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听乾坤》汐予

26、西厢

　　第二日，边城里最勤快的铺子出人意料的没有开门，街上来往的人经过蓑衣坊时，都不约而同地朝这个铺子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事要放在蓟城，城里肯定飘满了关于蓑衣陵之未开门的种种说法，可惜边城人没这个特殊爱好，边城里大大小小铺子无数，开门与否，于他们都没有影响，因而这些人好奇地望了一眼过后，都该干嘛干嘛去了。

　　唯有一名年纪不大的小姐连续叩了好久的门，看脸上的神情，好像很紧张这蓑衣陵的生意似地。

　　要说这年幼的小姐耐心是极好的，眼见叩门毫无反应，居然没有一点要走的迹象，直等得她身后的妖兽都不耐烦了，发出了抗议的低吼。

　　小姐对自己的妖兽露出个安慰地笑容，说：“烟儿，我知道里边没人，他要是在，肯定早应我了。”紧接着，又有些失落似地：“可是，慕半城他应该不会骗人才是。”

　　妖兽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声音，韩烟沙却似听懂了它的话，仍笑着：“倒是你了解他了，要是他能找到慕公子，先前怎么不去找。”

　　韩烟沙苦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不好，他说要去学招魂术，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妖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赞同她的说法。

　　“进去看看。”韩烟沙领着自己的妖兽绕道后院的围墙边，嘱咐妖兽道：“我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

　　“咕咕咕……”妖兽显然不愿意。

　　韩烟沙无可奈何地说：“你忘记你上次强闯进来，慕公子布下结界的威力了？”

　　闻言，妖兽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使劲摇了摇脑袋。

　　韩烟沙这才放心地捋开围墙周围的杂草，叹了口气，从墙角一个洞钻了进去。

　　“慕半城，找你还要钻狗洞，你要是没出事，小姐我非收拾你不可。”韩烟沙在心里嘀咕着钻进了蓑衣陵的后院。

　　抬头只见一颗遮天蔽日的柳树，霸气地遮住整个院子——韩烟沙曾无数次怀疑，这棵柳树是不是成精了。以至于她每次来，都要小心翼翼的鞠个躬，以示尊敬。

　　然而，今天她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已经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半城盘腿坐在柳树下，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死去了。

　　“慕半城，你怎么睡在这里。”韩烟沙说着要去叫醒他，手却还没碰着他，便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唬得她慌忙缩了手。

　　韩烟沙不亏是术法家族的小姐，又承蒙白瑾认为天赋不一般，见了此景，略微一思索，便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居然坐化了，蓑衣脉的招魂术到底是有多神妙？”

　　韩烟沙顿了一会儿，看慕半城也没有醒来的意思，只说：“看来你是真的可以帮我，希望你能在招魂之期前醒来，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她比来时更为小心地钻了出去。

　　西厢房的窗户由内而外开启，素袍的公子轻声说：“这就是韩家小姐？”

　　白瑾踮起脚尖，努力从窗口露出自己的眼睛来，说了声：“韩烟沙，半城的暗恋对象。”

　　“放得下身段钻狗洞，倒也是个人才。”西衍很大度地笑了，“那就不追究她打扰我睡觉的恶行了。”

　　“谁让您大半夜不睡觉，白日里做生意还不让人敲门了不成。”白瑾打着哈欠说。

　　“错了错了，是慕一涵的生意，公子我可管不着。”

　　“哈哈哈。”西衍干笑三声，倒头又睡下了。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有轻微的声响，虽然来人尽量不让人感觉到自己进来，可惜屋里逆天的公子和小丫头还是知道了。

　　韩烟沙不放心半城一个人在这里坐化，又钻洞进来瞧瞧他，还带了个小帐篷，轻声轻步地将他罩了起来。

　　“晚上风大，给你挡挡风罢。我明儿再来看你，你夜晚小心些。”韩烟沙默默说完又钻洞出去了。

　　西衍看得好笑，问白瑾道：“要是这夜里的海风能吹死蓑衣一脉的徒弟，公子我是死了几回了？”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谁大半夜没事跟您似地四处闲逛。”白瑾不屑地说。

　　窗外的小姐日日来访，悉心照料着坐化的半城，屋里的公子和丫头无聊地可怕，成日里偷窥不说，还不忘调侃几句找乐子。

　　这日子重复了三日，第三日入夜的时候，跟死人似地半城终于有了动静。

　　“我知道了！”坐化三日之久的傻小子嘶吼一声，从院子里一蹦而起。

　　“哎哟，这谁罩我身上的。”半城似乎蹦地太高，使得为他挡风的帐篷很不乐意。

　　西衍从西厢房里慢悠悠地踱步而出，瞧着被半城弄得七零八散的帐篷，很痛惜地说：“半城，你太败家了。”

　　“师叔，你弄个帐篷把我罩起来干嘛？”半城问。

　　“那你可冤枉我家公子了，这帐篷是韩家小姐怕你夜晚被风吹才拿给你的。”白瑾搭腔道。

　　“韩……小姐？”半城显然有点受宠若惊，西衍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就等着你在招魂之期前悟了招魂术，不把你当宝一样护着，还护着谁去？”

　　半城憋红了脸，既不敢顶西衍的嘴，又不想西衍污蔑了韩烟沙，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相信，韩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白瑾站在半城的一边，鄙视了自家公子一眼，说：“我家公子就是这么阴暗，这句话大可不信他。”

　　西衍一把揪过她，揉得她柔顺的短发变成鸟巢。

　　白瑾嘟了嘴，躲去一旁理头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