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若绮梦》黎落儿

13、第十二章 注定的情断

　　坐在飞驰的车子里，明夏梳理着母亲断断续续不时带着哭腔的陈述，看起来似乎是一团糟，他侧头，窗外流星般交换的景物场景更让他不安的心加了几分慌乱。
　　具体细节目前还不清楚，只知道秋现在昏迷不醒，转院来到父亲的医院，这才算是让本来乱的一团糟的祈家暂时安定下来。
　　虽然医术高超，曾经治愈过很多人的或轻或重的病，然而面对自己亲生儿子时，父亲却犯了医生通常都会有的问题，医者不自医，当面对亲人时更加无法下手。
　　所以他们一致决定将秋送到国外去治疗，陪伴他一起去的是明夏，等明夏接受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去机场的高速路上了。
　　阳光透过车窗流离在明夏墨黑的头发上，闪烁成一簇簇跳跃的金星，落尽他思索的深邃眸底，此刻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司雪，昨晚的事发生之后本来已经有打算的，没想到秋的事情会忽然发展成这样，该怎么跟司雪说呢。
　　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得这样，隔着距离，牵着相思。
　　母亲拉着他一刻不停的说着，担心着，让他无法给司雪留言，放在平时，明夏不会这样担心，一向沉稳冷静的司雪，会镇静自如的应对各种状况，可是昨晚发生的事，他不确定会对司雪产生怎样的影响。
　　伸出手指捏着眉宇之间微微的皱起，明夏有些不安，车辆停在机场门口，下车的瞬间有风快速的穿过明夏的衣袖间，寒冷凛冽的气息如同薄而锋利的刃片，让他有种错觉，进了这几扇敞开着的大门，他会永远失去这里拥有的一切，包括司雪。
　　一边随着爸妈向前走，一边快速的拿出手机，按了快捷键，从不关机的司雪手机里居然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嘟嘟嘟…”一遍遍的拨打，一遍遍的都是同样的声音。
　　离飞机起飞只剩半个小时，他们要登机了，前面自动电梯一阶阶向上走着，秋已经被送上了飞机，明夏站在电梯旁，像流水一样的电梯似乎在嘲讽着。
　　最终，摁了关机键，他心慌而沉重的踏上了阶梯。
　　飞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在高空的云层里，有悲伤的韵律穿梭而起，腾升到云霄之中，苍穹之霾。
　　司雪一行回去之后，容儿快速开车门走了出去，轻而快速，甚至安若筱完全没有知觉的情况，司雪瞥了一眼，心头泛上一丝孤疑，也并没有过深的探究，或许有暂时摆脱监视的轻松。
　　停好车，带着安若筱一起进去的时候，只有乐聆一个人迎接她们，容儿不知去向，乐聆一脸灿烂，笑着给安若筱一个大大的拥抱，同时在她耳边快速说着：“记得谢我。”
　　安若筱强装出一抹笑容，却在听到她的话后惊诧几下，眼神询问过后，还是不得其意，但是也明白此刻并不是能问的时机，正觉得尴尬，慕冬晨却在此时恰好回来，时间把握的很好，不愧是乐聆。
　　司雪朝他们示意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有些累，有些放松，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风景；伤得最深的，也总是那些最真的感情。
　　也许用于此刻来形容明夏是最合适不过，刚安顿好秋，他便开了电邮，希望尽快的和雪取得联系。
　　清脆的提示音让他的心有些激动和欣喜，是雪发来的，四年了他们更多的是以这样的方式联系，只不过这次换了远离祖国身处异地的是他。
　　入目的邮件内容让他石化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般又读了一遍，甚至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符和标点符号，希望可以从中找出“纯属玩笑”的蛛丝马迹，最后，他失望了，雪的性格他清楚，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而且她的口气，很决绝。
　　家族原因，雪，究竟是怎样的原因需要你用一生的幸福去交换？究竟是怎样的原因让你可以这么轻易的放弃四年的感情？
　　轻易？不，明夏身子往后靠在座椅上，真皮沙发轻轻晃动，柔软的按摩他忽然疲惫的身体，离开的前一夜，是她故意的？用她的身子给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明夏的眉头越皱越紧，深深的陷入了沉思。如果不是隔着万水千山，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雪身旁，他要亲耳听到她说，才肯放弃。不，距离也许并不是原因，只是眼下他不能置秋不顾，万一他忽然醒过来，却没有一个亲人在旁边，病人的心理对病情起至关重要的作用，作为医学院毕业的明夏最清楚不过这一点。
　　我不会放弃，他很想这样回复，然而他更清楚雪决定好的事情无法改变，鼠标光点在屏幕上不紧不慢的跳跃着，也纷乱着明夏的思绪。
　　“我相信我爱你。依然。始终。永远。”明夏说着这样的话，平时流利的在键盘上跳跃的手指，此刻却迟钝起来，“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祝福你。”
　　指尖在发送键上停驻很久，最终，在他眼睫闪烁的同时，摁下了发送键。
　　总以为时光会停留在幸福的圈圈里，却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像流星一样转瞬拖着长长的尾巴跑远。自己和雪果然如射线一般，在某一天忽然交叉，撞击形成璀璨耀眼的光芒，有许多晶莹的金光闪烁，光晕里全是美好的回忆。
　　然而射线相交之后便是愈行愈远，不像平行线，虽然无法相交却可以永远看到，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而他们，就是越往前走相隔越远，直到有一天回忆被挥霍殆尽。
　　记忆像是倒在掌心的水，不论摊开还是紧握，终究还是会从指缝中一滴一滴流淌干净。
　　雪在他的世界里忽然坍塌，四分五裂，你在我心里，从此锁上心扉，那扇门，关着的是你，从此有阴云黑暗阴霾将它包围，雪儿，再见。
　　他的大眼里渐渐浮生雾气，氤氲着视线和眼膜，一步步的操作着注销邮箱的步骤，这个欢喜的原点，悲伤的起点，该消失了。
　　鼠标键点在确定键上，他的心却在最后一刻软了下来，无论怎样都没有办法下定决心按下去，正在这时，忽然有医院的人来通知他，秋醒了。
　　慌忙站起来，碰的身旁的椅子胡乱无规则的摇摆起来，他有些站立不稳的向医院跑去。
　　这个人瞄了眼电脑屏幕，很好心的点了确定，顺手帮他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