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听乾坤》汐予

36、天界八卦

　　天界这些神人们，因这长生的生命实在太长，平日里除了修道便没甚事可做，因而都是闲得要发霉的。后来张果老到人界历了个劫，也不知哪根筋抽抽了，竟在天宫外面搭了座果老馆，专给人讲些天界八卦。而这果老馆从此就成为了天界里最明媚的日头，要发霉的神人只需去晒一晒，就神清气爽起来了。

　　如今因这蟠桃会，夏语安在天界名声大噪，张果老定是要来讲些八卦的。

　　果老说这夏语安其实是从凡尘飞升上来的，然则，她却不是个修道者。因这王母那日往人界走了一遭，故意打扮得穷困潦倒，饿得眼冒金星了，承蒙夏家小姐送了一碗红绕肉与她，王母便瞧上这小丫头，当即点化上天宫来了——这便是夏语安的命数了。

　　夏语安到了天宫，就被安排打扫瑶池，某日因觉着瑶池雾蒙蒙地太单调，便随手种了几株花，这花得了瑶池的仙气，顿时蔓延了整个瑶池，王母瞧见便哭了。

　　天帝知道之后，就要将夏语安罚到炼狱里去。王母却出面求情说：“此花栽得甚好，只是思及小七在时也是如此，难免落下泪来，还请天帝看在小七的面子上，饶了语安这次。”

　　脾气不怎么好的王母亲自为夏语安求情，尤其还说到了好多年前因为思凡被罚下天宫去的七仙女，天帝叹息一声，自然也不再说什么。但夏语安因这栽花一事，倒随了天帝与王母的心，从此便将她当做女儿来养了。

　　如此看来，此番蟠桃会，夏语安惊艳全场，应该是王母的意思。

　　西衍最近名头被人抢了，闲得有些发霉，便来这张果老这里晒了晒，神清气爽是谈不上了，只心里头老有些什么东西，挠啊挠，挠啊挠，酥酥痒痒的。

　　驾云回去的时候，三百年前夏语安那张软绵绵泛着红色的小脸一直在脑海里晃悠。西衍用手里的扇子狠狠地瞧了一下白虎的头，笑了。

　　白瑾觉着很委屈，一脸无辜地瞧着自家神君，西衍哼了首小曲，却没鸟她。

　　白瑾认得，这首小曲是前几日夏语安惊艳一舞的伴奏，她低啸了几声，很是猥琐地在笑。

　　回了仙府，三百年前夏语安蹲过的地方又蹲了个黄裳的女孩，西衍不由眼前一亮。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后，瞧着她逗引这树下的蚂蚁排成长龙，又想着果老说她嫌瑶池没生气而种上花的举动，不免好笑：“夏仙君好像对这花花草草小蚂蚁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

　　夏语安仰头瞧了他一眼，连忙站了起来：“白虎神君，你可回来了。”

　　台词仍是三百年的台词，只是这说词的人今日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稚气，但这语气仍是轻快的。

　　西衍故意冷了脸，问：“夏仙君想来是对本神君很有些怨气？”

　　夏语安吐了吐舌头，伸出三根手指说：“三百年，神君的脾气真是愈发大了。”

　　西衍逼近她一步，问：“那依夏仙君的意思，本神君该是个什么模样才好？”

　　夏语安退了一步，三百年修炼出来的脸皮总算争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说：“你瞧这白虎，呆头呆脑的多可爱。我以为你领了白虎三百年，也会有些变化的。”

　　西衍又上前了一步说：“三百年不见，你这脸皮倒不似当初那样薄了。”

　　夏语安又退了一步，哪知身后是棵大树，已经退无可退，便硬着头皮说：“人总是要进步的。”

　　“这话说得好。”西衍得了理，索性又近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却是很有技巧，既没有贴在夏语安身上，却联合夏语安身后的树将她卡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这样的距离使得夏语安身上传出阵阵幽香来，令人霎时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夏语安觉着尴尬无比，有意往旁边挪出去，西衍却干脆将手按在了树上，将她圈了起来。唬得夏语安赶忙转移话题：“王母派我过来瞧瞧白瑾丫头，神君可否回避则个？”

　　“小白是我的丫头，如何需要本神君回避？”西衍很无耻得说了这么一句，凑上前去研究夏语安的表情。

　　夏语安低喝了一声，想要逃走，脚上却软绵绵的，怎么也提不起力来，那白玉般的脸，蹭地一下泛出诱人的红色来。

　　西衍觉着，这红色比之蟠桃更为好看，很是邪恶地想：“哎呀呀，真是狠想要咬上一口呢。”

　　夏语安低了头，运转仙力，想要化解面前这无比尴尬地境地。就在这一瞬，她低下的头忽然被谁被抬了起来，唇上立即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西衍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说：“日后，你跟着我，可好？”

　　夏语安头一遭遇上这样的事，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听见西衍问了话，便点了点头。直到张果老将她的事迹散得漫天遍野都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西衍那日，是强吻了自己。而她自己懵懵懂懂地，好似应了白虎神君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

　　夏语安想不起来了，据张果老说：“夏仙君很是倾心白虎神君在蟠桃会上的绝采风姿，听了白虎神君表白的话，便欣然应了他。”

　　这事就这么抖出来了，天界这八卦，一旦传出来，十年百年的是不会消停——因这长生的生命太长，总是听些神人的成长史，发家史终归太乏味，好不容易出了这样一桩喜庆的事，总是要好好闹上一番的。

　　天帝和王母自然是要知道的——据说，天帝没事的时候也会上果老馆晒一晒，不过这回这事到底是他自己听来的，还是别的神仙禀告的，并没人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天帝很赞同这件事。

　　至于王母么？在发生七仙女那档子事之后，对于男欢女爱这种事一直有点排斥的心理，皱皱眉也是很正常的。

　　天帝便劝她说：“天界人丁微弱，远靠飞升的人补充不够的，如今语安大了，阿衍又是一表人才，仙法超群，自是配得上的。”

　　王母皱着眉问夏语安的意思，夏语安懵懵懂懂，很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

　　这就麻烦了，戏已经开演了，天帝已经准了，王母就看女主角的意思了，女主角却还完全没有搞清状况。

　　夏语安觉着很无辜：“果老的意思到底是白虎神君喜欢我呢？还是我喜欢白虎神君？”

　　天帝当即有点头晕的感觉，王母火冒三丈：“好个西衍，主意竟打到本宫头上来了，当真以为这天宫没人管了不是。”

　　王母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当即下了懿旨：西衍扰乱天宫秩序，罚捆仙台上用神鞭抽四十鞭示众。

　　这神鞭乃是天宫里束缚神力最狠的鞭子，即使是神君级别的大神，被套上抽个四十下，也得养个十年八年才能恢复。

　　夏语安惊了一跳，好似那四十鞭已经抽在了西衍身上，可她这心却有种钻心的疼，赶忙跪了下来为他求情。

　　王母冷峻的脸上有种不容侵犯的威严：“语安，西衍这混蛋欺负了你，本宫自是要替你教训他的。”逼得母仪天下的王母骂出了“混蛋”这样的字眼，西衍可算长脸了。

　　天帝知道，王母气成这样，西衍几乎算是没救了。

　　但这几乎并不算全部，因为夏语安哭了。

　　“语安不忍白虎神君受神鞭之责，请娘娘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