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Hanabi 再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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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发后的第十五分钟，好运终于和气罐里为数不多的瓦斯一起耗尽了。
马背上再多一人，顿时拥挤起来，速度也明显又下了一截，坐在最前面的花火大声嘲笑，“利威尔你个子那么矮，怎么还这么重啊？！”
“不要说话，低头。”埃尔文手一手压低花火的身子，另一手猛地用力扯住缰绳，马头紧急变向，躲过一头十米级巨人的大脚。
利威尔坐在最后，这会儿没空理会花火没营养的挑衅，回头紧盯着后方追兵，时不时给驭马的埃尔文提示。
不少巨人被他们成功甩开，但同时又有更多的被他们惊动，围堵上来。埃尔文和利威尔都清楚，沿着这条回墙壁内的捷径走下去，巨人只会越来越多，他们逃出生天的几率微乎其微。
“抓紧！”埃尔文大喝一声，一个急停，马头高高扬起，再次避过致命一击。马匹被迫停在了原地，只片刻的功夫，前后左右就都有巨人围上来，空气因为它们的靠近也灼热许多。利威尔下马，抽出最后一片刀刃，双腿半蹲着积蓄力道，随时都可能暴起将巨人斩杀。
埃尔文却惊慌地大喊：“花火？花火？！”
到刚才一直都是三人同骑，他不过眨了眨眼，却再看不到花火的人影，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就在埃尔文强忍着恐惧，四处寻找花火的时候，利威尔握着刀的手已经放松，垂落在身侧，方才还对着两人垂涎的巨人，转眼便身首分家，变成了等待蒸发的尸体。他高仰着头，刺目的阳光迫使他眯起双眼。
“……她在上面。”
“花火？”埃尔文抬头，视线里银光一闪，又一头冲向他们的巨人被砍翻在地。
那人身上明明没有任何可以固定或是借力的装置，却能在树丛与巨人的身体上肆意游走，她身上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的纯黑套装，长发被束成一个高马尾，面容在背景强光的映衬下模糊不清。大概是太阳刺得他们眼花了，竟然还看见对方瞬间移动了几次。
神明？还是鬼魅？
“哼、哼哼哼~”
“……”好吧，这种巫婆一样的怪笑就是黑川花火没错了。
危机再度解除，利威尔心情却不见好，冲她嚷道：“女人，你又在搞什么鬼？”
“哈哈哈哈！”变装秀了一把的花火站在树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你们这些愚凡，我可是不用立体机动装置也能飞的魔法少女！真当老娘说救你们是说着玩儿的啊？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来求我啊凡人！”
这下不止利威尔，埃尔文额头上也挂满了黑线，“快下来，趁着现在赶紧走。”
他们两人上了马，等不到花火，张嘴要再催她，忽然被花火用“暗器”偷袭。利威尔条件反射地将东西抓在手中。
是那颗在花火的故事里拥有神奇力量的黑色宝石。近距离观察，仿佛比先前见到的时候又浑浊了一些，还透着一丝不详的阴冷。
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利威尔皱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我的命交给你们的意思，”花火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比了个向前冲的姿势，又捡起身边的一根树枝，狠狠地抽向马屁股。
马儿吃了痛，长嘶一声，重新跑动起来，埃尔文慌忙抓住缰绳维持平衡，才没让自己被摔下去。利威尔一手抓着埃尔文的腰，身子拧过半圈，双眼始终盯着花火。
像是体谅他维持这个姿势太辛苦，花火“刷”的一下出现在他们左前方，手里拿着一把超大号剃刀，砍断一只奇行种的脖子，又闪到右侧，削断一头三米级的腿。无论她出现在哪个位置，利威尔的视线都会第一时间捉到她。
“你再这么看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的！”花火大笑着说，“少年，不要回头，向着太阳奔跑吧！”
“……嘁。”
一点也不想被恋爱的利威尔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到黑色宝石上。耳边风声呼啸而过，他勉强捕捉到巨人倒地的声响，轻声数着数。
十，三十，五十……
埃尔文不声不响，挥鞭的频率在不断提高。
逐渐的，花火的战斗距离扩大到百米，又有树丛遮挡，再听不见声，也看不见人，利威尔只能从越来越浑浊的黑色宝石看出她的战斗从未停歇。而他们则跑得越来越平顺，哪怕马的速度逐渐变慢，也再没遇到一头巨人，埃尔文几乎要产生了他们已经回到墙壁之内的错觉。
似乎已经忘记了时间，直到太阳西垂，不远处出现了一条拔地而起、横贯视野的阻碍。
埃尔文手劲一卸，马儿还没停稳，就四肢一软侧倒在地，双目渗着血，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他和利威尔毫无防备地从马背上翻下来，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到了？”
埃尔文愣愣地看着百米外高耸的巨大墙壁。
他们，真的就这么活着回来了？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告诉埃尔文自己不是在做梦，劫后余生的欣喜从每一个细胞中涌出，汇成一股巨浪，当头打下，将他整个人淹没。他试图扯出一个笑来，脸上的表情却定格在一个四不像的位置上。
“利威尔，我们到了！”埃尔文伸手去推浑身僵硬的同伴，“利威尔！”
后者身体一颤，没有去看墙壁，反而伸出紧握的双手放在两人眼皮底下。
十指缓缓张开，手心里的黑色宝石像是被墨浸透，已经不见一丝一毫的亮光。
兴奋之下，埃尔文的观察力所剩无几，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把将宝石抢到手里，高兴道：“这是花火的东西，链子还是我送的。花火呢？我去叫她！”
说罢踉跄了一步，站起来，一边摇晃着拿着宝石的手，一边大喊着：“花火？花火！你在哪里？我们到了，我们到墙壁了！”
像是回应他的呼唤，沉重的脚步声从他正前方传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利威尔瞳孔一缩，“埃尔文闪开啊！”
是巨人。
“哈哈，放心吧利威尔，没事的！”埃尔文张开双臂，竟是毫不设防地迎向那张血盆大口，利威尔以为他疯了，却听他异常笃定地道，“因为花火在啊。”
在巨人的手就要碰到埃尔文的前一秒，后颈血花飞溅，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尘土飞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是另一个较小的身影。
尽管远比不上自己高大，但现在只要她在身边，埃尔文就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他已经迈开步子向她冲过去。
“Hana——”
双脚离开地面，埃尔文被掐着脖子高高举起，几近窒息，最后的音节破碎在喉间，“……bi。”
死亡阴影，再次降临。
突然的袭击让埃尔文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疲软，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嘴巴下意识地一张一合，艰难万分地重复着花火的名字。
这是他最亲密的战友，也是他心里最柔软的所在。
尽管她呼吸不再温热，面容不再清晰，浑身缠绕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杀气冲天，阴冷刺骨，但埃尔文知道这就是她，就是黑川花火。
——大概会变成比巨人更可怕的杀人狂魔吧。
原来，那个故事是真的啊……埃尔文这么想着，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
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身侧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撞飞了好几米，同时也摆脱了花火的桎梏。
埃尔文剧烈地咳嗽几下，又贪婪地大口呼吸，氧气跟着冷风一起灌进他的大脑，让他的思维清晰起来。
几米外的地方，利威尔与花火缠斗在一起，兵刃撞击、摩擦，火星四溅。如果只是正常的交手还好，但现在多了那种近似瞬间移动的身法，让利威尔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十招过去，他身上就多了七八道口子。
险险闪过致命的一刀，利威尔冲眼前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对手怒吼：“你这个平胸白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重击在背后的一脚。
利威尔向前跪倒，空门大爆，耳后劲风袭来，后颈汗毛炸立。他闭上眼睛，将所有不甘齐齐压缩在一句质问里——
“你不是说我们是同伴的吗？！黑川花火！！”
风，停了。
似乎连呼吸也都停了。
直到轻不可闻的女声打破平静。
“利……威尔？”
这声呼唤仿佛一道惊雷，将一直呆呆旁观的埃尔文劈醒。埃尔文手脚并用地冲上来抱住她，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握住，声音急切，“花火，花火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埃尔文，埃尔文史密斯！”
“埃尔……文？”
……意识在最深的黑色四海里沉溺了很久很久，忽然，眼前出现了一线光亮，花火奋力向上，挣扎着靠近，终于，口鼻露出了水面，得到片刻喘息。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眼勉强睁开，便看到两张放大的脸，很脏，很丑，表情大概是笑，但比哭还难看，滑稽得不行。
太好了，这两个祸害还活得好好的。
花火想笑，却没力气，似乎有一股力道在将她的灵魂往回扯，她强忍着脑子里撕扯般的疼痛，沙哑着开口问道：“我的宝石呢？”
“在这里，你没事了吗？”埃尔文把她小心地半抱在怀里，利威尔摊开手掌，黑色宝石好好端端地躺在那儿，花火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酝酿，成长，挣扎着要破茧而出。
那股力量愈来愈强，花火隐隐有种感觉，一旦沉下去，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要毁掉它。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这么告诉花火。
在埃尔文与利威尔不解的目光里，花火费力地挪起身体，将宝石放在最中间的空地上，又从利威尔手上抢过钢刃握在手心，慢慢举高，调整角度对准。
明明只要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就能达成目的，她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两只手握了上来。
“花火？”埃尔文和利威尔能看懂她的动作，却不明白她的恐惧与犹豫。埃尔文问，“如果毁掉这个东西，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花火扯扯嘴角，“应该会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吧。”
……不，她会死的。
“最好是这样。”利威尔盯着她，想要透过表情看清她内心真正的想法，但花火半张脸依旧笼罩在黑气之下。
“既然是同伴，这点信任总该有吧，我可是把你们从绝境中拯救出来的魔法少女啊！”花火咳嗽了几声，“我没力气了，快点帮我一把。”再迟疑下去，那东西就要出来了。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随意不着调，让埃尔文和利威尔忽略心里那点异样。
三只手紧紧地交握着，来自他们的脉搏坚实有力，逐渐合二为一，花火内心深处有什么也跟着共鸣起来，那是她属于“人”的心跳还有勇气。虚空之中，她恍惚看见了尤利在对她微笑，也伸出手来覆在三人之上。
花火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那片凝结无数羁绊的刀刃，一往无前，决绝落下，斩在宝石上。
……
咔哒。
砰。
裂纹出现，片刻后便布满整个晶体，宝石却没有碎成小块，而是由内向外炸成细碎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
“就连消失也这么非主流啊……”花火喃喃自语，浑身脱力，向前倒去。
这一次埃尔文和利威尔一起接住了她。
身上的黑气与脑子里的阴影逐渐散去，花火知道自己成功了。她又在埃尔文眼底看见自己的影子，也许是错觉，她的身体好像也跟着在虚化，缓缓消散着。
她伸出手，轻轻叫着两个人的名字，说，“怎么办，突然有点小害怕呢……”
“没关系，没关系的花火。”
埃尔文想要抓住她的手，却从一片虚影里穿过。他没有惊慌，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动作，让两人“十指相扣”，一边笑着絮叨。
“变成普通人也好，你退出兵团以后，托罗斯特区，希干希纳区，或者是王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也不要再杀猪了，开一家花店或者酒吧，一定生意很好。然后等我和利威尔壁外调查回来，给你说好多好多的故事……再然后……”
就结婚吧。
最后的那句还没出口，怀中已然一片冰冷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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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年秋，调查兵团总部。
现任第十三任调查兵团团长埃尔文史密斯带着分队长韩吉佐耶漫步在长廊下，准备去检阅今年新加入的士兵。
一路上韩吉嘴巴没停过，叽叽喳喳与埃尔文汇报着他们在艾伦身上的试验结果：“……根本不会想到吧，人类居然可以变成巨人呢……”
埃尔文目光微暗，不置可否。
“哟，利威尔又在偷窥呢？”远远看见某个熟悉的人影，韩吉话题一转，对上司八卦道，“现在兵团里都传遍了，我们的利威尔士兵长看上了新来的东洋小姑娘。”
埃尔文摇头失笑，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走韩吉，独自一人来到利威尔身边。
“很像那时候的我们是吗？耶格尔，阿尔莱特，基尔希斯，阿克曼。”埃尔文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正亲密打闹的小团体上，又逐渐放空，“你，我，尤利，还有……”
“花火。”
利威尔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埃尔文轻笑，又道：“十四年了，我们一直在寻找能证明她的话的证据，终于出现了。”调查兵团团长的口气依旧冷静到冷酷，但最熟悉他的利威尔却能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发现压抑在最深处的兴奋与迫不及待。
十四年前，花火说过，对她来说，杀巨人和杀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现在，艾伦耶格尔，这个拥有变身成巨人能力的新兵就在调查兵团里。
又看了一会儿，利威尔突然开口问：“计划定了？”
“巨木之森。”埃尔文吐出一个似乎是答非所问的地点。
两人四目相对，在彼此眼中读到同样的势在必得。
——第57次壁外调查，即将启程。
就在友人逝去地方，找出他们追寻已久的答案，作为最虔诚的祭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Hanabi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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