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采而佩》十年君

15、修容亦修花

　　“那姐帮我跟先生说一下吧，就说我这几日不去上课了。”
　　好小子，敢情是跑我这来逃课了。千凛上的私塾不在员峤，是仙界数一数二的学堂。先生不多，其中以一男一女一对先生最出名，来此的大多是奔着他两个的名声来的。
　　两人都是女真那边来的仙人，女真人的哈拉莫昆众多，只是从凛凛口中听说过几句。那男先生，四个字，好像叫阿什么什么的，对，阿迪达斯。女的那位不大清楚，可能是女流之辈，叫哈什么的，唔，有可能叫哈根达斯。
　　“行，现在就千里传音，上去找那先生吧，你们那儿谁说话比较上台面？是阿迪达斯还是哈根达斯？”
　　“噗！”凛凛嘴里的饭实在是忍不住了，幸好注意了点，喷在碗边上，呛得差点就喘不过气来。
　　“我一口饭喷死你！你才阿迪达斯哈根达斯呢，起名字也有水平点吧，明明就是阿哈觉罗氏和哈尔察氏。”
　　我很是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那啥......你记性真好，这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你也记得......”
　　“我还是觉得你记住的名字比较特别......”一直慢慢扒饭的折宣道。
　　折宣一手扶碗，一手拿着筷子扒拉着剩下的饭，想必是笑了很久。
　　我生气地把脸撇过去，“吃好了再帮你说。”

　　要请假这种小事确实简单，想当年自己逃课也是叫二哥说一声的，当然被爹娘抓住的几率也是逐年增长。回了倾凉榭，却见折宣早已在书房等我。
　　我拿了柄折扇在手，轻轻扇着，见他随心书了几个字。
　　“你故意写在我刚练的旁边啊，以凸显你的字有多么多么好。”当然这话也算是口不对心，折宣的字绝不是三两年就能练成的。
　　见他不说话，我又道：“你帮我写点什么在折扇上吧，这扇子是新的，还没来得及去水墨坊。”
　　他转过身来对着我，“好。”用左手指腹微微扶住折扇，挥毫泼墨，上书八个大字：“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我细细打量着这滴墨未干的字，忽然觉得它十分贴切折宣。不仅是那笔法，行云流水，大气洒脱，比起我这还不大完全符合的蝇头小楷来，既省时又不失飘逸，最重要的，是这句话的原意，十分贴切。
　　我习惯性地合上折扇，笑道：“真的很适合你。”
　　折宣死死盯着折扇。我一抽气，完了，扇子被我合上了。
　　我急急忙忙摊开扇子在书桌上，里面的墨自然已糊成一片。我连声道对不起，一时竟忘了如何解决。
　　“没关系。”他大手在扇面上一挥，扇子又复原如初。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瞧我笨的，连复原之术都不会使了。折宣，你再写一遍呗。”看着崭新的扇面，又被他寥寥几笔题字，随手又在一边衬了朵兰，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即便是人们对兰花视而不见，她也绝对没有为此心伤。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大约就是他这个样子了吧。
　　我天生爱幻想得很，也不知是遂了谁的性子，此刻想的倒是好，可他这好夫君，却不是自己的。
　　也许自己还不是那么喜欢他吧。
　　趁自己还未陷得太深，不如早早一脚从淤泥里拔出来的好。
　　“你说要瞒一瞒你父亲，究竟是怎么个瞒法？”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刚才一晃神，反映迟钝了点，“瞒啊，只要在家里安生呆上几日，爹爹哪天时不时用通天镜看看我，只要我乖几天，爹爹就放宽心了，不会再来烦了。”
　　折宣若有所思地放下笔，道：“比起这个，我还是觉得你要好好准备一下。”
　　“没什么好准备的，要什么仙术变不出来么？”
　　“龙泉山上禁法，你使不出来的。”
　　我很难受地拖着调子讲话：“那岂不是连爬山也要徒步上去啊......”
　　他的笑里含了一丝捉弄的意味，“恐怕是的。”
　　知道被他耍了，音量马上提高，“干嘛要我陪你去什么龙泉山啊，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件事是关于你的。”他的脸色忽然暗含几分阴沉。
　　“哦？”顿时来了兴趣，“既然雍瑶姐姐是百花之神，那我要求她帮忙让这脸上的......”
　　就此打住。我意识到些不寻常的东西。
　　我试探性地问：“莫非真是我脸上的伤？”
　　“那我且先跟你讲。你这伤，非是寻常桃花所致。”
　　我点点头，“这是自然，，要是一般桃花辦，哪能这么长的日子，这么好的宝地还不好？”
　　“不是桃花辦。”
　　折宣的脸色有些苍白，明显是觉得这样讲出来是否有些不妥。“是曼珠沙华。”
　　我不大清楚这曼珠沙华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只是觉得出现在这里很奇妙，接着听他说。
　　“伤你的人，我想大约不是慧川。”
　　心中疑惑和好奇各参一半，“可是我见到她了？她一来，花瓣的攻势就停了......”
　　说到一半自己也没底气了，花瓣攻势停下，并不能证明就是慧川在伤我。
　　“妖界之人。来的许是那花妖彼岸。是她出手伤的你。彼岸花开在地狱，性子极其烈，如果没有何等方法，恐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听完他那最后一句话，心里怔了一下。忽然觉得刚被填满的心又瞬间空虚了。女孩子家，说对自己容貌不在意是假的。
　　我一时没说话。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顿了顿又想到了些什么，道：“那依你话中之意，就还是有办法的？”
　　“若是有办法，大家估计等不到我来就先一步带你走了。我不过是仗着同百花之神以往有些交情，望求求她，能否有法子消了你这伤。”
　　此时不知为何，突然没有了想象中的哭天喊地。甚至思绪飘得很远很远，想到以后每日出门，不仅要像现在这样，用仙术隐去脸上的印迹，再涂脂抹粉，好看不出痕迹来。
　　桐木神的恶言相向，还有宛葵宛彻，仙后，甚至太子的闪烁其词......
　　“你相信我么？”忽然他张口道。
　　我不作声，只点点头。相信，自然还是相信的。
　　忽然他抓住我的手，我一惊，用那双迷雾渺茫的眼去望他。
　　他的眼中竟又流露出那种认真，不复以往的淡泊与轻活，“那就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难以接受，这么多人瞒了我这么久，竟然是折宣道了实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么？”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摇头。
　　他没理会我眼神里的伤感，接着说：“你不希望，我有事瞒你吧。”
　　见我没反应，接着安慰说：“好了好了，你若是怕嫁不出去，大不了我娶你。”
　　这算什么？
　　“你才嫁不出去！”此时也不清楚自己脸上的表情如何。
　　他本就比我要高，于是半弯下身子来，轻轻拂去我脸上的泪，“不要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迷蒙着泪眼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