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蝶》瑞雪轻扬

8、第 8 章 一阵醉生梦

　　一阵醉生梦死之后，蝶影一如既往地枕在了祈云峰的手臂上。“峰哥哥……其实还有件事，我没有跟你说……”
　　“什么事？”祈云峰柔声问。男人在这种心总是最软的，无论蝶影说什么，祈云峰只怕都不会再生气了——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我……我以后还是要杀你爹爹的……”
　　“……你说什么？！”祈云峰顿时抽开了手臂。再怎么柔情蜜意的时候，乍一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不由得又惊又怒。
　　“峰哥哥，你听我说，我是不得已啊……”蝶影又流下几行泪来，“爹爹在我身上下了毒，我要是不照他所说的做，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祈云峰沉默半晌，才道，“他在你身上下了什么毒？我带你去找解毒的法子，好不好？”
　　“不，没用的。”蝶影凄楚的一笑，“那是凤蝶教的独门配方，只有爹爹才有解药……”
　　“对了，说到这个……”祈云峰又想起了一件事，“松师弟是你杀的，对不对？”
　　“是。”蝶影倒是又一口承认了，“他就是中了我的毒死的。”
　　“那你是如何杀他的？又为什么要杀他？”
　　“我们凤蝶教有一种独门暗器，就是在绣花针上淬了剧毒，只要针碰到一个人皮肤的任何位置，毒就会立刻蔓延他全身。这种暗器不需要催动内力，所以我即使内力全无也能杀人。我把针刺进他头发里面，他很快就死了……至于我为什么要杀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祈云峰听到最后一句话，浑身顿时又是一阵凉意。他也知道，他那位松师弟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所以，你只是单纯的很久没杀人，手痒了而已？！”
　　“哎呀，不是不是。”蝶影见他又要生气，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我没有内力的情况下是不是真的能杀人罢了……顺便也试试峰哥哥对我是不是绝对信任嘛，嘻嘻。”
　　“你值得我信任吗？！”祈云峰一声冷笑，“为了那种无关痛痒的理由，你就随便夺去一个无辜之人的生命？！还有，你的目的既然是让我杀了我爹，又为什么要去尝试自己亲自杀人？！”
　　“………………”蝶影发现祈云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敏锐，“人家只是怕有什么危险，为了及时自保而已嘛……”
　　“……算了，你说的话也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还是不跟你说了。”祈云峰一把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啊？！”蝶影心中有些恐惧。
　　“别怕，只要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救你而存在。”
　　“…………？？？”蝶影仍旧不明其意。
　　祈云峰也不再和他解释，径直把他带到了五毒教。
　　余如烟外出办事去了，只有她儿子余翔在。
　　事实上，这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才是五毒教真正的教主。只不过因为他年轻太小，余如烟才代办了很多事。
　　可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既聪明，又狠辣，可以说比起五毒教的前一代教主，也就是他父亲岑剑飞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两人见到他时，他竟正在玩弄一堆蜈蚣、蜘蛛之类的毒虫。
　　“余教主好。”武林中谁也不敢怠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鬼，所以祈云峰也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嘻嘻，是云峰大哥哥啊？”余翔笑得似乎天真烂漫，“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还带着你的心肝宝贝？难道是现在就想来要解药了？不觉得这时间还太短了些吗？”
　　祈云峰心中一阵酸涩。原本，若是一切风平浪静，他今天大概的确就是来讨要解药的了。“不是，我是想请余教主看看，他身上是否还中了什么别的毒？”
　　“哦~~”余翔似笑非笑地看着蝶影，“蝶影大哥哥，伸出手来让我把把脉吧。”
　　蝶影见余翔的手上也爬着一直蜈蚣，怎么也不敢去接近他，只得楚楚可怜地看着祈云峰。
　　祈云峰也是不忍，对余翔道：“余教主可否先放下你的宝贝们？”
　　“哎呀，它们很乖的啦，不会咬人的。”余翔见蝶影还是瑟瑟发抖着不肯过来，干脆一个健步到了他的跟前，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啊！！”蝶影吓了一大跳。不仅是为了他手上那些毒虫，更是没想到这小小孩童的身法竟然那么快，自己连躲的余地都没有。还好，岑翔手上那些虫子果然乖乖的，并没有咬人。
　　余翔似乎看透了蝶影的心思，“嘻嘻~人家的名字里面有个‘飞翔’的‘翔’字，自然是会飞的……”他一边把着脉，一边依旧笑得看似天真，“哎呀，蝶影大哥哥，除了我们五毒教很厉害的那个毒之外，你可什么毒都没中啊~”
　　祈云峰闻言，心顿时一沉——自己果真又被蝶影骗了一次？！“余教主，你确定？！”
　　余翔假装生气地皱起了眉头。“真是的，祈大哥不相信人家的话？你是嫌疑人家年纪小是不是？人家虽然笨，判断这种事情可从来都没有失误过哟~~”
　　蝶影忙颤声道：“峰哥哥，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是被爹给骗了，真的！你相信我！”
　　“………………”祈云峰已经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了。
　　“哦~~”余翔又笑了起来，“蝶影大哥哥，原来你是骗云峰大哥哥你中了毒啊？那好，为了证明你没有说谎，我马上就让你中点毒……”他话音刚落，一只蜈蚣也不知被他如何驱使的，竟直钻到蝶影身上，四处乱窜并噬咬起来。
　　蝶影顿时只觉得浑身一阵剧痛，忍不住惨叫连连。“啊！！！峰哥哥，你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好痛！！痛死了……呜呜……我要死了……”蝶影已经痛得哭了起来，泪水早已浸透了他苍白的脸颊。
　　祈云峰就算再怎么怪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看他那么痛苦，忙对余翔道：“你先放过他吧。”
　　余翔却不理他的话。“哎呀~云峰大哥哥你就是太善良啦~~才会被他当傻瓜骗~~人家还想多欣赏一会儿他痛苦的表情啦~~这可是人家的最大爱好之一喔~~”
　　这是在五毒教的地盘上，祈云峰就是用武力也奈何不了余翔，正在无计可施干着急之时，忽听蝶影的求饶变了内容。“……爹是没有给我下毒……可是他的毒却下在……我的心上……呜呜……我从小到大……做的所有事……呜……都只是为了……想让他高兴……”
　　“……………”余翔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蝶影的心情，他又何尝不能理解。可父亲终究还是抛弃了自己和母亲，去和那个杀千刀的叶星雅在一起了。“算了，小宝贝，回这里来吧。”他伸出手去，那只蜈蚣就听话地离开了蝶影的身体，爬回了他手臂上。
　　祈云峰连忙上前扶起蝶影。“你没事吧？！”
　　蝶影的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无力地摊在祈云峰怀里，连发出声音都显得困难。“呵……你觉得……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余翔冷笑道：“你不用装了。这虫子咬着不过是有些痛，要不了你的命。祈云峰，你赶快带他回去吧。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是，告辞了。”祈云峰一把抱起了蝶影，带着他离开了五毒教。
　　蝶影在祈云峰怀里闭上了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祈云峰也不忍心叫醒他，他们来时是骑的同一匹马，可蝶影这样是不好再驮在马背上的了，他就只好叫了辆马车，把马拴在马车一起拉了回去。
　　过了好一阵，睡在祈云峰膝上的蝶影才幽幽地醒了过来。
　　祈云峰摸了摸他被汗水湿透的额发，柔声问：“感觉好点了吗？”
　　“嗯……”蝶影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流下几滴泪来。
　　“怎么了？还在痛？”祈云峰一下子紧张起来。
　　蝶影摇了摇头，哽咽道：“身上不痛，却是心里痛……你明知道，我一直都在骗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
　　“………………”祈云峰沉默了半晌，也分辨不出他此刻到底是不是还在演戏，只得苦笑着回答，“就当是我傻吧。”
　　“……峰哥哥……你不想问我，还有什么事是瞒着你的？”
　　“不想问了。”祈云峰总觉得，他越是去问，只能让自己越受伤。他现在干脆宁愿逃避。
　　“那如果，我偏要说呢？”
　　“……那你就说吧。”祈云峰拿他实在是没办法。
　　“我刚才说，我心里中了爹爹的毒，都是真的……除了刚才那个原因，还因为，我生下来就是为了报仇……我练武功，练毒术，练如何引诱男人……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这就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我还能为何而活？”
　　祈云峰忽然有些激动地打断他：“你难道就不能为我而活吗？！你自己又有什么仇报？！不过是为了你爹的仇罢了！可你爹让你来做这么危险的事，证明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这次，换蝶影沉默了。他怔怔地凝视了祈云峰好久，终于低声道，“我……也许……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