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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居生涯 小山村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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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生涯
光阴如织,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当年那个口吐惊人之语的女童,已是一个稚龄少女,尚未长足的身量,如春风中的杨柳,纤细而修长,看似弱不经风,其实韧而不屈。未脱稚气的面庞,偶尔流露出几丝婉约妩媚的风韵,总让人不禁沉醉于其中,忘了这少女原本就生得细致精巧、美丽非凡。
而她在同龄人之中显露出的少有的沉着冷静,更不由得让人另眼相看。
然而此时此刻,这份沉着冷静却快破功了。
“倩姨,好了吗?”不耐烦地瞄了瞄铜镜,只见一双柔白纤细的手灵活地在发间穿梭。
“快好了,快好了……”一边第n次回答,一边忙碌的将梳好的小辫堆盘出可爱的发髻。正当要把一堆珠翠配饰妆点于发间时,那双手终于被拦了下来。
“倩姨!!!别给我头上插着些东西!!!”非常没形象地翻了翻白眼。
“可是……这么可爱的发型,怎么可以没装饰呢?人家想把我们家可爱的璃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嘛!”一个秀丽清雅的中年美妇,却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微噘着嘴,嗔道。
“那……”随意在桌上捞了一条浅蓝的丝带,递了上去。“就用这个!”
“……好吧!”原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饱含威胁的目光止住(大有你敢说不行我就把头发拆了之意)。
轻轻巧巧的系了个蝴蝶结,垂于脑后。
“好了……出去要记得……”话还没说完,坐在镜前的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了。‘早点回来’四个字就含在了嘴里。
“放心,我会回来吃晚饭的……”
这孩子,就只在帮她梳头穿衣时溜得最快。
……
“柳婶婶早!王奶奶早……”
“早!璃珖真乖。呦,杨家嫂子又给你梳了个新发型啊,真漂亮!……”急忙闪过这群大婶大娘的,否则被绊住了,又别想走。
“倩姨在等你们呢,快去吧!”一晃,只见淡蓝的丝带飘过,不见了。
草棚里已有三五个小童,静静的在听夫子讲课。村里的孩子,年纪大的都早已上过草棚的学堂,故而,现在上学的都是些年少的童儿。璃珖虽有些心急,但也静静的等在一边。待到讲完一段,夫子吩咐童儿们自行背诵,才过回头来:“璃珖,今天又要到林子里去了?”温厚的嗓音如清泉流过。
“嗯,爹爹。在走前,来和爹爹说一声。”话语不多,适才有些凌乱的心绪业已平静下来。
“自己去吗?你秋叔早上还说要陪你去,不是吗?”
“……”
“早去早回!去吧!”夫子淡淡一笑,知道她又要想方设法甩掉那个大尾巴了。正当璃珖要转身离去,他又道:“你秋叔在虎乳泉那等你……”
璃珖身影一晃,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青年汉子从村口方向奔来。只见他结结实实的一身猎户装扮,背上还背了个大包袱,手提铁叉,像是要上山打猎。“公子……璃珖还没打扮好啊?”人未到声先到。
上学的学童们业已乖乖的坐了快两多时辰,这一经打扰,个个心都不定,直往棚外张望。夫子见此,也只好提前放学。
那青年汉子掀了帘子,走上前来,又问:“璃珖呢?还没出来啊?”
夫子,理了理案上的书册,抬头说道:“半个时辰前就走了。”
“什么?我没看到她走过啊?”搔了搔头,“进山里,一定要打虎乳泉过呀!怎么可能?”
“璃珖是从后山走的,大概直接攀过断天崖了。记得上次她说,走那儿更快。”断天崖,顾名思义,一定是极为险峻之处,怎么可能为捷径。这最后一句,只怕是夫子在安慰他。
只见那青年汉子双肩一塌,头一垂,只怕是傻子,也能明白个中缘由,更何况,他原本就是个聪明人。
这时,放了学的童儿们好奇的盯着这二人,尤其是这青年汉子。
“秋叔叔,你是不是要上山啊?”不知是谁问了这么一句。那青年头垂得更低了。
有人打头阵,大家就七嘴八舌的问开了,“秋叔叔,能不能带我们去啊?”“秋叔叔,今年会不会再给我们打头熊回来?”“秋叔叔……”
正在这时,有人出来解围。“去去,放了学就回家吃饭去,下午,还有午课呢?”一个精瘦的少年,走进棚来,轰散了学童。两眼一瞄,便知原委。“秋叔,你就看开点吧。璃珖,一向独来独往惯了,谁都不让跟。她那一身功夫,我们反倒得为山里的野兽们担心呢!”没说出口的是:若让你跟着,一不小心,弄丢了,岂不就得让大家满山找你这迷路之人?“正好今天大家要练练功夫,秋叔就给我们监督监督。”赶紧给他安一份工作,省得他继续想东想西的。
只见二人走远。夫子笑笑,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十数年的山村生活,把人的棱角都给磨平了,谁还能想到,这个李凌秋正是当年那个……
……
一边解着腰间的绳结,璃珖一边抬头望了望在云雾飘渺之间隐约露出形迹的断天崖,心中暗想:李叔应当发现自己逃了吧!真是想不到,这么大一个人了,又是个长辈,怎么还像一个孩子一样耍赖。只不过,嘲了他一次,有关于他的“隐疾”。
加紧手上的工作,把背上的那付“器具”拆了下来,折叠好,只不过一个一尺长的小包,又重新背到背上,望了望天色,不早了,还是上路吧!......
青石棋桌旁,对坐的两人已没有了下棋的兴致,只是颇有兴趣的看着草棚旁的“一出戏”。
“咱家的璃珖真是越来越滑溜了,......”和尚道。
“那当然,你不看是谁教出来的......”文士深意道。
“是啊......你还有什么可教她的呢?”和尚一瞥,满意地看到文士肩膀一塌。
“是啊,是啊,......这么聪明的孩子,谁搞得定啊!”
“谁说没人?咱家小三不是让人必恭必敬的叫爹爹......”
俩年近半的大老爷们沉浸在当年努力“调教”小娃娃的岁月中,有一句每一句的搭着话。
相当年,璃珖还是个小娃娃,粉团似的一个小人儿,生得不知有多么招人喜欢,可就象现在一样,动不动就板着一张小脸 ,要说多不相称就有多不相称。当时给她起名的时候,大家伙不知想了多少大名小字,她却一个没要,偏偏自个儿起了个这么拗口的名字。
再后来,有关于教育问题,小璃光似乎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要她学点什么,众人非得使出浑身解数,让她点头说好,可之后,大家又会后悔。璃光十分聪颖,学入门自是没问题,可她偏是入迷似的,一心投在上面,啥事不管,几近废寝忘食,让人心痛不已。直到传授者无物可教,一切方才回到原位。事后问她,却说,这样,就“没人有理由再烦她了”......这怎能不让人吐血?!然而,又没人舍得放弃这个学一年就胜得过旁人用功十年的天才。在心痒难当与满怀挫折之间摇摆,众人也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当然,也不是没人例外,在整日泡在草棚中与一帮毛头小子打混的李“小四”夫子就是。让人想不通的就是,这样一个整天这个道理来,那个道理去的教书匠有什么好亲近的,还认了他当义父......什么和什么嘛![完全忘了这个所谓的“假道学”就是他们当年的爱徒。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这个想着怎么下个药让他拉拉肚子,那个想着如何才能绊他摔一跤......酸葡萄心理发酵中,丝毫没有反省自身“缺陷”,也没在意之前的一百零一次计划从来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