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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竹林郁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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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郁郁,一舍茅屋毗邻在旁,屋前散乱地有几个竹凳,一侧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竹筐之类的竹制品,另一侧堆着些细长的竹条,一个年轻人正低着头编着一个竹筐,他的动作并不熟练,几只散养的小鸭子从一旁的水塘上来摇摇摆摆地走到年轻人脚边“嘎嘎”地叫了几声扑腾了几下翅膀,年轻人抬起头看了看天色道:“好了这就收工,齐老爹差不多也要回来了吧。”
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道口,是一个老头,他的肩上挑着一个筐子看来有些分量将老头的肩膀下压着,年轻人一阵小跑迎了过去,正要替他接过那个筐子,老头却摆了摆手道:“你才刚好些,这筐东西也不重。”年轻人笑了笑道:“再不济我一个大小伙儿总比您有些力气的。”老头拗不过便由着他了,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托了一把手。
回到屋里,年轻人递过茶水,老头从筐里掏出一个大纸包道:“阿水啊,郎中说这些补精气神最好。”
“我这都好利索了。”说话间年轻人不由轻轻咳了几声。
阿水是大约一个多月前来到这个村子的,至于怎么来的他并不清楚,只知道睁开眼时就看到了长吁一口气的齐老爹,随即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鼻而来,疼痛从身上几处袭来左肩胛处最甚,很快眼前又变得模糊,不知又过了多久待他再醒转时原先那股浓烈的药味已经变得淡淡,身上的痛楚也大减了许多,一缕阳光正从窗户口斜射进来,很温暖。阿水这个名字是齐老爹起的,是他和村里另一个叫大头的孩子把这个年轻人从村前不远的那条河里捞起来的,面对询问年轻人的眼神迷茫,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齐老爹便说那就叫你阿水吧。
这个村子有二十来户人家,大部分都是靠种田交租为生,齐老爹是这个村的老辈了,村里人都称呼他齐老爹,他也有些手艺,是个篾匠,老头儿就孤零一个,因而他对于阿水一直认为是老天觉得自己太孤苦所以派了个说话的人儿,心里早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孙儿般。
“齐老爹你回来啦,可惦记死我了。”门口响起一个孩子的声音,一个大脑袋探了进来笑嘻嘻地打着招呼,是村东头的大头。
“嗯,你这小子那是惦记我啊,是惦记这东西吧。”说着齐老爹掏出了两串冰糖葫芦晃了晃,大头的眼就是一亮,喜滋滋地伸手摘下一颗就放在嘴里咂巴着,“齐老爹就是好。”大头满足地嘟囔着,然后他又取下一颗将其余的小心用布包了起来, “这些給奶奶还有小泥鳅他们吃。”他添了添嘴显然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滋味,“阿水,你洗洗舌头,这些日子尽是那些药罐子的苦味了。”大头将那一颗塞进了阿水的嘴里。
“很甜”阿水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同样挂着几分孩子般的满足。
“齐老爹,这次出去可有打听到什么吗?”大头指了指阿水。
齐老爹摇了摇头道:“这附近没听说哪家有人不见了。”
大头背着小手围着阿水转了一圈,将大头对上阿水的脸看了一会道:“要我说阿水八成是进京赶考的,你看他生的白净好看不会和我们一样是个粗人。”说完他又顿了顿很肯定地道:“对啦,对啦,一定是这样的,不想半路遇上了强人于是被砍伤抢去了钱财落到了河里,然后就顺水到了我们这了。”
“这也说不定。”齐老爹道。
于是阿水便很应景地来了几句子曰如是,大头拍腿道:“对,对,外头学堂里的夫子就是这样的。”
“大头,大头,外面来了个货郎呢,很多好玩的快来看啊。”屋外一群孩子叽喳着,大头跳起来向屋外嚷道:“真的,等等我啊。”话落便向外头冲了出去。
村头的一块平地上早就一堆人在围着在挑挑拣拣,孩子们兴奋地窜来窜去,不时揪着大人们的衣角央求眼睛直盯着几块糖皮,有些从家中拿来了些野物啥的和货郎交换那些小面人儿。这个村落和邻近的几个村比较偏远,人们要翻过山到集镇,因此便有人挑上些东西来此贩卖赚点小利,村民们也乐得买些东西补充。这个货郎也有些年纪了,生的黝黑粗犷,旁边便有小孩子道:“咦,这个大叔的脸和我家的那口锅底差不多啊,真黑。”
大头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面人,抬头见阿水在旁一直看着那个货郎,表情有些古怪。“阿水”大头上前摆了摆手,“你认识那个货郎?”
“他的脸,很黑。”阿水吐出几个字,“黑得好像……”
大头见阿水似乎在努力地要想起什么,“黑是黑了点”大头抓抓头不明所以道,最后等人群散去了很久阿水还是什么也没想起。
“大头哥,快去看看小泥鳅。”一个胖胖的小孩过来拉起大头就急急忙地往村西头跑。
等两人有些气喘地一口气跑到,眼前的情景让大头吐了吐舌头,只见西头参天的古树下围着一群人一个个地都头仰着一脸焦急地表情,大头顺着一望,见小泥鳅在一个极高极高的粗枝上,“小泥鳅,你怎么爬那么高,还不快下来,想挨你爹揍啊。”大头朝上喊道。
“我,我也想啊。”小泥鳅的声音有些哆嗦,“可,可我下不来。”
那个胖胖的小孩道:“刚才有只大鸟啄了小泥鳅手里的糖皮飞上这树,小泥鳅去追那大鸟不知不觉就爬那么高了,大头哥你点子多,想想办法啊。”
大头有些头疼,这时候大人们大都去田里了,村里就一些齐老爹这样的,他们那身子板怎么上那么高的树啊,要现在去找大人,这一来一回得花不少时间,这小泥鳅要坚持不住就麻烦了,“小泥鳅,你抱紧那枝头啊。”大头又喊了一声,一面赶紧让几个小伙伴去田里找大人,一面找来了粗绳和梯子,大家七手八脚地帮忙想爬上去,大头几个平日也爬树掏个鸟蛋什么的,可这颗大树能依托下脚的枝头并不多,而且又如此之高,极不易攀爬,大头心中那个暗骂啊,心道这小泥鳅当时是怎么爬上去的啊。上边的小泥鳅明显有些支持不住了,他心中本是害怕人小气力也不大,“大头哥”一声又一声的哭腔,“呜呜,我再也不吃糖皮了,呜呜。”
树下几人正在踌躇干瞪眼,见阿水走了过来,他的面色还有几分苍白,那是大伤后的虚弱。
“我来”阿水话落就见人影一晃,阿水腿一蹬那树杆三窜两窜就上了去,脚尖轻点处枝头微颤,那动作好似灵猫一般干净利落,还没等大头几个反应过来 ,阿水已经抱着小泥鳅平安轻轻着地了,“到了”阿水拍了拍紧闭双眼的小泥鳅,随后捂着左肩头皱了皱眉,小泥鳅呆呆地立在原地,大头几个张着嘴瞅着好半天没说话,“阿水”大头又望了望方才高而不可攀的枝头,“真是阿水”,孩子们雀跃一声,方才的害怕担心转眼间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好奇和不可思议。
“阿水哥哥,你,你怎么上去的?”
“就这么上去了”阿水淡淡道,随即又想了想补充道:“因为我是大人吧。”
无疑地阿水很快就成了这群孩子心中了不得的人物。
日出日落又是一月,阿水的气色已红润了许多,手艺活也大有长进,一有闲暇村里的孩子们便喜欢围拢过来,这时阿水便把自己编织的竹雀,蚂蚱之类的小物什送给孩子们玩,齐老爹这儿一扫从前的冷清热闹了起来,齐老爹乐呵呵地看着孩子们也开朗了不少,阿水,就是老天派来的吧,齐老爹心道。
大头和小泥鳅两个已经和阿水很熟络了,对于阿水的来历大头一直有自己的猜测,脑海中走过数个想法,大头很爱听邻村的王叔说的那些好汉劫富济贫的故事,据说那王叔原本也是个有些能耐的人后来才到村里的,因而大头最多的碾砣就是阿水可能就是个侠士,想想那日上树的身手吧,没准先前那一身伤就是遭了歹人暗算的,每每说到此,阿水只是摇头一笑,他的话并不多,也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不可能像村里其他人一样几个人一坐就能侃个半天,说说从前的事或者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聊,对他来说熟悉的人所知的事只是寥寥。不过阿水自己似乎很是坦然,除了那日看到那货郎表情有些不同,大头心里思忖着莫非阿水认识的人里也有这么一张黝黑的脸?
这几日是交租的日子,村里比往常繁忙了不少,人们的脸上却多是疲惫有些甚至是忿忿的表情,从人们的交谈言语中阿水很快明白了,交租的对象叫周可薛,村里人都叫他“咳血”,因为交的租一年比一年沉重,条件也越来越苛刻起来。
“这里的地都是周可薛的?”阿水问道。
“起初都是村里人自己的,大概五年前吧那个周可薛带了大帮的人过来硬说这些地是原是他家的祖产,现在要收回去。”齐老爹道,“村里人当然不答应了,那些人便棍棒相加,后来反而恶人先告状到县太爷那里。”说到这齐老爹叹了口气续道:“那周可薛早就疏通了县太爷结果自然是有冤没处诉了。村里人要生活就得有地,不得已啊。”
“齐老爹阿水哥,有看到我姐吗?”小泥鳅匆匆跑来,满头是汗。
“你姐不是交租去了吗?”齐老爹道。
小泥鳅抹了把汗道:“这不都这时候了还没回来呢,我爹都急死了硬拖着病身和我分头转找我姐呢。”
“同去的村里人有见过你姐姐吗?”阿水问道。
小泥鳅道:“问了几个叔婶都说没见着啊。”
“泥鳅,泥鳅”此时大头急急地过来道:“不好了,你爹找那咳血要人去了,有人看见你姐被绑进了他家后门刚过来报信呢。”
小泥鳅面色就是一白,哎哟一声跳起来就往村外奔去。
村里陆续有人闻信聚了起来,不一会一群年壮的小伙儿各自拿了扒犁之类的东西呼喝着朝村头外走,齐老爹跺了跺脚脸色一变道:“这要出大事了。”
周家庄园外,家保们犹如煞神一字排开,手中的家伙明晃晃的闪着寒光,另一边齐老爹正在给一个中年汉子包扎着,那中年汉子遍体鳞伤像是用皮鞭抽的,小泥鳅在旁呜咽着,“爹,你撑着点啊。”
“周克血,你欺人太甚了。”迎头的几个壮小伙儿骂道,“快把英儿还来,真当我们好欺负吗!”
一个身材墩胖的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嚷道:“吵死人了,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这几个村夫都搞不定吗,周爷平日里白养你们了。”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齐老爹拨开人群道,他的脸被气得煞白,他一指躺在地上的中年汉子道“孙管家,你,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啊。”
“哼,要事没有周爷发善心给你们地种你们早没活命了,我们周爷的理就是王法,告诉你那丫头是命好被周爷看上了,别不惜福,识相的都早点散喽。”矮胖墩不耐烦道,朝旁边的一个家保的屁股就是一脚骂道:“一群废物还直愣着干嘛啊。”
推搡很快就变成了恶斗,村里人有把好力气挥舞着手中的农器刚开始家保们还真不敢懈怠,但蛮力和格斗是两回事情,村里的壮小伙身上都带上了伤,家保们出手也越来越凶狠,村民们渐渐地不支了,好几个已经倒地不起了,小泥鳅整个都扑在中年汉子身上将其护住,大头在旁拼命地将已经头破的齐老爹从人群里往外拖,只叹自己力气小时忽觉手上一轻,有人已经将齐老爹背了出去,“阿水”大头看清了那人。正愣神的功夫一个家保朝着大头就要一脚,却听得一声惨叫,那个家保一个趔趄捂着断腿倒地呻吟。人影晃动间,家保们只觉得手腕吃痛,兵器脱手,“什么人?”
“阿水”一身淡淡地回答随即面前的那人手一挥“哐当”尽是刀剑撞击落地之声。打斗的人群“倏”地分开了,目光都聚了过去。
这小子从哪冒出来的?那个孙管家有些诧异,这个自称为阿水的人就这么站在那儿,身上虽然也是粗布衣衫却是不同,和他目光相对的瞬间心中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迎面袭来,不由地就退了几步。
家保们看他一人便围了上去,阿水身子一矮闪过刀锋,一拳,抬脚,转身间已经撂了两人,但见他以掌代刀,左右间已将另外两人的刀夺了过来,随即几步轻巧地避开砸来的拳脚,右手一掷,手中的刀就向那孙管家飞去,“砰”地贴着他的脸直插入门口的门柱,刀柄被这股力道震地剧烈晃动着,嗡嗡直响,那孙管家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阿水左手又一扬,左手的那把刀瞬间化作数道刀片,深深地钉在了正过来的几个家保的脚前一寸间的距离,那几人就顿在那不敢向前半步。
“那姑娘人呢”阿水道。
孙管家颤颤地指了指里头,阿水上前两指一夹,那深入门柱的刀身顿时断成了两截,他又将目光转向孙管家,没有说话。
“真的是侠士啊,就和王叔那些故事里面一样,这不是故事,是真的。”大头扶着齐老爹瞠目道。
“放,放人”孙管家此刻只觉得一股冰凉从头到脚,不一会儿一个姑娘便跑了出来,“姐姐”小泥鳅欢叫着奔了上去,姐弟两抱头就哭。
“爹呢,爹怎么样了。”
还没等小泥鳅回答,姑娘就瞥见了躺在一边满身是伤的中年汉子,哭叫着奔了过去。
“他伤的不轻。”阿水冲孙管家道,“你觉得该怎么做?”
孙管家忙伸手胡乱地在摸出一个钱袋,阿水也不多话,接过掂了掂扔给了小泥鳅。
“你们先走。”他朝村民们示意道。
“孙管家是吧,这刀很是没准头的。”阿水脚尖一勾,那在地上的断刀在孙管家面前就是一晃。
“我明白,明白的。”那孙管家冷汗涔涔,冲那些家保道:“还不快散开。”
阿水回到村里已是翌日清晨了,一进村就见大头他们已在村头等候,大头手里提着包袱就往阿水手里塞,“阿水,齐老爹说了这事没完,你快走,这是我们村子自己事情不能你搅和进来。”
阿水接过包袱搭在肩上迈开脚步,“阿水,方向错了。”大头喊道。
阿水也不回头只道了句:“回齐老爹那的路我还是记得的。“
阴云密布,也压沉着村里人的心,不约而同的大家都聚到了齐老爹家,屋外也围了不少。
阿水正专心地编着一只蚂蚱,身旁已经放了几排编好的小物什,他的神情依旧像往日一样并没有什么波澜,不一会,又一只竹蚂蚱成型了,阿水轻轻地将它放入队列。
“这是给他们的”阿水向大头招了招手。
大头摇了摇头,紧紧地拉住了阿水的手,他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阿水会离开这个村子,但不是听大人们的劝说离开,而是一种让他不愿意看到的离开。阿水摸了摸大头的脑袋,笑了笑,他的笑容让人感觉很平静,以致让大头有种错觉好像昨天并没有发生什么。
“齐老爹,村子,村子被围起来了,周咳血带了一大帮人来,还有县衙里也来人了。”一人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女人们抱紧了孩子有些慌张,不知所措地看向主事的男人们。
“怕啥,大不了拼了,这几年大伙都受够了。”
“太欺负人了!”
男人们骂咧着各自操起了能当家伙的农具就往外冲。
“阿水”齐老爹拦住了阿水,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那满是皱纹的脸抖动着。
阿水跪了下去深深地朝齐老爹磕了个头,随后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齐老爹目送着他的背影,猛地一跺脚,四下环顾终于他瞥见了角落里用来伐竹的砍刀,磨了几下便奔了出去。
村头,周可薛指着村民们道:“李大人,你看看,这些就是那天趁我不在家闹事的人,你瞧瞧,哪里有半点安分守己的样子,可苦了我啊。”
“周员外,本府已经全然了解了,这帮暴民自当严惩的。”李正是这个新城县的县令,今天一大早周可薛就来找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其实李正心里清楚的很,不过这个周可薛可是自己的大财路,于是就盘算着抓些村民回去关几天,把为首的那个处置了就得了。
李正扫了人群一眼,板起脸道:“你们这是干嘛啊,别妨碍衙门抓人,否则一个个都给我进去了。”他对那孙管家道:“孙管家,你来认认哪个是昨天闹事的主谋。”
孙管家应声过来指向一人道,“他,就是他,打伤了我们好多人,叫阿水。”
几个年壮的小伙不觉都上前将后面的一人护住,李正也不看随手挥了挥道:“胡捕头将人拿下,若有阻拦一概视作同谋。”说完打了个哈欠,准备回轿子里补个觉,自己大清早爬起来可还没睡饱呢。
可是半天,也没见有动静,李正有些纳闷,他一掀轿帘问道:“怎么还不动手啊。”却见那个胡捕头一脸惊讶,他回头用手指了指道:“大人,他,他是……”
“是什么啊”李正有些不耐烦,心道这胡平平时做事挺利索啊,今儿是怎么了,不就一些种田的农夫吗,他抬头顺着胡平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脸立马就变绿了,他,他怎么在这里,我这是还没睡醒吗,他又揉了揉眼睛细细看去,人群里那个年轻人正看向自己,冷冷地,李正只觉得头皮就是一乍,身子不由就是一哆嗦,腿不觉一软,“扑通”一声竟然就跪下了。周围的人大是惊奇,这县太老爷怎么给一个村夫下跪啊?周可薛等更是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阿水慢慢地走上前,“我就在这,人是我打的。”
“下,下官见过大人,误会,都是误会啊。”李正额上只冒冷汗,心里已经将周可薛骂了一百遍,糟糕,莫不是他授命来微服私访查我的底来了,完了,完了,这次是要栽啊。
众人见李正对阿水极是恭敬还一口一个大人地叫更是不解。
“大头,阿水原来是个大官啊。”小泥鳅扯了扯大头。
大头也在发懵,他本来认定阿水就是王叔说的那些侠士,怎么突地又变成个当官的了,看县太爷那样子肯定是个大官啊,他看看齐老爹和其他村名,大家也是一头雾水外加诧异。
“李大人,这,这是?”周可薛憋不住了,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妙。
李正甩手对着周可薛就是一巴掌怒目道:“好你个周可薛,早听说你鱼肉乡里,今日又来诓骗本官。”
“啊?这?”周可薛打量了下阿水,面前的人二十出头,生的白净,乍看有股书生气,他疑惑地看看李正,那意思是你到底在卖什么葫芦啊,就见李正对着胡平喊道:“胡捕头,还不快将这欺男霸女的一干人等给我拿下了。”
胡平一挥手就把周可薛等人拷了起来,“李大人,你这是,我……”周可薛瞪着眼。
又听李正道:“展大人,此地偏远劳苦,看你面色不太好,不如去我的府衙先静养几天?”
“展大人?”阿水轻轻地念着,“这里很好,周可薛的事情你看着办,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
“当然,当然”李正连连点头,他有些心虚地问道:“那包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你先起来回去吧。”阿水摆了摆手径自向村里走去。
“好的,展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下官定当竭力。”李正忐忑不安地带人走了。
此刻村里已经炸开了锅。
“阿水原来是个大官,县太爷见了他都下跪呢。”
“这下好了,可出了口气了,一定是老天听到我在山神庙的祈求这才派了阿水来。”
“你说阿水到底是个啥官啊?”
“听李正说到包大人,阿水好像是跟着他的。”
“包大人?哪个包大人?”
“还叫阿水啊,可是展大人。”
“你说是文官呢还是个武官啊?”
大头和小泥鳅几个远远地看着,大头挠挠头,“这个人家是展大人啊,还叫阿水吗?”
“大头哥,阿水哥要是官那也一定是个好官。”小泥鳅说。
“看刚才的架势他一定是记起来了吧,那他就要离开了。”大头有些失落,他也不知道这种失落感是什么,官和阿水两者他的确从来没有联系到一起过,或许是压根就不想和联系到一起,因为自己所见所闻的都是李正那样的。
“我什么也没想起来。”阿水冲大头和小泥鳅招了招手。
“阿水哥,不,这个展大人”小泥鳅生生地道,接着就是傻笑,其实从心里他也没有完全接受,尤其是面前的这人比县太爷还要厉害万分,在小泥鳅的印象里县太爷就是个了不得的大官了。
“如果对这个村子有好处在那个县太爷面前充一下他们的展大人也是无妨。”阿水道。
“我刚才看你那样子还真以为你想起来了呢。”大头嘿嘿道。
“也许是,也许我是另外一个人。”阿水道,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过终归是有了些线索。”
“阿水,你是要去找那个包大人吗?”大头问。
阿水点了点头,“不过不是现在。”
自打回来李县令的心就一直忐忑着,想想方才真是捏一把汗啊,庆幸曾经协助过开封府办案见过那位展大人,要说这展大人可是个人物,姓展名昭,两年前耀武楼显威,龙颜大悦当场受封还亲赐了御猫的封号,如今可是那铁面包拯的左膀右臂,当时自己真鲁莽起来那不是引火烧身么,亏得脑筋转得快推给了那周克薛,想想平日里自个也还算收敛,虽没什么政绩不过也没什么十足的把柄,李正摸了摸下巴,他想到了周克薛,除了他,暗里收了他不少好处,对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周可薛若是都兜出来那可不好办啊。李正来回琢磨着,心道这展昭怎么就和那些村民在一起了,再细想当时的情境总觉得似乎哪不太对,正想着有衙役来报,“大人,打听过了,据说展大人是被当地的村民救回来的,已经呆了不少日子了,而且,而且听说还什么都不记得了。”衙役道。
“哦,失忆了?”李正有点意外,随即心中就是一喜啊,心道难怪听那些人叫他阿水,如此他并不是受了开封府差遣来的,李正顿时就宽心了不少,又一转念心道若果真如此那周可薛的事情就没那么棘手了,李正的眼珠一转心中打定了主意,他要再去会会展昭。
风从竹林吹来带着一股特有的清新,齐老爹给李正沏上了茶,李正呷了一口啧啧道:“这茶甘甜清爽自有独特之处。”他环视了下四周续道:“山水也养人,难怪展大人喜欢。”他看了看阿水,这一细看面色果然是大病初愈不久之象,心中便有了盘算。
阿水淡淡道:“也算不得已吧,前些日子我受了重伤全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只好再此歇养。”
此话一出李正的心就是一沉,没想到对方这般坦白,这反而让李正心中有了顾忌,难不成展昭已经恢复了记忆?他再次向阿水瞧去,和他目光相对自有一种压迫感,李正不觉间就避开了去,又听得阿水道:“这里的人原先不知情,因而都叫我阿水,如今我已好得差不多了,和外面也联络上了,过几日便和包大人他们会合。”
听闻此言李正更是相信展昭已经恢复了,之前心中的算盘可是全乱了,“哦,这么说包大人要亲临本县?”李正不由开始紧张,开封府包拯的行事他是清楚的。
“不,大人只是会经过附近私访。”阿水道。
李正暗暗吁了口气下意识道,“甚好,甚好。”抬头见阿水古怪地看着自己,忙回过神来掩饰道:“我是说展大人你终于可以回到包大人身边了,想来大人那也急着寻你了,可喜可贺啊。”李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掩饰道:“这天怪热的啊。”
阿水将茶往李正那轻轻一推道:“李大人,这茶最解暑气。”
“对,对,多喝茶,喝茶。”李正咕咚咕咚就猛灌了几口。
“那展大人打算什么时候走,下官也好送送。”李正问道。
“明日动身,李大人要说劳烦……”阿水看了看一旁的齐老爹几个,“我希望他们过得清净些。”
李正心下了然,原本他想趁着展昭失忆做些文章把这事糊弄过去,或者压根就否认展昭的存在,可如今显然展昭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并且还和开封府的人打招呼了,亏得来了这一趟看看虚实,要不然自作聪明一番不是自找死路么。
“展大人放心,下官明白。”李正道,他摆手朝后示意了一下,立马有人端了个盒子上来,“这些都是地契已经处理好了,这周克薛实在可恶居然欺瞒本官,不过他也认罪悔过,还答应给村民们补偿。”李正道。
阿水点了点头。
齐老爹他们脸上皆露出了欢喜的神情,大头暗地捏了捏小泥鳅的手,向他眨了眨眼。
李正走了,走得有些迫不及待,对周可薛的处置自当轻不了,周可薛鬼哭狼嚎地挨了板子又吃了数日牢饭这才被放回家,李正暗地里对他说了通道理表示先委屈下,那周可薛知道如若真让开封府的人插手自己也落不得好,只好翻翻白眼自认倒霉。
再说阿水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其实他也没什么可带的。
“阿水哥,你真要走?”小泥鳅依依不舍。
“呆下去会露破绽的。”阿水打好了包袱结。
大头恍然道:“原来你一直在等那个县太爷啊,刚才你那样子我还真以为你都记起了呢。”
阿水摇了摇头,“之前看他的样子似乎很畏惧那个包大人,于是我方才便故作此让他有所顾忌,我想那个周克血是不会在打搅你们了。”
“可是阿水你有地方去吗?”一直闷声的齐老爹看着阿水,露出几分担忧关切之情。
“终究会有个去处的。”阿水坐到了齐老爹的身边,“以后您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回来的。”
齐老爹叹了声,伸手拍了拍阿水的肩,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心里明白阿水和他们不一样。
“阿水哥,你是个好人,若是官那也是个好官。”这是大头挥手和阿水道别时说的话。
也许是吧,阿水站在山坡上回望了一眼,前方路漫漫,但阿水的脚步没有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