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听乾坤》汐予

28、招魂

　　白瑾和菩提柳这一去也没有回来，西衍有那么一瞬怀疑韩家是只无比强大的狗，以至于他派出去的肉呼呼的人一个都回不来。

　　不过，西衍倒并不担心，要说半城傻傻愣愣可能会出事他信，可这小白丫头，只要她不欺负别人就那人就算是走运了，想坑她门都没有；至于菩提柳，笑话，千年化成人形的老妖怪，谁敢动她。

　　“韩家倒真是魅力十足，赶明儿我也瞧瞧去。”西衍自言自语地说着，换了一本手札继续看。

　　这是一本卷角泛黄的手札，若是有心人日日来欣赏海外的少年阅读，便可发现，这少年似乎从未完全阅读完过一本手札——因为每一本手札都长成一个样子，从不因时间的远近而会变得崭新。

　　“非得把手札整成这样陈旧的模样，这样也不能说明你历经沧桑呐。”西衍一面鄙视着慕一涵这特殊的嗜好，一面翻开手札的第一页。

　　“甲戌年，弟子半城，原来这小徒弟已经跟你三年了。”西衍自言自语地说着，很有兴趣地继续往下看。

　　他很少有时间能这样安静的坐在这里看慕一涵的过去，在他们不见面的这十年，彼此留给对方的都是一个空白，慕一涵填补这个空白的方式依靠着日夜不离西衍左右的白瑾，而西衍填补这个空白的方式则是阅读慕一涵亲手写下的手札。

　　默契而平衡，他们都不记得已经持续的多长的时间。

　　西衍躺在藤椅上的姿势虽然懒散，注意力却是极为集中，没有漏掉慕一涵写下的每一句话，以及揣摩他写下这句话时的心情。

　　每看一页，西衍的笑就加深一分，也不知慕一涵究竟写了些什么好笑的东西，直到，西衍翻开崭新的一页，他的笑容顿时僵住，嘀咕了一声：“不会吧。”而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瞧清青天白日下生机勃勃的景象，这才淡定下来，终于决定亲自去一趟韩家。

　　与此同时，边城的韩家正忙得不可开交，半城被一群人簇拥着，享受贵宾之礼，前方一座高达七丈的祭台正等着他，招魂幡迎风猎猎，小人打王八蛋的图画栩栩如生，这是半城用了三天才画好的特大招魂幡——据说，韩家要招的祖魂眼睛不太好使，招魂幡太小，他很有可能会迷路。

　　“哈哈，半城贤侄如此风采，超越慕公子指日可待啊！”说话的是韩家家主，韩烟沙的伯父。

　　半城摸了摸耳根，很识趣地说：“师父技艺高强，半城远远不及。”

　　“你放心，此次招魂成功，我保证，慕半城的名号必定响彻离沫，绝不下于慕一涵！”韩家主不乏得意地说。

　　韩烟沙觉着自家伯父语气过于嚣张了，不过是招个魂而已，难道还能与名震墟海的蓑衣人慕一涵相比？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扯了扯半城的袖子，问：“白日招魂，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半城坚定地说，招魂诀的精髓，无非意志二字，作为一个死脑筋，谁有他意志坚定。

　　“半城贤侄，请吧。”韩家主说罢，还有什么不放心似地，瞥了一眼半城身边的韩烟沙一眼，笑盈盈地对半城说，“贤侄，此次招魂成功，我便将烟沙许配给你，希望你好好干，不要让伯父失望。”

　　半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击中，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伯父，你说什么？”韩烟沙惊呼一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韩家主摆了摆手，说：“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烟沙你不必害羞。半城，时辰马上要到了，准备开始吧。”

　　半城郑重点下了头，踏上了祭台。

　　“伯父，你这是什么意思？”韩烟沙的脸色顿时寒了下来。

　　“烟沙，这个傻小子喜欢你，我不这样说，怎么激发他的斗志？”韩家主很厚脸皮地说，“祖魂回归后，离沫就是我韩家的，烟沙，以大局为重呐！”

　　“你……你……”韩烟沙气得全身发抖，忽然闪过一丝决绝的眼神，冲慕半城大叫道：“慕半城，你给我回来！”

　　半城回头，只瞧见韩家主忽然扶住了韩烟沙，对他大喊道：“好贤侄，烟沙太兴奋了，我会照顾她的，你快上去，别误了时辰。”

　　“韩家主是韩小姐的伯父，应该不会有事的。”半城如此想着，登上了祭台，招魂幡一摆，终于开始了。

　　西衍左兜右转，端详着街边小摊买来的边城地图，转进了一个小巷子，按着地图显示，穿过这条巷子，正街之上，便是韩院。

　　一脚踏进巷子之后，西衍猛然觉着有些不对劲，走了几步之后迎面走来一个绰约的女子，西衍不禁翻了个白眼。

　　“小小韩家，还敢在小爷面前玩迷惑术？公子我碰上的鬼打墙你整个韩家的历史还长。”西衍一面不满地说着，一面念了个指诀，轻飘飘地按着墙，若无其事地说了声“破”，空间泛起一阵轻微的涟漪，瞬间趋于平静。

　　“公子丫，你怎么也来了？”这时，巷子里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竟是白瑾。

　　“小白？！”西衍见了她，又瞥了一眼菩提柳，很揪心地说：“你别告诉我，你们一直困在这条巷子里。”

　　“咦，这里怎么变成巷子了，方才还有好多卖宝贝的，鲛人珠一串一串的，都是真货。”白瑾很困惑地说。

　　“一串一串还能叫宝贝？”

　　“边城这街上什么都卖，我还以为这是宝贝一条街呢。”

　　“她没出息也就算了，你怎么也没发现？”西衍清淡地口气很有杀伤力，菩提柳讪讪一笑，说：“我以为，在公子的眼皮子底下，是不会有这些歪门邪道的。”

　　“都怪蓟城人民太乖巧，严重影响了小姑娘我的实战能力。”白瑾痛斥道。

　　西衍忽然觉着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都怪我，太单纯了，还是学着公子阴暗些的比较好。”白瑾自我反思道。

　　这时，有风吹进巷子里。

　　“好阴暗地气息……”西衍说。

　　“好熟悉的味道。”白瑾说。

　　“有妖气。”菩提柳说。

　　九天之上，乌云密布，瞬间遮天蔽日，天色顿时暗了下来。

　　白瑾仰头望了望天，说：“哎呀，天黑了，要下雨了。”

　　“退！”西衍却大喝一声，一手拉一个人，飞退了出去。

　　于此同时，一张血盆大口来，恶心的气息阵阵扑面。

　　“封！”有素色的影子闪烁，拍出一抹素色的光，印在血盆大口上，将之打弱下去。
　　“这是，冥界的味道！”白瑾反应了过来。

　　西衍的脸色不太好看，白瑾识趣地为他扇了扇风。

　　“半城这个白痴，居然敢在白天招魂。”西衍骂道。

　　白瑾闻言，猛然觉着有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而西衍接下来的话告诉她，事情已经发生了，“小白，你从这边出发，围绕城墙布下封印，别让它们扩散到城外去，速度。”

　　西衍话音一落，白瑾人影一闪，飞快地飙了出去。

　　“菩提柳，你活了这么久，应该长得很大了罢？”西衍问。

　　“公子要我在哪里扎根？”菩提柳环视一眼，问。

　　“你怕不怕痛？”

　　“啊？”

　　“我的意思，它们可能会咬你，但是绝对咬不死你……”

　　“扎根之后怎么做？”

　　“开枝散叶，柳枝覆城，给它们洗洗。”

　　菩提柳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跳进了巷子，不久之后，以韩家为中心，生长出一颗高耸入云的柳树，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