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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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后的第二天，梅里顿就像被捅了马蜂窝。
鎏汐推开窗户时，正好听见两个村妇挎着篮子从篱笆外走过。一个尖细的声音飘进来：“……那位达西先生可真够傲慢的，宾利先生多和气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另一个附和道：“班纳特家的二小姐也够大胆的，竟敢当面顶撞他！要我说，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鎏汐轻轻合上窗，把那些窃窃私语关在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她书桌上投下一方暖黄。墨水瓶立在桌角，旁边是玛莎昨晚新削的几支羽毛笔。
“小姐，您听见了？”玛莎端着早餐托盘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外面都在议论您和达西先生的事。太太气得早饭都没吃好，说是怕达西先生记恨咱们家。”
“让他记恨好了。”鎏汐在桌边坐下，拿起一片涂了黄油的面包，“玛莎，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玛莎放下托盘，犹豫了一下：“那位先生说话是过分了些，可是……小姐，他毕竟是彭伯里的主人，听说一年有一万镑的收入呢。”
鎏汐差点笑出声。一万镑——这在1813年的英国确实是笔巨款，足够让班纳特太太晕过去三次。可对她来说，这些数字远不如另一件事重要：她的祖国此刻正滑向深渊，而她却困在这个摄政时期的英国乡村，连一杯像样的茶都喝不到。
“钱很重要，玛莎。”鎏汐放下面包，神情认真起来，“但不是通过讨好某个傲慢的贵族得来的。”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昨晚写好的几页手稿。纸上墨迹已干，字迹工整而流畅——得益于原主伊丽莎白受过良好教育，她的书写技巧被完美继承。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另一个灵魂的视角。
这是一个发生在摄政时期的故事，女主角不是等待王子拯救的灰姑娘，而是一个在父亲书店里长大的女孩。她偷偷阅读哲学书籍，用笔名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最终凭自己的智慧在伦敦站稳脚跟。鎏汐在女主角身上藏了很多私货：关于女性独立，关于阶级偏见，甚至隐约提到了远在东方的那个古老国度。
“小姐写的故事真好看。”玛莎凑过来，她识字不多，但昨晚鎏汐给她念了几段，“比我在集市上买的那种小说有意思多了。那些书里的姑娘就知道等着嫁人。”
鎏汐笑了：“你喜欢？”
“喜欢！”玛莎用力点头，“尤其是女主角偷偷写文章那段——虽然我不太懂为什么女人写东西还要偷偷摸摸的。”
“因为这个时代认为，女人的脑子不该用来思考这些。”鎏汐说着，提笔在稿纸上添了一句对话。
窗外传来莉迪亚和基蒂的笑声，她们正讨论着下次舞会要穿什么裙子。玛丽在客厅弹钢琴，琴声生硬而刻意。班纳特太太提高了嗓门，大概又在为某个女儿的婚事操心。
这一切熟悉得让鎏汐恍惚——她读过《傲慢与偏见》无数遍，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而现在，她不仅要走完伊丽莎白的故事线，还要在这个故事里，开辟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玛莎，我需要你帮我个忙。”鎏汐放下笔，看向侍女，“这事要保密，连我母亲和姐妹都不能说。”
玛莎立刻站直了身子：“小姐您说。”
鎏汐把写好的四章手稿整理好，用细绳捆扎起来。她昨晚写到深夜，肩膀还有些酸痛，但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那是属于作家鎏汐的兴奋，不是伊丽莎白·班纳特的。
“我在伦敦有个远房表哥，叫理查德·班纳特，做杂货生意。”鎏汐低声说，“你今天下午去趟梅里顿，托人捎信给他，就说我有要紧事请他帮忙。让他尽快来朗伯恩一趟。”
“可是小姐，您找理查德先生是要……”
“把这稿子给他。”鎏汐拍了拍手稿，“让他帮忙在伦敦找个靠谱的出版商。记住，要匿名出版，作者名就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
玛莎的眼睛睁大了：“小姐，您要把这个卖掉？”
“对。”鎏汐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远处田野上农夫在劳作。这是个平静美好的世界——可她的心却飞越重洋，飞到那个正被鸦片侵蚀、被列强觊觎的国度。
她需要钱。很多钱。
不是用来买新裙子，也不是用来攀附贵族。她要用来做一件事——一件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小姐，”玛莎小心翼翼地问，“您写小说挣钱，是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咱们家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
“不是为了家里。”鎏汐转过身，目光落在手稿上，“玛莎，你有没有听说过中国？”
玛莎茫然地摇头。
“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国家，有五千年的文明，有最美的瓷器和丝绸，有无数写在竹简和纸张上的智慧。”鎏汐的声音轻了下来，“但现在，那个国家正在生病。有人想用鸦片毒害她的人民，有人想抢走她的宝贝，有人想让她跪下来。”
玛莎似懂非懂：“小姐怎么知道这些？”
鎏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这是她穿越时唯一带来的东西，现代鎏汐从古玩市场淘来的清代玉佩，上面雕着蟠螭纹。
“我想帮她。”鎏汐摩挲着温润的玉佩，“哪怕只能帮一点点。但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才能买到那些被抢走的文物，才能想办法送些药品和粮食过去。”
玛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她走上前，接过那捆手稿，郑重地说：“小姐，我虽然不懂您说的那些，但我知道您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我会帮您，一定帮您保密。”
那天下午，玛莎悄悄去了梅里顿。鎏汐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写第五章。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让笔下的女主角遇到了一个难题：有人想收购她父亲的书店，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藏着无数珍贵的书籍。女主角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等待某个贵族出手相助——她开始计算自己写文章攒下的钱，开始寻找合伙人，开始设计一个能让书店活下去的商业方案。
写着写着，鎏汐的嘴角扬了起来。她忽然想到达西——想到他昨晚那副“你不配和我跳舞”的傲慢模样。要是让他知道，他看不起的这个“乡下小姐”正在写一本关于女性独立的小说，正在谋划着跨越半个地球的救援计划，那张冷峻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有趣。”鎏汐轻声自语，笔下又流畅了几分。
傍晚时分，玛莎回来了，带回了理查德的回信：他三天后就来朗伯恩。
晚餐时，班纳特太太还在为舞会的事喋喋不休：“简，宾利先生对你显然很有好感，你要抓住机会！至于莉齐——”她瞪了鎏汐一眼，“你以后在达西先生面前收敛点，别再惹祸了！”
“母亲，我觉得莉齐做得没错。”简温柔地说，“那位先生说话确实过分。”
“过分又怎样？他有钱！”班纳特太太挥舞着叉子，“一万镑一年！我的天，要是你们谁能嫁给他，我这辈子就圆满了！”
鎏汐低头喝汤，没有接话。她脑子里正在盘算：如果一本小说每月能挣三十镑，一年就是三百六十镑。要收购一件像样的中国文物，至少需要几百镑。要运送物资到中国，更需要打通各种关节……
路还很长。
但她有时间。她现在才二十岁，是伊丽莎白·班纳特最好的年纪。而她带来的，是三十岁鎏汐的阅历、智慧和决心。
深夜，玛莎端来蜡烛时，鎏汐已经写完了第五章。她把所有稿纸锁进抽屉，钥匙贴身收好。
“小姐早点休息吧。”玛莎说，“您眼睛都熬红了。”
鎏汐走到窗前。月光明亮，洒在花园的小径上。她忽然想起原著里的情节：不久之后，简会生病，会留在内瑟菲尔德庄园，而她会在那里和达西有更多的交锋。
还有威克姆——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该登场了。
“玛莎，”鎏汐轻声说，“明天陪我去趟梅里顿的杂货铺，我想买些上好的稿纸和墨水。”
“小姐还要写？”
“要写。”鎏汐看着月亮，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更远的地方，“而且要写得更好，更快。时间不等人。”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轮月亮下，内瑟菲尔德庄园的书房里，达西正对宾利说：“班纳特家的二小姐，比你描述的要……尖锐得多。”
宾利笑道：“伊丽莎白小姐确实与众不同。不过达西，你昨天那番话确实不太得体。”
达西没有接话。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朗伯恩的方向，眉头微蹙。
那个姑娘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其他小姐那种讨好或畏惧，反而有种……审视。就像在评判一件商品，或者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让他很不舒服。
但也让他忍不住想：下次见面时，她还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月光静静流淌，照亮了两个隔着几英里、心思各异的人。而历史的洪流，正在远方无声涌动，等待着某个微小却坚定的力量，去改变它的些许轨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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