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烧》屠苏晓酒

21、谁是谁的心事

　　那天。

　　夕阳落下，执陌背着小静回家，落日的温暖余晖里面两人的影子交错而过，但是，没人发现后面执缺的落寞。

　　巷子依旧深幽，阳光依旧明媚灿烂，笑闹依旧熙熙攘攘，一切都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改变。

　　除了自己。

　　执陌背着洛静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不大，他没有洛权的力气，稍显用力的驮着洛静。

　　声音回荡在巷子里面，想到以前三人一起回家的场景，一回头好似就能看见的那人，和熟悉的教训语调。

　　渐渐，他感到后背湿了一片，执陌忍住喉咙的硬块，粗声粗气的骂人【你，哭什么？以前不是很倔强的，说不哭就不哭，我怎么欺负你都不哭的……是不是，为什么……现在哭，我告诉你就算你哥……他……他不在了，也没人能欺负你，我告诉你还有我呢。】

　　洛静抓着执陌的手很紧，他的眼睛盯着执陌的脖子，看不出来情绪，好像一个小兽不知道如何选择，是要狠狠咬下去，还是依靠在这个温暖的地方。

　　执陌的声音压得低了些，有点从喉咙蹦出来一样感觉【下次不准再哭了，你在哭他要是……听到了要不高兴的，不打不骂，但是他一不高兴又要躲着我，教训我，无视我了，最讨厌的就是他那样子，过分，笨蛋……白痴，混蛋……】

　　明明一边咒骂着那人，执陌自己脸上却无声的掉下很多的透明液体，模糊了前面的道路。

　　跌跌撞撞的拐过一个一个的转角，走不到，却怎么也走不到存在着那人的曾经。

　　一路上，洛静无声无息陪着掉泪，哭的到底是什么自己也无法说清道明。

　　风不小，沙沙沙沙的搅得人心头一阵的阴郁。

　　洛静耳中却只有执陌偶尔的断续的哭叫死命的呼吸和压抑哽咽，【我是招谁惹谁，我告诉你，你还要哭我照揍你，我才不管呢，看你……这个死样子，马上，马上，给我擦干净！就是你哥他在我也照打，他以为……他以为……他是谁，我才不稀罕。】

　　执缺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两人，手扣在掌心，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守着什么。到底是那个脸上都是心疼不忍的洛静，还是一碰就要碎掉的执陌。

　　他……就安静的跟着，眼神幽暗，意义不明。

　　喃喃自语的执陌终于崩溃。

　　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个样子从执陌的脸上滚落，咬住的唇角开始弥漫出腥甜，血丝渗出，混着眼泪滴答滴答的跟着地心引力坠下地面，抖得几乎连洛静都要抓不住，弯下去腰承载着少年不该有的痛苦。

　　洛静震住，呆呆看着，没有再哭。

　　执缺也停住了脚步，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风中带着清凉的湿气，很是轻缓的抚摸着他们的脸，寒意彻骨。

　　这时候，要是洛权在就好了，执缺第一次感受到无能无力的痛楚。自己现在一点作用也没有，手用力的捶在墙上，后劲很强，鲜红的血缠绕着黑绿的苔藓，斑驳泥泞，被强制压住的喉咙却暗无声息。

　　因为那人的伤悲直接渗透到了洛静的心底，看他用力的抱住执陌，看他眼神变幻，看他不由自主，看他……执缺突然觉得风很冷，冷到了自己的骨头缝里面。

　　安安静静。

　　巷子整个都被眼泪的地心引力包庇，无人能懂的少年心事却在这时逐渐成形。

　　执陌愣愣的看着影子，自己的和洛静的。眼泪打在影子上面，混成一堆，分不清楚是谁的。

　　每个人都拥有影子，那是上天赋予的礼物，

　　影子，属于每个人，只要有光线就能形成影子，而光线就如同那人的视线一般，温暖宜人，让人无法自己。

　　那么自己的影子怎么看来只有一半，自己的另外一半影子怎么消失了呢？

　　回忆起某个从前的片段，那人踩着影子的回头对着自己浅笑，没有影子的人实际上不完整，爱情的肋骨就跟我们的影子一样，即使在阴暗的地方隐没了，但是只要太阳出来，光线温暖，依旧是随生而至的，不死不休。

　　只是洛权，你说你是谁的影子？谁……又是你的影子？

　　彼时洛权张张口，没有回答，眼神却一直扣在执陌身上，好像能把人灼伤了，却依旧一字未言。

　　不管谁是谁的影子，地面上交错纠缠的，眼泪斑驳的让人看不清却也真实存在的，那才叫现在。

　　深幽的巷子，少年的眼泪在阳光下一点一点的融化，缩小，直到无声的颤抖，直到安静的相互依靠。

　　拥抱着分来的刹那，是无比的窘迫和无措，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红肿的眼睛，执陌率先错开眼神，好像才想到刚才的荒谬。洛静眼神依恋，但是却无法动作，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的手自觉地想去拥抱，更是险险跳开几步的距离。

　　看到这样的执陌，洛静决定依旧漠视，背过身去。

　　暗影处，执缺苦笑了一下，他的轮廓已经比那两人要成熟一点，俊秀邪气，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自然之际又让人有点生出寒意。

　　经过一小段路的沉碇，两人还是局促，步伐都虚浮不着边际。

　　很久……很久，执陌抬起头，直直的看着洛静【以后，我就是你哥哥】

　　【我哥哥已经死了，你不是我哥哥，所以……别哭了。】

　　猛然定住，直到那人停止了脚步回望过来，洛静用从来没有的口气回答，好像一夕之间长成大人，口吻凉薄淡定，没有回旋。

　　可是，从此以后不管怎么被欺负都不哭不闹的小静，莫名的转了性子，有点芝麻大小的事情就扯着喉咙哭闹，厉害起来甚至会叫出洛权的名字，除了执陌谁来也没有用。

　　渐渐，执陌代替了洛权的位置，不管是对洛静的照顾，还是对自己的严格要求，执陌生生变了一个人。

　　一切，活生生被抹煞，一切，又按照原来的路线在前进。

　　这样兜兜转转的过了几年，三人依旧是兄弟相城，只是内里波涛几度暗涌，除了他们自己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