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宫十三少

40、忆昔花间初识面

　　次日。
　　醉花轩。
　　帝宫的侍女们传的沸沸扬扬，她们说，年轻的夜澈王娶了新的帝妃，赐封颜姬，据说，这个颜姬比帝后锦瑟更加的美艳动人，她长袖善舞，她歌声曼妙，她来自出云国。
　　“能歌善舞，呵呵。”

　　颜落在心里微微苦涩的笑着，纵使自己千娇百媚胜过天下任何一个女子，可是，却再也没有见过他，归南国年轻的王，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衣翩然衣袂飘飘的少年，只一眼，便再也无法彻底的忘记。
　　可是，那样的男子，终究是不愿多看自己一眼，高贵如莲花一般的他，一如他身上的衣，纤尘不染，如白雾一般的缥缈，虚无的让人触摸不到，也捉摸不定，仿若不食人间烟火，却无法使见到他的人随意的忽视。
　　一眼倾心，唯他一人而已，在此之前，颜落从不认为自己会对一个男子心生爱慕，可是，遇见了便是遇见了，那样邪魅的少年，颜落只是一眼，便不会忘，这也便注定，他是她一生的劫难，逃不开，躲不掉，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便已经万劫不复。

　　靠在虚掩的窗边，颜落的心里百转千回，这里是归南国，不是她熟悉的出云国，异国他乡，她不是公主，她是夜澈的颜姬，归南国王的颜姬，可是，他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她。
　　醉花轩里花开满园，馥郁芬芳，可是颜落却没有欣赏下去的兴致，王，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来过了，自从来到归南国，她只见过他一面，纵使有再多的不喜欢，她终究已经是他的妃子，为何，他不愿多看她一眼？

　　回望雕花铜镜，镜中的女子，面容精致，眉目如画，温情脉脉，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娆，虽不是风华绝代，却也算得上是倾城容颜，怎奈，媚眼如丝，却是独自欣赏，无法入那少年的眼。
　　颜落心下黯然，自己是出云国的公主，是父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有着不输于任何女子的绝美容颜，可是，座上那个年轻的王却始终不曾多看自己一眼，他君临天下，他高高在上，他，不爱自己。
　　既然不爱，为什么还要联姻呢？既然不爱，又何苦这样的对待她，给她希望，难道对他来讲，自己真的只是一颗棋子吗？
　　想到这里，颜落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想要去找夜澈问个清楚，她爱他，哪怕只是一颗棋子，她也心甘情愿，其实，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使父王降罪责怪，即使众人阻碍，即使真的万劫不复，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爱他，仅这一个理由，她便有足够的勇气走下去，再不回头。

　　可是，走到帝锦宫的时候，远远地从里面传来清幽的丝竹之声，夜澈暖如春风的声音传来，带着阵阵深入骨髓的娇媚，颜落清楚的听到，他说：“倾城，我弹得可好？”
　　有男子淡淡的语调传来，“王，您的琴弹得愈发精妙了。”
　　声音不浓不淡，不急不慢，温润如玉却也是谦和有礼。
　　是那天殿上的紫衣男子，颜落记得他的声音，平和淡定，永远的不露声色。

　　“我说过，不要叫我王，我的倾城，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吗？”夜澈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恍若隔世，却轻而易举的深入颜落的心里。
　　“倾城，舞剑给我看吧。”夜澈靠在白狐裘皮铺就的睡榻之上，慵懒的样子如仙似魅，一时间，侧身而立的云倾城竟看的几乎失了神，慌忙将眼神移开，看向大殿内端坐着的清逸长空等人。
　　“若比剑法，清逸的剑法比我不知高出多少倍，在他面前无舞剑，岂不是自取其辱了，你说是吧，长空？”

　　“哦？”夜澈挑了挑眉，眼神看向清逸，“果然风姿俊逸，那就舞一次剑让孤看看如何？”
　　清玄皱皱眉，豁的一声便从座上站了起来，“什么意思？昆仑弟子的剑是用来斩妖除魔的，不是用来供人消遣的！”
　　“清玄，坐下！”清逸开口说道。
　　夜澈忽的大笑，笑声肆意，看着清玄说道：“斩妖除魔？这么说你们此次来帝都是为了斩妖除魔而来？真是笑话，妖在哪里？魔又再哪里？孤怎么没有看到？”

　　“你肉体凡胎，怎么可能看到妖魔！”清玄怒道。
　　夜魅抬起邪魅的一双眼，“我看不到，倾城，你呢，你看到了吗？”
　　云倾城微微的颔首：“妖魔都善于使用障眼法，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你该去看看她，毕竟她是你封的颜姬，看得出来她很爱你呢。”清逸抬头看着神色妖娆的夜澈，浅浅的出声提醒道，那个出云国的公主，呵呵，很是单纯的女子呢，这样想着，眼光不禁朝殿外瞄了一眼。
　　“颜姬？哼哼，她只不过是一颗棋子，成不了什么气候，倒是那个冥顽不灵顽固不化的颜歌，出云国，迟早有一天会是我们的。”夜澈万分娇媚的说着，软媚的声音却让人听出危险的气息。
　　云倾城看着夜澈，刚他说“我们的”而不是“我的”，那语气像极了千年前的夜魅，甚至连说的话都如出一辙，只不过，那时候夜魅的这些话不是对他讲的，而是当着他的面对另一个少年说的，他记得那个少年，步步生莲踏水而来，衣袂生风间飘然若仙，仿若天人。

　　听到这里，颜落再也迈不出步子，心心念念的少年就在里面，却似乎隔了有一千年那么遥远，没有迟疑，颜落转身离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夜澈。夜澈。夜澈。
　　为什么要这样直接的说出来，其实我知道，即使你不说，我也明白，棋子，我是父皇安排在你身边的棋子，可是，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要接纳我呢？给了我希望，再狠狠地摧毁掉吗？也许，你并不知道，恐怕连我也不知道，我居然会爱上你。
　　我颜落，出云国的公主，居然会爱上一个如此妖娆邪魅的少年，爱上归南国的王，到底是我太低估了你夜澈，还是太高估了我自己？
　　又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她太轻易地便爱上了一个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的人，那个人，是她的孽障，一旦遇见了，招惹了，便万般纠葛，缠绕不清。
　　颜落自嘲的笑笑，惨白的脸上难掩哀愁的神色。

　　帝锦宫内。
　　“她已经走了。”清逸淡淡的开口，殿门外的气息已经感觉不到，她最终是没有选择走进来面对这一切，是该说她单纯受不得半分为难呢，还是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夜澈依旧靠在睡榻上，纤长的手指浅浅的摇晃着白玉杯里琥珀色的液体，脸上的笑容邪气而妖媚。

　　“为什么要那么直接呢，明知道她就在外面还要说那么伤人的话？”一身紫衣的云倾城终是忍不住的开口，睡榻上的少年，是自己一手拥护起来的王，俊美的容颜，斜飞入鬓的远山眉，含笑的桃花眼，还有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邪魅的笑容，好像，的确是，很好看的样子。
　　绝世倾城。
　　那一刻，云倾城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词来。

　　“倾城，你这是在魅惑我吗？”
　　忽然欺近的气息几乎让云倾城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待看清楚后，一张冷峻淡然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紧张。
　　夜澈就在他的身侧，用手挑逗般的捏住他的下巴，眼神里有着玩味十足的笑意。
　　这个动作亲密而暧昧，云倾城一时气结，“王，你……请自重！”
　　“该自重的是你吧，倾城，用那种迷恋的眼神看我，如何让我能够自制啊？”夜澈说着，眼神里的笑意愈加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云倾城心下凛然，那样的一双眼，该是怎样的魅惑人心，只消得轻柔一笑，便足以令看到的人都深深地陷进里面，这是归南国年轻的王，夜魅的胞弟，邪魅，张扬，却同样有着不输于任何一个女子的阴柔，与千年以前那个阴狠桀骜的夜魅相比，眼前的这个少年似乎更加的难以看透，捉摸不定。
　　说不过，却又狠不下心，打不得。
　　尽管，他还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可却从未想过动他分毫，说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与夜魅不同，在夜魅身边时，他云倾城只是一个随从，忠心不二，可在夜澈面前，却不止是一个随从这么简单。
　　似乎，为他，更多了一分挂心，介于君臣之间。
　　只是因为，他是夜魅的弟弟，是夜魅消失前托付给他的唯一，是归南国的王，所以，才会有种种奇异的感觉，仅此而已吧，云倾城给出一个这样一个在他看来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尽管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不再看眼前的少年，云倾城侧目看向殿外，风吹落满树的繁花，落英缤纷间自有暗香袭来，花雨红殷殷，像极了多少年前的某一日与花间不期然撞见的女子，清雅决绝，一双眼睛似水含烟，恍惚间，竟已经隔世。

　　琴声再起，曼妙绝伦，夜澈纤长十指随意的拨弄着琴弦，长发散在肩头，氤氲了满殿的旖旎。
　　这一刻，夜澈的心里是真的乱了，妖娆的笑容下是不甘落后他人后的锐利，眼前的云倾城让他感觉遥远，他在笑，笑容里却有着他分明看不清楚的恍若隔世的光，暖如斑驳，倾城，若非在那个人面前，若非是想起他，你定是不会笑的如此明媚如画吧。
　　虽是背对着夜澈，但云倾城依旧知道他的嘴角是上扬的，脸上也必定带着三分的邪气，和他的琴声有着如出一辙的绝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