眸微微一疼——他为他付出了这么多,甚至差点为他而死,然而他依然这样靠在他的身边,眉眼如此安和。
篝火渐渐小了下去,吴邪怕冷地蜷起身子。张起灵拿起地上的木头架子,掰碎了添加进篝火里。那些被矿工们遗弃的木头过了这么多年仍没有腐坏,甚至还很坚实,木头被掰断的声响让未睡着的吴邪睁开了眼。
他看见张起灵手指用劲,像折白菜帮子一样把那些木头折碎扔进火堆,他呆呆地问道:“小哥,你们不是被困在这里两个星期了么?”
张起灵把木材架在火上,“嗯”了一声。他看了他一眼,仿佛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就道:“这里的玉石不是普通的玉石。”
吴邪诧异地摸了摸背后的石壁,脸都要贴上去了,“不会吧?那要是把这东西吃下去,会不会延年益寿?如果能逃出这里,砸一块带出去,那我的小铺子真的三年不开张都不要紧了。”想到那甩起来哗啦啦作响的红色老人头,吴邪两眼放光,但随即他又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说不定我们都被困死在这里,被这种玉石变成三只粽子。”
张起灵看着篝火,没有说话。
就在吴邪以为他就要这样继续沉默下去,于是倒头便要睡觉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眼前的人少有的一声低语:“吴邪,你不该下水的。”
低低的语声,那样轻忽地飘落在耳中,轻得好似错觉,似乎没有了平时的淡然。
吴邪讶异,这实在有些反常。他转过头看他,篝火映了张起灵的半边脸庞,火光明灭不定,他黑眸里的一切覆着深深浅浅的光影,一如晨昏交界时天地间的半明半暗。
静了片刻,吴邪道:“那我该如何?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回去当我的古玩店小老板?任由你们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张起灵闭上了眼,“你就没想过下水后你可能也会遇到危险,会死么?”
吴邪笑了笑,靠在了石壁上,“想过,特别是看到胖子的那只该死的通讯员的时候,我吓得半死。但那时我看见了你印在古楼窗框上的手印,我就想,如果你变成了水鬼,那大不了我死了也变成水鬼,那我们水鬼三人组也不会太寂寞,我总不好丢下你们两个是吧?所以,干脆陪你们一起死。”
四周又静了下来,安静得只有水声,透过缝隙远远地传来。
滴滴答答的清幽音色,仿佛静夜里转动的八音盒。
吴邪看到火光跳跃在眼前的人微颤的眼睫上,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他于是也就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此刻才忽然意识到——在绝境中,闷油瓶总是他安全感唯一的来源。
吴邪发着呆,火光轻轻地晃动,慢慢的眼前的一切变得迷蒙,倦意和睡意渐渐将他的意识湮没,他靠着石壁,终于睡了过去。
听着身边的呼吸慢慢变得轻匀而悠长,张起灵终于转头看他,身边的人已经沉沉睡去。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脸。
记得那个在戈壁里的最后一个夜晚,也是这样温黄的火光,也是这样近的距离,眼前的人喃喃着对他说:至少,你还活着。
然而如今他的活着,却要将他害死。
但他对他说,愿意陪他死。
话音入耳,张起灵只觉心头猝痛。如果命运的尽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那他宁愿放弃寻找。
因为他害怕自己,得不偿失。
他虽然忘了一切,但不记得,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在故事里,他一直像孤魂一般在这个世界上寻寻觅觅,漠然看着时光流转,岁月变迁。故事被失忆截断,却依然延续着之前的命运。
如果对记忆的执着寻找,是为了找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那么,如今有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关心他,甚至能为他付出性命,他怎么还能认为,自己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人?
他原以为,自己心里满满装的都是自己空白的过去,然而此时此刻他才忽然发现,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天枰的另一端,有着等同于记忆的重量。如果命中注定必须有取舍,那么他宁愿选择现在,而不是那面目模糊、不辨悲喜的过去。
他看着身边沉沉睡去的吴邪,依然会对他说话对他笑,然而他却忽然感到害怕,怕因为自己,他再次像几个小时前那样,紧闭了眼,冰冷的身体没有了呼吸。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缓缓抚上了吴邪的脸,手掌轻轻下滑,按在了他的侧颈上。手心里,是一下又一下跳动的脉搏——失而复得的心跳,是他此时此刻,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守护的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是无尽的等待,吴邪刚开始饿的昏天黑地,后来也就习惯了,每天要么睡觉要么学着张起灵静坐不动才能熬得下去。
他下水的时候带了一把从水底捞上来的五六式三棱刺刀,在水里泡了那么多年依然锋利无比。胖子摸着刺刀很满意地对吴邪说,真不错,除了防身还能用来刮胡子,给你小子记大功一件。
就这么熬着等着,也不知道会不会等到什么。到了第五天的半夜,吴邪晕晕乎乎地起来去水洞,把睡在身边的张起灵惊醒过来。
就在张起灵正要继续睡的时候,他突然看见石壁在昏暗的火光下,竟映现着一个个人影!
吴邪一回来就看到张起灵站在石壁前,看着石壁的目光冰冷锐利,他立即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忙把胖子踹醒。
把探灯打开后,石洞内光线骤亮,四周的石壁上并没有水迹,一个个人影却清晰可见,几乎就要破表而出!而且它们的动作似乎都有了改变,头往前诡异地伸着,好像想要拼命地钻出来。
难道……这些东西竟是活的?
吴邪心里一阵发寒,忽然就明白了那人把他们放进这个洞里的目的:这就像一种祭祀,他们是为这些人影准备的。他们三个,等同于诱饵,或是食物。
胖子拿起了锤子,骂道:“他娘的,管它们是什么东西,先下手为强,砸开看看!”
吴邪觉得不妥,但胖子已经卯足了力气一锤子就砸了上去,石质很脆,岩壁上立刻裂开了一道深缝。
一股浓烈的味道顿时扑鼻而来,竟和盘马给吴邪闻过的铁块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浓郁得令人窒息。
气息直冲入鼻的一刹那,张起灵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排斥感,像是来自记忆的深处,又仿佛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这种味道,难道就是他当初觉得床底那个铁块危险的原因?
气味稍淡后,吴邪和胖子凑近石缝往里看,只见缝隙里有一团深绿色的东西。突然那东西一动,一双只有眼白的眼一下就对上了吴邪的眼睛!
那是一种很凌厉的惨白,没有瞳孔,偏偏能让你觉得它就是在看你。
头皮一炸,吴邪猛然把头转开不敢再看。然而对上眼的那一刻,那怪物发出一声尖厉无比的怪叫,绿光一闪,吴邪的脖子瞬间被一双极细的爪子掐住!吴邪被猛扯过去,狠狠地撞在了石壁上!
张起灵一下扑过去抓住吴邪,手里的军刺捅进裂缝刺到那东西的手腕上,每一下都刺穿腕骨,那只怪物尖叫起来,却不放手,连刺了好几下才缩回去。
吴邪摔出来,立刻被胖子拉开。那双爪子又伸出来在空气中乱抓,好像死人骷髅的手骨一般,指节分明而细长,竟还长着尖利的指甲。
张起灵离得最近,和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对视的瞬间,他的脑中忽地闪出这样一种意识:这东西怕火,或是热烫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些,来不及吃惊,他立刻用筐子抄起火炭,对他们道:“帮忙。”
他把火炭全部倒进裂缝中,胖子随后又是一盘火炭,那东西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很快就没有了动静,只剩一阵阵青烟从缝隙里冒出。
胖子拿起锤子砸开石壁,张起灵把火炭往里灌,那些怪物尖锐的惨叫一声声回荡在石洞内,那种气味也越加浓烈。
吴邪自幼心软,即便他知道他们和这些东西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这些东西既不会后退也没法反抗,任人宰割一般,就这么把一个人形的东西活生生弄死,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干掉第三个的时候,胖子累得满头大汗,问张起灵道:“小哥,咱能不能歇会儿再干?”
其实想要再继续,也没有办法了,火炭已经用完。但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四周的石壁上开始裂出细缝,这些怪物就要出来了。
张起灵将刺刀反握,冷冷道:“不用再干了,没有时间了。”
吴邪和胖子拿起地上的铁制工具防身,三人背靠背站立着,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枯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爽快地干上一架,胖子兴奋起来。吴邪也有些兴奋的紧张,手心冒汗,忽然颈后一凉,吴邪吓了一跳,一摸才知道是落下的石头碎片。洞顶的岩石“啪”地裂开,瞬间掉下一团绿色的东西,伴随一声凄厉的尖叫,一下撞散了篝火,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霎时间尖叫四起,一道劲风扑过,胖子的叫骂变成了一声闷哼,场面骤然混乱,吴邪的探灯照过去就看见胖子和几只绿色的东西扑打在一起,打斗声无比激烈!
黑暗中几只怪物一齐扑向张起灵,听风辨位,张起灵闪身蹬上石壁凌空后翻跳出包围圈,从后突袭而至!他右手喀嚓一声拧断一只怪物的脖子,左手的军刺狠插进另一只的心脏。
前后有疾风近身,他反手甩出尸体挡住后面的袭击,往前飞起一脚踢开迎面扑来的怪物。就在那一瞬间他余光里看到一团绿影从背后将吴邪扑倒在地,探灯被撞飞,洞内仅剩的光源立刻就灭掉了。
灯光灭掉的刹那,他看见吴邪用手里的铁杆一把击开那只怪物翻身跃起,却又被另一只猛地撞倒。心一紧,然而这一秒的顿住让身后的怪物迅疾扑至,极其尖利的爪子划破他的脊背,一阵剧痛传来,他反身扣住那东西狠狠摔到地上,下一瞬就拧断了它的脖子。
他冲到吴邪身边替他解围,这时另一边的胖子大吼一声,手里的铁锤不知砸到了什么,瞬间所有的怪物似都被他吸引扑了过去!
张起灵顿时有所醒悟,这些怪物在黑暗里同样没有视力,没有嗅觉,只能靠听觉行动。吴邪喘着气,就要起身帮忙,张起灵按住他的肩,轻声喝道:“不要说话,你不要动!”说完就如一道劲风朝胖子去了。
吴邪对他的命令总是条件反射般彻底贯彻,而且胖子已经发起狠来,如他这般身手不好的过去帮忙说不定会被胖子谋杀,他只能坐着不动。
前方的打斗声惨叫声叫骂声越加激烈,紧紧揪着他的心。突然胖子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吴邪浑身一震,这是被逼入绝境的吼叫声!难道胖子就要被这些东西干掉?惊愕和恐惧一齐袭来,吴邪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石壁中所有的怪物都已经破石而出,团团围住张起灵和胖子,全都尖叫着扑上来。
胖子已经打得发狂,不顾周围是什么都疯了般狠劲猛打!他已经受了重伤,这样的爆发不能持久,况且他现在很可能就会把身边的张起灵给误杀掉。于是张起灵断然命令道:“退到墙边上去!”
胖子一退开,所有的怪物都扑向了张起灵!
无数犹如刺刀的尖利长爪扑袭向他,仿佛四周都是切肤断骨的重重刀影。他不闪不避,这样的重围之下,不论怎样都是无法避开的,所以不惜受伤也要欺身上前速战速决!
黑暗里,让他十分抗拒排斥的味道充斥了整个空间,浓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四周血液飞溅,冰冷而浓稠,混着人温热的鲜血,一切都令人作呕。
那些东西不断地猛扑上来,似乎怎么杀都不会死绝。
搏斗中,身上不知被划开了多少道伤口,受了多少次重击。伤重至此,他整个人却依然如一把一出鞘就震慑天地的利剑,所向披靡。
身体已经支撑到极限,他只剩一股意志上的狠绝。
最后一只石怪的心脏被刺穿之时,张起灵一个踉跄,忙伸手扶住石壁才稳住身子。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头,他强压了下去。
他在那些怪物裂壁而出的时候,就想过它们活动的通道或许可以通到外面,这或许就是唯一的生路。他打开探灯,看到石裂处确实有一条条通道通向远处,他转身将重伤昏迷的胖子架起,走到了吴邪身边。
吴邪看着他们满身的血污,目瞪口呆,一时间无法言语。
张起灵把胖子放下,体力耗尽,他跌坐下来,他把手里的探灯递给呆住了的吴邪,抓着他的手,把探灯指向石壁上那些东西出来的裂口,对他道:“这是这种东西活动形成的通道,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通道也许可以通到外面。你带上工具,快点离开。”
吴邪反应过来,立即点头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口,如果没事,我们马上走。”
然而张起灵却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我和他,走不了了。”
他的声音得很轻,那样的无力,像是他所有的力气都全部耗尽,他的生命也将随之耗尽。
吴邪慌了,骂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张起灵抬头看向身前的吴邪,为了他而惶急失措。他凝望着他的脸,一眨不眨,似乎要在这最后的时刻将他的面容刻印于心。黄泉碧落,永不忘记。
身体在急速地失血,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生命也随着血液一点点地流失掉,然而在这一刻,心里却是欣慰,和由衷的感激,感激在寻找记忆的路途上,得到的另一种救赎。
是眼前的人给了他原以为只有记忆才能给予自己的东西,把他拉回人世间,让他觉得自己就算没有记忆,也不是游离于世间的一抹幻影,也可以,有所归依。
他一直在回身寻找着从前的足迹,试图寻觅自己想要的东西,然而直至生命将止的最后几天,他才意识到,他想寻找的,其实已经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那是一种归属感,以及,活着的意义。
生命最后的时刻,他想他终是能够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感觉。
只因为吴邪。
如此,那么很庆幸,“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你活着,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他看着他微笑,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却慢慢垂落。
他的头,也渐渐地垂下。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吴邪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手落在身下流淌了一地的鲜血中,在触目惊心的血色里,白得好像一片即将融化的冰雪,就要化去所有生命的气息。
那样死一般的惨白。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犹如覆顶的洪水摧折了他脑中所有的一切!
他什么都无法思考,他只看到那人垂着头安静地坐在他身前,一种他从来没有产生过的念头挟着铺天盖地的恐惧将他淹没。
闷油瓶,死了吗?
吴邪颤抖地伸出手,去摸他的手腕,几乎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他的手还有一些体温,脉搏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他还活着,没有死。
那一瞬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他转头去看胖子,发现他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肠子都挂在了外面,脉搏更加微弱。
摸到他们依然在跳动的脉搏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涌来一种魄力,吴邪突然就冷静下来,他压下所有的情绪,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只要有最后一丝希望,他就绝不会放弃。
他找来香灰,把他们最深的伤口都抹上,撕下身上的衣服裹住伤口止血,把胖子的肠子一点点塞回到肚子里。拿来潜水服和木框绑成一个拖曳式的担架,把他们都绑了上去。
他把他们拖进一道最宽的裂口,开始了天昏地暗的拖曳和爬行。
四周的石壁里还有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多不胜数,似乎正在聚拢过来,但吴邪不看也不管,只是拼尽了全力往前爬。
长长的通道仿佛不容人走到尽头,曲曲折折,吴邪几乎累昏过去,然而绝境之中人总会爆发出一种韧劲,身后的两人依然存在的呼吸,就是支撑着他的所有的力量。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了光线,吴邪精神一振,却连加快速度的力气也没有了。
朝着那团微光,又不知道爬了多久,突然间吴邪听到了水声和风声,看到了久违的地面,他一下子几乎无法反应。他抬头看到了几个村民围了过来将他拽出来,吴邪头晕目眩,恍惚中他听到了吵杂的人声,全是长沙话,他似是看见了自家的二叔还有潘子,急切地朝他走来,他还未看清人,转瞬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他最后的念想,是闷油瓶你他娘的要给老子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