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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幽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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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后大典在凌波嫁来一年后才举行,典礼庄严华丽,玉清泉高高在上的傲视一切,只有当苗霞染身披绣凤华服。由地毯的另一端笑盈盈的走来时,他才露出像个幸福的丈夫般的表情。
朝臣们什么都管,包括他的婚姻。
苗霞染至始至终都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朝臣们排斥她,排斥到三番两次的想要杀掉她。
他们不敢下毒,怕误伤到玉清泉,更不敢派刺客;除了上朝外,玉清泉又时刻将她留在身畔,而他上朝时,苗霞染却又在玉清泉贴身侍卫的看护下寸步不离紫云殿。
女人的嫉妒是比任何刀剑更为可怕的,所以朝臣们利用后宫妃子们的嫉妒,想尽了一切办法赶走苗霞染。可是他们这样做,却使玉清泉下定了一个决心。
当所有人都逼着他心爱的女人远离他的视线时,玉清泉决定赋予苗霞染权力:那种会令所有人为之倾倒疯狂的权力,那种可以保护她,也可以摧毁她的权力。
苗霞染就这样,被封为了皇后。
凌波端坐在妃子们中间,轻笑着摇头。
那个女子没有偷到她想要的东西,却偷到了一颗最最贵重的心。
满朝文武痛哭出声,可能源于他们刚刚意识到那万事皆听祖训的皇帝正朝着他们不熟悉的方向走去。
凌波觉得跪在她面前的那些大臣们很好笑,他们怎么可以来求她这个被玉清泉深恶痛绝的妃子去夺回他的心,别说她不能,即使能,她也不愿意做。
除了奉剑,她不要任何人,
斗争,没有因为苗霞染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而停止。相反,在玉清泉看不见的角落,它愈演愈烈。
“后宫之间的争斗是皇室历来的传统,”凌波举着伞,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窥视着阳光永恒的金黄,似笑非笑的对半躺在树荫下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的苗霞染说道,“一般来说,大家向来习惯于冷嘲热讽啊,在皇帝耳边进谗言啊,指挥外戚相争啊,或者比谁的肚皮争气,生下一个优秀的皇子。”
扬手收起了伞,凌波跪坐在苗霞染旁边,用树枝将不远处的死蛇又挑过来了点,苗霞染又花容失色的惊呼起来:
“拿远些啊!”
“放剧毒的蛇来咬你,在你必经的路上设陷阱,集体以死相逼,”凌波好笑的晃着软绵绵的蛇身,“了不起,你居然能惹得她们用这些方法来对付正在被皇上宠爱中的皇后。”
“关我什么事!”苗霞染委屈的撇嘴,“我又没叫他专宠我一个,也没要当皇后啊!”
“哦?”凌波将死蛇丢掉,环视一下四周后,在苗霞染不远的地方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了下来,“是吗?原来你是想让皇上去多疼疼她们的啊。”
“谁说的!”一想到玉清泉不再将视线都放在她身上,苗霞染心里一阵抽痛。
凌波轻笑。
苗霞染是单纯的,想到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这样不用费心提防的女子,让人不由自主地喜欢。
所以,自己才会在蛇扑过来时不由自主地上前帮忙吧。
凌波懒洋洋的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佯装轻浮的瞄着苗霞染:
“皇后娘娘,你又跑出来,不怕皇上着急吗?”
“他才不着急呢!”苗霞染赌气似的低头绞着手指,“他只担心他的奏折。”
好哀怨啊。凌波又笑:“你不是来偷东西的吗?怎么反倒丢了东西在这呢?”
苗霞染不解的望向她:“我丢了什么?”
“心,”凌波指指心口,“你把心落到皇上哪儿了。”
“没有,没有!”苗霞染红着脸大声否认着。
凌波只是似笑非笑的瞅着她,苗霞染在她的注视下,脸蛋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
“没有啦……”
“我不明白,”凌波抬头看着树叶没有遮挡住的天空,似好奇又似随意的问,“你是那么不适合皇宫的女子,却怎么留在了这个约束住你的地方呢?”
“我也不明白,”苗霞染将下颚放在膝盖上,无神的盯着一处发呆,“我还以为我可以活得像风一样自由呢,可是,他就这么霸道的留住了我,我想逃,却不想违背自己的心。”
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凌波觉得心里一阵抽痛,痛楚游走全身,连掌心都是微微刺痛的。
是不是坦率的人注定要更开心一些呢?
“没有人是自由的,”凌波颔首,“包括那可悲的红龙。”
“红龙?”苗霞染迷惑的看向凌波。
凌波盯着绿地上起舞的星点阳光,轻轻讲述着那个几千年前天界与红龙的故事。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胸口更是痛的让凌波哽咽了起来。
然而,先哭出来的却是整张俏颜都埋在膝间的苗霞染。
“为什么哭啊?”奇怪的女子,只是一个故事啊。
“因为,”苗霞染的眼睛哭得红红的,眨巴着水气,看上去甚是可怜,“我觉得你心里的哭泣已经传到了我心里。”
“哪有!”凌波浑身一震,不自在的扭过头去。
“真的啊。”苗霞染急急地过来拉住凌波的衣袖,“你怎么都不哭呢?你明明心痛得要死!”
凌波淡淡的,看着苗霞染激动的神情,风清云淡的扯出一抹笑:
“你又知道了?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啊?”
“我就是知道!”苗霞染扁扁嘴,又想哭了,“我知道的啊。”
凌波敛起了笑,闭上双目,柔柔的抬头。
“我喜欢抬头看天,”凌波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看到天际的广袤,天际的博大,还有天际的变幻莫测,才会感动得流不出泪水。”
低眉看了眼一脸茫然的苗霞染,凌波继续说道:
“哭得太多,整个人生都酸了,我还没放弃我自己,又怎么可以酸掉呢?”
“为什么……”苗霞染仍是迷惑,“你说你没有放弃你自己,可是为什么却要活得那么不真实呢?”
凌波的唇角忽然浮现一丝难以发现的苦笑。
“你有没有跟皇上说你的来历呢?”凌波用极柔和的表情看着苗霞染,莫名其妙的扯开话题。
“……没有……”
“我不能说……”委屈的扁扁嘴,如果玉清泉知道她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偷儿,不知会不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思及此,苗霞染心中一紧,连呼吸都困难了。
“这样子会不会惹人讨厌?”苗霞染带点期盼的看向凌波。
“不会。”凌波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有不能说的啊。”心死之时,放弃了奉剑唯一脱口而出的承诺,以后的人生,该去追随什么呢?
苗霞染不自信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喃喃道:“你是公主,人又长得那么漂亮,还很温柔,皇上为什么不喜欢你呢?”
或许,是喜欢的,因为玉清泉对凌波的态度不同于任何人。
温柔?凌波哂然。
“你是全天下第一个说我温柔的人,”温柔?凌波的笑容扩大了,“大家都说我刁蛮,霸道,脾气又暴。”
怎么可能?苗霞染一脸不相信的打量凌波:“他们都瞎了吗?”
“不,”凌波从苗霞染手心抽回自己的衣袖,向前踱了几步,“我是那样的人没错,只是因为你不同于别人,我才会温柔的说话。”
“那么,”苗霞染欣喜地跟了上去,“我们可以做好朋友了?”
凌波又笑:“不可能。”
苗霞染的小脸又垮了下来:“为什么啊?”
“因为,”凌波的视线落到远处正咆哮着靠近的一个人身上,“我们同为皇上的妃子,妃子之间,只有争斗,没有友谊。”
眼眶红了又红,苗霞染忿忿的跺脚:“你不一样啊!你心里没有皇上,只有另一个人。”
凌波蓦的回头,直视苗霞染澄清的眼眸,却被她眼中的坦诚逼得无处可躲。
“没有!”凌波硬挤出这句话,“我心里没有任何人。”
苗霞染正欲开口,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道扯的她一阵踉跄。
天旋地转之后,苗霞染惊讶的发现自己牢牢的被禁锢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你在做什么?!”咆哮声在头顶响起,苗霞染正正的看着晴朗的天空,“为什么不在紫云殿乖乖的等我?”
打雷了吗?怎么连耳朵里都是轰隆隆的雷声翻滚?
“该死的!”玉清泉气极,这小女人怎么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
用力扳过苗霞染的脸蛋,玉清泉正想继续吼叫一番,却惊讶的发现她微红的眼眶。
怒火丛生,向四周一扫,更惊讶的发现凌波一脸淡然的站在他面前,衣裾轻摆,风情款款。
不由分说地一掌掴去,直打散凌波轻漠的神色。
“你居然敢!”玉清泉咬牙切齿的怒视凌波,“你居然敢来招惹朕的皇后!”
凌波捧着火燎一般刺痛的脸颊,无所谓的撇嘴。
“你以为你是巴图的公主我便不能拿你怎么样吗?”玉清泉愤恨的样子不知怎的让凌波联想到自己。
苗霞染好容易把涣散的元神重新聚集起来,刚聚焦的眼眸却扫到玉清泉扬手又要去掴凌波,立即花容失色的抱住玉清泉的手,气急败坏的吼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呀!”
“她伤了你,她居然敢伤你!”轻轻勾勒苗霞染言教,玉清泉悲愤的神情令苗霞染一颤,“我决不饶她!”
“没有,没有!”苗霞染用力摇着玉清泉,内心的恐惧却在不断扩大,“凌波没有伤害我,你看,她救了我。”
顺着苗霞染手指的方向,玉清泉看到那条五彩的死蛇。
“你放的蛇?”玉清泉极怒反笑,笑出一口阴森的白牙,“然后又装作慷慨的样子来救霞儿?”
凌波静静的站着,一如往常那样漠然的看着玉清泉。
“快说不是呀!”苗霞染握住玉清泉攥的关节泛白的拳头,朝凌波喊道。
凌波无所谓的一笑:“他不会信的。”
“你别这样子!”大颗大颗的泪水滑落至苗霞染脸颊下的至尖处,“你这样子好可怕!”
“别怕,”玉清泉双目净是赤红,一眨不眨的盯着凌波;他紧揽住苗霞染,声音柔和的说,“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没有人可以伤害得了你。”
“不!”苗霞染痛哭出声,在玉清泉怀里用力挣扎着,“你疯了!放开我!”
真正伤了她的,是玉清泉啊。总是一厢情愿的禁锢着她,将她当金丝雀一般关在紫云殿里,一颦一笑都要按照他的意思,那她算什么?她不是那种摆来好看的女人。
“你在怕我?”玉清泉诧异的看着苗霞染,“为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怕我!”
“你放了我吧!”苗霞染挣脱开玉清泉的桎锆,抱紧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缓缓的蹲了下去,“我受够了!你为什么总是以我为借口来伤害别人?!”
“为什么这么说?”陡然空了的怀抱让玉清泉冷静了不少,他有些慌乱的看着苗霞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只是不想让别人来伤害你,你为什么却一直要躲开我?”
“是你!”目光陡然转向凌波,“一定是你对霞儿说了些什么!”
又一掌掴了过去。凌波只是捧颊,乐观的想,两边一样了才比较不难看吧。
苗霞染痛苦的尖叫了起来,凌波凝视着她,轻声说:“皇后,不必介意,即使不是因为你,他也会这么对我的。”
“我没有办法,”苗霞染抱住凌波单薄的身体,不停抽泣,“他那么难过,我居然没有办法帮他。”
玉清泉闻言一怔,指尖轻颤。
“你已经帮他了。”凌波淡然一笑,“他已经不那么孤寂了。”
玉清泉又是一怔,还未来得及细想,凌波已将苗霞染重新推回了他怀中,微热的体温再一次温暖了他。
“我不知道我父皇对你做了些什么,伤害你到见到我便陷入痛苦中不可自拔。”凌波的目光牢牢抓住面色如同她一般苍白的玉清泉,“如果你以为伤害我便可以脱离痛苦,你便错了。”
幽幽叹了口气,凌波再道:“不在乎你,我又怎会被你伤到。”
玉清泉大笑了起来,笑声惊的苗霞染忘记了哭泣,只是惊讶的看着他。
“其实,你也不过是个可怜的牺牲品。”玉清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就是他最疼爱的吗?”
凌波唇角泛上一丝苦笑。他又何尝疼爱过谁?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活在他的阴影下呢?”凌波轻叹,“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啊。”
苗霞染黛眉轻蹙,一头的雾水。
在说什么呢?为什么两个人都是这么苦涩的表情呢?
一种不安从心底油然而生,泪痕未干的苗霞染看看凌波,再看看玉清泉,忍不住抓紧玉清泉的衣襟。
她不愿做这样疑神疑鬼的女人,可是她却总觉得玉清泉定会被凌波带走似的。
是不是有相同痛楚的人才会容易相互安慰呢?
苗霞染在心里悄悄下了一个决定,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轻声道:
“皇上,我不离开了。我不是神可以抚平所有人的伤口,可是,至少我还可以在你难过时出声安慰你。”
玉清泉先是一怔,续而狂喜的注视着因为坚定了决心而显得分外温柔的苗霞染。
凌波依旧淡漠的,旋身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凌妃,”玉清泉很不自在的唤道,“谢谢你。”
凌波侧着头,一脸的疑问。
“谢谢你刚才救了霞儿。”玉清泉的目光是温柔的,温柔的注视着怀中娇羞的小女人。
凌波一言不发的快步离开了。
他那一瞬间的表情,竟如此酷似奉剑。
内心的嫉妒在不断膨胀,大口吞噬着凌波刚寻回的平静。
在看不见玉清泉和苗霞染的地方,凌波扶着冰冷的宫墙,痛苦的弯下身子。
泪水不期然的滑落,经过红肿的面颊,引起微微刺痛。
但凌波似乎没有知觉一般,不去理会它,因为内心的痛远远大于一切。
指甲嵌入了掌心,殷红的血珠子慢慢汇集,竟比指甲上的丹蔻还要妖艳,也更让人怜惜。
忿忿的拔下头上的金钗,凌波将它的锋利深深刺入自己的手臂。
剧痛传遍全身,凌波大口大口喘息着。
好恨!恨奉剑为什么要一直盘踞在她心灵深处,若即若离的折磨着她。
好恨!恨自己为什么不随他走,为什么要在他走后一个人怨恨的发狂。
殷红的血在青色的石砖上晕开,一滴滴的融合在一起汇成一片。
凌波慢慢的蹲下身子,金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呤”声,在染了红的青砖上翻滚没入了砖的缝隙中。
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凌波抱着膝哭得像个孩子。
总会有一双那样敦厚温暖的手掌伸来,握着她冰冷的纤手,走出怨恨的谜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