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重构计划[末世]》砚瑜

6、第六个计划

　　秦杳目瞪口呆。

　　诸葛雉单手叉腰闭上左眼，笑吟吟问道：“觉得我不择手段？”

　　秦杳轻轻摇头。

　　虽然她对于岑宇的认知，只建立在他方才说出口的三两句话上头，可她很肯定，即便多相处几天，她也绝对不喜欢他的为人，科技膨胀后的年代，竟然还有认为男性更高等的家伙，活该惩罚。

　　秦杳更愿意称之为，大快人心。

　　诸葛雉发出一声轻笑，将她的大拇指推到一边：“嗯，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选中她做什么。
　　她的真实身份难不成是为了拯救数码世界，所以被选召的孩子吗。
　　虽然她没有神圣计划，但是她有启示录系统啊，配合圣经使用最适合她的当然是——希望徽章！

　　秦杳收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朝着诸葛雉露出一个困惑表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微微弯腰，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我认为你也不喜欢燕巢计划。”
　　她说完重新直起身子，又抛下一句：“如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跟我来吧。”

　　她并不迫切等到什么回答，而是如同方才一样干脆利落，不觉得有任何解释现状的义务，她转身就走，卷曲的马尾在空中甩起一个弧度。

　　秦杳双腿动得比脑子更快，直觉告诉她，与诸葛雉合作，有助于她更了解战舰现状。

　　理性地思考之后，秦杳更加笃定想法。

　　燕巢计划，她第一次看见是在舰长室书房的草稿纸上。
　　‘赵栋梁疯了，燕巢计划就是一坨。’
　　赵栋梁应当是舰长，燕巢计划是由他提出的。

　　第二次，是在诸葛雉的口中。
　　‘燕巢计划’‘自主权’‘恋爱’凭借这些关键信息，不难推测出燕巢计划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她早觉得门牌上的名字，让她感到不舒服，现在总算是找到原因。
　　房间从小到大依序排布，人数从少到多，二人间性别卡死了只能住异性，如果她猜得没错，三人间很有可能属于已经生育的‘家庭’。

　　人越多，越靠近舰长室的便是‘首都区域’。
　　燕巢计划，是指鼓励人类繁衍从而制定的计划。

　　真的只是鼓励吗？
　　秦杳垂下眼眸。

　　诸葛雉提到的恋爱自主权，表面上写着自由，实际上战舰才驶离地球半个月，资源的天平已经明显向另一方倾斜，再者，就算看似公平，隐形的歧视也不可能不存在。

　　以及燕巢计划，真是这位赵将军最近拍拍屁股想出来的吗？

　　她见过不少由联邦向太空发射的飞船，但从没见过卡宇航员颜值的战舰。
　　一艘太空战舰之中，上千人都恰好是帅哥美女，概率有多大？

　　诺亚方舟，显然承载着联邦蓄谋已久的诡计。

　　秦杳胃里一阵翻涌。
　　直到眼前诸葛雉停下脚步，她才稍稍缓过神来。

　　‘628
　　姓名：诸葛雉
　　性别：女’

　　她并不避讳背后秦杳，直接输入解锁密码。

　　一二三四五六。
　　秦杳都不用聚精会神，便直接将密码倒背如流。

　　她看向诸葛雉的表情免不了带着些许诧异。

　　“不用奇怪。”她关上门脱下外套，露出里头的白色无袖背心，手臂上的肌肉有些惊人。

　　她没察觉到她的目光，是奔着打量肌肉去的，自顾自解释道：“如果不是非要密码，我其实都懒得设，战舰上不会有人蠢到偷窃，至于如果有人想害我.........我保证他们的下场不会比岑宇更好。”

　　她只是笑。
　　诸葛雉屋子里大件家具与她屋子里的相同，小件却多了不少个人色彩，想来是从地球带来的私产，其中最为瞩目的，是她手里正在把玩那套价格高昂的茶具。

　　最先对科技进步做出反对的，是地球的生态环境。
　　原本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茶山，在几场酸度过大的雨后接连枯萎，最后变成只能在实验室成长的濒危植物。

　　什么雨前龙井，黄山毛峰，正山小种，喝茶都成了有钱人的专属娱乐项目。
　　茶具无人购买，手艺人接连转行，有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最后的结果是成为领救济粮生存的流浪汉。
　　如今，成套的精致茶具，在拍卖行里价格堪比古董诺基亚。

　　诸葛雉不仅拥有一套漂亮的青花瓷，即便她穿的不是旗袍汉服，而是工装裤加背心的诡异组合，也丝毫不影响泡茶动作标准，优雅，与纪录片中如出一辙。

　　诸葛雉没问要还是不要，直接将能被巴掌握住的茶杯，推到她的面前。

　　“喝。”

　　秦杳曾在大学教授办公室里喝过一口，对方强调‘品’，她只想解渴，今日也是一样，一口喝下也没品出个什么味道，口干舌燥的体感反而愈发强烈。

　　诸葛雉摇摇头：“你这么喝，是品尝不到真正茶香的。”
　　她捏着杯子放在嘴边，鼻尖先嗅到茶叶清香，再抿下一小口，像是在做示范一样。

　　“或许吧。”秦杳并不太认同她的观点。

　　对于百年前的人来说，针剂当饭吃也是不敢想象的昂贵产物，现在不过掉了个头，自然产物的价值反倒远高于科技产品。
　　唯一相同的，大抵只有尖端，罕见的产品，无论何时都掌握在百分之零点一的人手里。

　　这百分之零点一的人，为了体现自己的身份，所以得到这些稀罕物，自然要弄出一套自以为高雅的做法，称之为正确。
　　如果不会，那就是下等人。

　　她拿起桌上更大的干净玻璃杯，直接走进盥洗室里，灌上满满一千毫升的纯净水，在诸葛雉面前一饮而尽。

　　她喝完之后笑道：“一千年后的人类，或许也会奇怪——天哪这不是饮用水的正确喝法。”

　　诸葛雉不仅没有生气，眨巴两下眼睛，发出响亮的大笑，随后她也拿起大玻璃杯，将剩下的茶一股脑倒进杯子里，一口气喝下大半。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的确很爽。”
　　她晃晃杯子里剩下的透明绿色液体，问道：“你要来点吗？”

　　秦杳摆摆手：“我不太喜欢又苦又涩的东西。”

　　诸葛雉嗯了一声，也没强迫打算，将剩下的半杯茶放回茶盘上，曲起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她挑眉道：“秦杳，我果然很喜欢你。”

　　“谢谢？”秦杳语气有些不确定。
　　“不客气。”诸葛雉笑得愈发欢快，嘴角还没下降呢，语气陡然一变，“我也并非什么都不图，和我一起反对燕巢计划吧。”

　　秦杳并不急着答应：“你不先邀请你的朋友柳璐吗？”

　　“她会和我统一战线的。”
　　“你问过她的意见吗？”

　　她不仅做事干脆利落，在某些地方还盲目地自信：“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她从初中起就是最好的朋友，虽然她偶尔会做些蠢事，但最后总会明白我才是对的。”

　　秦杳啊了一声：“她是发自内心认同你，还是因为关系妥协，又或者是不敢说不。”
　　诸葛雉收敛起笑容，直勾勾盯着眼前秦杳，又问出‘为什么要上战舰’一模一样的问题：“我不明白，如果她不是发自内心认同我，为什么不说不呢？我根本不会因为她表达自己的观点，就切断与她的关系。”

　　*
　　她们吵得最凶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是高考结束。
　　诸葛雉成绩一直拔尖，柳璐认识她之前有不少与学业无关的爱好，导致成绩一直在中游徘徊，但后来在她的督促下，她不再浪费时间开小差，终于将成绩维持在年级前三十。

　　考试结束，她们来到往常最爱的餐厅，诸葛雉已经开始给大学制定计划。

　　大一，她得提前预习大二至少一半课程，柳璐也要。
　　最晚大三，她必须当上学生会主席，柳璐也得加入学生会。

　　柳璐沉默大约十来分钟，终于开了口：“阿稚，我不想读联邦第一大学。”
　　诸葛雉诧异地看她：“你不去第一大学，难不成打算往首都外头跑吗？别傻了，你家里不会同意的。”

　　“如果我说，我不需要他们同意呢？”
　　“理由。”

　　“.........没有理由，我只是不想再对任何人言听计从。”

　　诸葛雉至今还记得柳璐当时的灼灼目光。

　　她又问，
　　“你是不想再听话，还是为了他？”

　　柳璐呼吸一窒：“有区别吗？你也同意我不要和家里安排的对象结婚，不是吗。”
　　诸葛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确不赞同你接受安排好的婚姻，但是你选择的路，显然十分不正确。”

　　“你凭什么说我不正确？”

　　诸葛雉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好友：“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可以告诉你，因为他喜欢是身为柳家大小姐的你，而不是你本身，篡改志愿的行为一旦被家族定性为‘私奔’，到时候失去家族助力，他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你——为什么非要假定他会说分手？”
　　“柳璐，不要发泄情绪，用客观事实反驳我。”

　　柳璐反驳不能，愤怒道：“诸葛雉，你和我的爸妈到底有什么区别，干嘛非要决定我的人生该如何过？”

　　诸葛雉觉得区别十分明显。
　　她的父母并不喜欢讲道理，更喜欢直接将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塞给她。

　　她在讲道理啊，如果她不认同，完全可以反驳。

　　于是诸葛雉用了点计策，让她的男朋友误以为，她已经失去家族助力。

　　分手消息送达后。
　　柳璐又在她面前破口大骂，足足有十分钟。

　　她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不是吗？”

　　诸葛雉理解人愤怒的时候需要发泄，她耐心等待她骂累了，再将电脑推到她的面前，

　　“柳璐，把志愿改回来吧。”

　　柳璐沉默了很久，或许是终于认清自身愚蠢，再没多说什么。

　　念大学，找工作，甚至是登上诺亚方舟。
　　她们的决定依旧出奇一致，若是真有分歧，诸葛雉甚至不再需要解释。

　　柳璐也会笑着说，
　　“你总是对的，也都是为我好，听你的。”

　　包括登上诺亚方舟离开地球。

　　*
　　秦杳眼中的诸葛雉似乎陷入回忆之中。
　　她不觉得她是个坏人，但有些部分实在迟钝。

　　她给出的正确，当真是好友想要的吗？

　　她没兴趣插手旁人的友情，点到即止就好。
　　但对于合作，她还是需要防备不确定因素，毕竟她的首要任务不是反抗赵栋梁，而是离开。

　　秦杳看着她，
　　“我认为你应该先询问柳璐的意见，再来和我谈合作。”

　　“如果你坚持，我会让她亲口对你说她的想法。”诸葛雉不以为然，“但我愿意浪费时间的前提，也得是你表态，否则。”

　　她转了个身，背靠着门，满脸都是和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