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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5、问途声,远路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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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师乱目瞪口呆的一瞬间。
小船舱室门帘一动,沉然掠出一名黑发英目男子,手持百炼长戟,肩披棕色毛氅,一袭披风鲜红如血,伴随江风猎猎作响。
“飒风沾、问途寒,谁与共饮,谁敢挡关——喝!”
戟影变幻,毫不留情再次挑飞水中人影,燕归人不动不摇全凭双手运化,冷眉一轩,面对水花漫天中嗤然冲出的尺风丝毫不曾有一步后退。长戟转向猛然用力,一招呜地横扫,玉界尺当场吐血被抽出三丈开外,再不敢停留几步跃回河岸,再抬头,小舟赫然已顺水流远……
夜色下,师乱咽了口唾沫。
“嗯……”燕归人缓缓转身,持戟右手收紧,目光一眨不眨地盯住她。
师乱再次咽了口唾液,脚步不由自主往舟边挪了挪。
“燕郎。”所幸黑暗中珠遗公主的声音及时柔柔传来:“这位小姑娘当不是恶人,你且坐下罢!”
师乱连忙几步窜过去,装乖巧地蹲在旁边揪住珠遗公主的裙子,眨巴着眼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人赶下船。燕归人却看也不看她,沉声答应一声长戟收起,化作两截收入披风下。见他的目光淡淡再扫过来,师乱连忙举手无辜地自我介绍:“我叫师乱……”一边悄悄将落在船上的青竹剑鞘用脚尖勾过来。
“珠遗……”燕归人沉声淡淡道。
珠遗公主柔柔一笑,“燕郎,无事的。”明眸转向师乱,她目中尽是温和的善意:“这位是吾之爱郎,燕归人。小姑娘,你方才可有受伤?”
看起来是先前师乱主动挡招的动作让这位女子升起好感。见珠遗公主如此态度,燕归人神色暂缓。眉头一挑,借着月光再次看了一眼师乱,燕归人忽而抬手一扬一道风声传出。师乱伸手接住一看,却是一丸散发淡淡清香的丹药。
“你之内伤,服下可缓,若无他事,便尽快下船去吧!”黑暗中随即传来燕归人低沉冷淡的声音。
师乱并未服下丹药,而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珠遗公主,温婉女子正嗔怪地唤道:“燕郎……”哪有主动将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冷不防,师乱忽而开口:“姐姐是祇牙国,悬赏的那位公主?”难怪她觉得眼熟,原来曾经在玉阶飞的废纸堆中瞅见过啊。
气氛忽而一静。
燕归人眉头一皱,眼神蓦然冷冽,伸手去摸身后长戟。
珠遗公主闻声愣了愣,心绪平静片刻也不掩饰,温和出声道:“我正是珠遗。妹妹如何知道的?”祇牙国乃是西北边陲一处小国,国主仅有一个女儿自幼珍爱如珠玉,却在不久传闻前往邻国出嫁途中被歹人劫走,不知所踪已有半年时光。
“是悬赏的单子。”师乱摸摸鼻子,想了想,决定看在搭船的份上好歹提醒一句:“我有见过珠遗公主的画像,在北隅皇城!”祇牙国主亲自求助北隅太傅,请北隅发兵封锁国界搜寻劫走公主之匪徒下落……后来闹出月无波事件,此事应该不了了之。
珠遗公主神色一黯,“父王……”她仰首看向月光,已是明白师乱言中之意,半晌后转向燕归人:“若不然,燕郎……”珠遗公主神情恳切,目中带着不舍的情意。燕归人脸色一沉,道:“珠遗!”他心绪甚不平静,目光深邃注视舟上温婉女子,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吾决不容你回去,决不容你嫁给别人!但珠遗之心意呢?燕归人从不勉强自己所爱之人,哪怕最终伤害的是他自己。
师乱坐在船上角落,小心翼翼不惊动这对四目相对的恋人。不知为何,师乱挠挠脸很想叹息,仿佛此刻时光永恒,隐隐约约间脑海里存在另一个念头,燕归人的归宿不在此地……那又会在何方呢……珠遗公主最终还是露出一个笑容:“燕郎,珠遗,不离开你。”
她说得艰难,却很坦然。
燕归人动了动唇,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字道:“吾带你回中原!”
平水窟,悲恸人,人不在,燕奈何。
后来事情就简单了。师乱乖乖服下丹药闭目调息,作为带来消息的回报,她之存在被小舟之真正主人燕归人所默认。月落人息,天明鸟蹄,白日珠遗公主沿途歌唱,对着河水梳理那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师乱同样拿了一把小梳子蹲在珠遗公主身边使劲拽着很久没洗的头发……嘶,扯得头皮疼……
偶尔珠遗公主回头,会看见师乱眨也不眨的眼神,好奇出声询问:“乱儿妹妹,为何要这样看着珠遗?”
师乱认真地回答:“我在等头疼。”
出于某种不可言明的预感,师乱总是觉得心中有一处隐隐酸痛,尤其是在看着珠遗公主幸福平静地依偎在燕归人身边之时……平水窟,平水窟,那究竟又是什么地方呢——师乱试着锤着自己的脑袋,看看能不能头疼一下见到某些预知未来的画面——可惜,她脑袋无端失灵了。
就这样,小舟沿河漂流一日,师乱终于联系上急的团团转的太瘦生,得到飞鹰传书来自玉阶飞之手的最新讯息。
第一张纸,已查明月无波失踪在北隅交界中原地带的无名林谷,而彼处残留下大量血迹以及黑衣碎片。
第二张纸,赫然是第一富商楚王孙为庆贺爱子生辰而出资在皇朝各地同时开设施粥铺的消息,经过证实,被送入皇城作为太子同伴装扮为男童的“楚家小少爷”,正是传闻被歹人掳走的楚家小姐楚华容。
师乱静静坐在船边,将两张纸筏一点点撕碎,撒入流水。
“我心中有两个猜测。”师乱叹着气,用手指按住额头道:“我阿娘上当了,或者有人刻意掩饰太平……”怎么想,都悲剧地觉第一个可能最大。
珠遗公主柔和地坐在她身侧,伸手安慰地拍拍师乱毛茸茸的头:“无论如何,既然你之义母失踪在中原,不妨与吾燕郎同去,或者能寻到几丝线索。”珠遗公主并不太了解全部事实经过,师乱只简介解释了下自己正在寻找离家出走顺手牵走别人家女儿的可怜义母,因为其中牵扯过往旧事太多,她懒得说明,更不想谈论月无波昔日伤心事。
不能否认,对于月无波毫不犹豫抛下自己,冒险绑架自己亲生女儿的行动,师乱此时完全有理由内心很受伤。
燕归人坐在船首以绢布仔细擦拭手中戟刃。
师乱想了想,离开珠遗公主坐到他身边。
燕归人淡淡道:“何事?”
“你来自中原,如果一名妇人可能身受重伤,还拖着一名可能无辜的幼女……”师乱挠着头发小心翼翼问。
保守起见,她几乎能凭着直觉和经验预料到月无波必然是身受重伤,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消息中被掳走的“幼女”其实并非无辜人。师乱讨厌这种被人抛下的感觉,更着急自家义母此刻的境遇和安危。无论如何,那总是师乱现在,唯一能拥有的“母亲”。
燕归人沉默片刻,抬头看了好似小动物般蹲在他身前用渴望眼神注视过来的师乱,沉声开口:“你可是要问,你义母可能之去处?”
“是啊,正是!”师乱连忙点头。
就连珠遗公主也不禁转头望了过来,用略带恳求的目光看向燕归人。此时燕归人刚刚涉足江湖不久,仍然是杀伐果断的性子,虽然拒绝不了所爱之人的目光……于是燕归人想了想,又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认识的一对同样是避难而来的母子。
“或许。”燕归人沉着缓缓道:“她会去……罪恶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