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谈束阁（陆花）》十八反

19、寂寂竟何待（一）

　　正是明月初上柳梢头的时候，樊楼的曲子伊伊呀呀透着风声传开来，极尽婉转。
　　这时节已是盛夏，见天地透着闷热，众人多少有些懒散。

　　花满楼抱着琴一步步上楼，走到最高一级时习惯性地偏了偏头，避开了两侧的珠帘。
　　第一次来时还碰上了细小的串珠。
　　不知怎的，花满楼忽然就想起了这事，数年前他独身离家，也是这般抱着琴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自己摸索着熟悉一切。
　　仿佛还是昨日的事——
　　如今他在这百花楼已看过数年春秋……

　　这么想着，思绪就有些收不住，直到一阵脚步声自楼下传来，花满楼方才发觉自己已经在楼道上立了半晌。

　　“怎么抱着琴站在那里，也不动一动。”陆小凤走上前去，将琴接了过来。
　　花满楼笑道：“只是有些走神罢了。”
　　两个人说着，一同走上了露台，陆小凤将琴置于琴桌之上，凭栏而立，夜间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心底的一点烦闷瞬时被风带走。
　　陆小凤将身子倚靠在栏杆上，回过头来看花满楼。
　　月光下的人染了一身莹白，素色衣袂被夜风带起，而那人正带了淡淡笑意按上琴弦。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陆小凤看着他笑，也跟着放松了神情，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如何，只是莫名觉得这夏夜也是好的。

　　一曲终了，陆小凤眯眼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击打出不成节奏的拍子,道: “花满楼,这些日子城里的人都很怕梳头发,你可知道？”
　　“这是为何？”花满楼有些不解。
　　“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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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走到桥边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步履摇摆不定。
　　他强打精神睁眼看了看前方，嗯，已经快了，过了桥家就不远了。
　　想到这里，男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他走到桥中央时，有人拉住了他。
　　拉住男人衣服的手非常瘦小，属于孩子的肌肤却显得有些枯燥。
　　“你是……”男人有些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你能帮我梳头么？”孩子轻轻地开口了，一双眼睛里露出渴望的光芒。
　　什么啊，是个乞丐么？男人不耐地扫了面前的孩子一眼，轻易挣开了孩子的拉扯：“回家去，别来烦我。”
　　说着，男人便要走。
　　“只是梳头，我只要你帮我梳头就可以了。”孩子有点慌乱，却仍是固执地想要去拉男人的手。
　　“烦死了！你是哪里来的小疯子？”男人头有点晕，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一把将孩子推倒在地。
　　不屑地打量了倒在地上的孩子一眼，男人留下一句“别让我再见到你”便要离开。

　　——不可以啊，怎么可以抛下我离开呢？
　　——今天还没有帮我梳头啊……
　　这样的念头占据了小小的脑袋，孩子忽然发疯一样的大叫起来：“不要！我不要留下来！梳头！”
　　果然是个疯子。这么想着的男人很快停下了脚步。
　　他惊恐地望着面前的孩子……
　　——不，应该是称为鬼魅……

　　孩子猩红的瞳孔在月色下闪着妖艳的光泽，杂草一样的头发披散着，尖利的指甲直指男人的头颅。
　　——“怎么可以……抛下我啊……”
　　带着细微哭腔，孩子稚嫩的童音出口即被冰冷的夜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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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花满楼沉吟道，“这几日闹得满城沸沸扬扬的事情便是这个。”
　　“鬼神之说啊……”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转头看向花满楼，“花满楼，听了这个故事，你可也对那梳头的事有些畏惧？”
　　花满楼又恢复了一贯的清朗笑意。
　　“子不语，怪力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