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郑良霄

45、第44章 接近

　　小文走得很急，却去的并不远。出来时遇到凌景夏安插在太平楼的几个人，她站住特别的交待了几句。然后她走到太平楼口，找一处避风的房檐安心等待。天气虽冷，可她却突然觉得身上有些躁热了。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果然，不一时，她看到有一个她很熟悉的人，沿着街边的坊廊从远处匆匆前来。

　　那人走得风风火火，全然没有意识到小文的目光已经锁死在她身上。小文仔细的四下里看了看，与她想的不一样，来的人只有一个，这多少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直到对方已经走到了面前，小文这才不紧不慢的干咳了一声。

　　琴娘就在小文的咳嗽声中惊慌的回了头。

　　“琴娘别来无恙啊！”小文袖着一双手，安然的打着招呼。看着琴娘的脸上闪现的一丝丝惊慌，她又装模作样的四下看看，“杨大人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琴娘挺起了胸，“什么扬大人？沐小姐的哑迷琴娘为何总是不懂呢？”

　　小文默默的上下打量她，直看得琴娘局促了起来。

　　“你别干傻事，”小文向琴娘说，“不管你想干什么，都不能和李克定那种人作交易。而且，我几乎能猜出你和他所能作的交易是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小文觉得琴娘有了些迟疑。但她等了好一会儿，琴娘却没有下一步举动。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而小文更多的还有失望。

　　终于琴娘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冷漠，“我没什么东西可交易的，沐小姐在说什么奴家也听不懂。奴家这样的卖艺女子，走到哪里都不过是应招贡奉，见客人是我的本等。”她得意的弹了弹自己的衣边，用眼角轻轻扫了一眼小文。眼看就要与小文擦肩而过。而小文似乎也拿她毫无办法。

　　“琴娘！”老远的一声高呼打破了两个姑娘的尴尬。

　　小文长吁了一口气。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她袖起自己的手来，退后一步，微微冷笑着，看着远远跑来的扬无咎。该来的终是会来的，若真不来小文反倒要失望了。

　　“琴娘……”扬无咎看到琴娘似乎也是放松了不少，可看到小文站在一旁，却又立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时间脸竟是涨得通红。他这人本来就是彬彬有礼的气派，这时分明有些急切。明明看到小文面色不善，却也不敢忘了礼数，不免向小文先施了一礼，“我与这位琴娘姑娘有些话说，还请沐小姐……”这个一淡定的人，此时似乎有些乱了方寸。

　　小文冷眼旁观，见他们都看自己，“要说话，也没有这样站在风口说话的道理。”她气定神闲，不为旁人所动，“再说，上回听琴时扬大人还说与琴娘只是平常，此刻怎么就有体己话要说了？”

　　如今的小文，虽不比原先那么书呆气，但为人处事，总还是给人留三分余地的。今天这样咄咄逼人，显然必有原因。

　　果然，她这一开口，扬无咎先觉察到了不同。一个平日口角生风，专靠惩口舌之利为业的大鸿胪，到了此时也便难得的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了。

　　小文也不待琴娘还要分辨，她抬手向太平楼里，凌景夏专留的那个小屋方向一指，“有什么话，我们去那边说。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着一个眼色，那几个凌景夏手下差役便不动声色的围了上来。将琴娘和扬无咎的去路全都堵了。

　　“请！”小文的面上带了寒霜。

　　琴娘先还面上不愤，此时看了小文的面色，却是一抖。她本心高气傲，这是平生头一回人前气短。

　　却见扬无咎此时在下面扯了她和袖管，琴娘倒也很有眼色的闭了嘴。

　　一走进那间秘密和小屋里，小文立刻示意几个差役先行出去，自己再回身掩上了门。

　　“说说吧，你要和李克定做什么交易？”小文单刀直入，“此时打消了你那念头，倒还有个退路，惹真是做了出来，怕是连扬大人也保不了你。”

　　此时似乎一切已经全在小文指掌间握着，另外两个人全无挣扎余地。

　　扬无咎索性沉默了，似乎他明白一切已有定数，他不想再做无畏的挣扎。

　　“你怎一口咬定我要和那个什么李……做交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空口白牙，我倒要告你诽谤。”
　　倒是琴娘的泼辣倒是让小文觉得似曾相识。

　　但小文岂能被她轻易吓倒。“连李克定的看眼大夫都是你帮忙请的，我只要找了那大夫来一问，你这谎言就穿了。”小文冷笑。“不然李克定一个金国贼子，哪能识得什么临安头牌的眼医？我早就怀疑你和李克定认识，你们两个都是那种喜欢四下里探头探脑的人，只一个王珂罗的案子，就早把你们联系在一起，若不认识对方才是怪事。”

　　“什么王珂罗一案！”琴娘立即高叫起来，“我不认识他。”声音一高，便少了平日硬绷起的傲气。

　　小文皱了一下眉，有些不喜欢似的。她转了头直接向着扬无咎，“那扬大人急急赶来，老远就唤琴娘又为何事？”

　　扬无咎尴尬着，似乎有些无奈。好半天，他才嚅嗫着说，“昨日陛下提起沐小姐了，没想到沐小姐的父亲是堂堂帝师。学生失敬。”说着，他向小文揖了几揖。

　　小文又皱了一下眉，她知道扬无咎这是顾左右而言它，总在回避最最关键那个点。而小文离那个点已经很近很近了。说来，她那个所谓师兄真是喜欢多嘴，不过是这么一点微末的师承关系，他为何又来告诉扬无咎呢？

　　扬无咎十分恭谨：“皇上还特意嘱咐了我们礼部，说是与金交洽的事，可以问问沐小姐。”他再一次向小文揖了几揖。

　　小文的眉头越结越深，“你到底把什么大宋的机密消息泄露给了琴娘？”

　　小文的直接显然惊了对方的两个人。先是扬无咎就变了脸色。这个平日彬彬有礼不动声色的礼部官员，此时也沉不住气了。

　　他慌张的四下望望，又伸了手想拉扯小文，却又不敢真的碰到小文半分。那惶急的模样让人好笑。

　　“此事还没造成后果，你看，我这不是立即追来了嘛。其实也不是大事，学生一口快，把皇上要向北用兵的事说了出去……其实此事在临安城也已经半城的人都知道了。就是我不说……求沐姑娘不要首告出去。这位琴娘交给沐小姐，要关要打随沐小姐处置。”他此时虽紧张万分。却还不忘先尽力把自己摘了出来，再说些漂亮话唬人。真不愧是个大鸿胪。

　　“扬公子！”琴娘惊呼。

　　小文哪有什么关人打人的特权，她深知扬无咎此说只是求情之语，当不得真的。难得琴娘性子直，竟是信了。此时一双秀目泫然欲泪，脸却涨得通红，真是又气又急，还加着失望。

　　小文不免沉吟了半晌，“这事已经是瞒不得人了，至少凌大人已经参与进来。凌大人的性子，扬大人应该有数。”

　　只这一句，扬无咎也嘿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