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新欢》江言

8、再见宋乔

　　埆城的西北方，秦雪漠然的立在一处空地前，想来秦王府一夜之间幻灭对于百姓说来实在不吉利，十年来竟也没有人在这里建屋安家，遗留的木炭灰烬早已不见，触目所及的只是高及成人的茅草。
　　秦雪一动不动站了有大半日，“雪儿不孝，若不是随着朋友到了红叶山庄，想必这辈子都不会来埆城的。”继而淡淡一笑，笑容却没到眼底“故地重游只是徒增伤悲，爹，我答应了娘，一辈子都要过得快活，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过得很好？”
　　十里荒地，自然是没有人答话，秦雪默默说完便毅然离开了，如同十年前那样，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埆城不愧是晋朝大都，人流满街，车水马龙。一处看台，四周人流尽散，想来早些时候这里应当非常热闹，秦雪拉住一人，问道“请问这里刚刚在做什么？”
　　那人一脸不可置信“这你都不知道，这是一年一度的新苗赛事，是由丞相府大小姐月西翎举办的。”说完那人急急走了。
　　“新苗赛事？”秦雪刚想再次询问，才发现那人已经走了，眼见天色还未黑，便往一处茶馆走去。
　　果然，茶馆内处处谈论着那新苗赛事。
　　“哎，听说此次新苗大赛的第一名听说是个武林人士啊。”一灰衣男人叹道。
　　“谁说不是呢，你说这喊打喊杀的武林中人竟也有这等才学的。”旁边稍年长的的男子接口。
　　“你说这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还都卖这月西翎的面子，现在武林中人竟也参与进来。”
　　茶馆小二不知什么时候窜了过来打断道“客官，这您这是有所不知了，当今圣上自登基可是十分器重这月丞相，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以月丞相马首是瞻，那月西翎是丞相长女，听说天资聪颖，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这城中有名的才女，自然是那月丞相的掌上明珠，有些想法的人可不都来这新苗大赛了吗？”说道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偷偷笑着，忽的眸光一闪，悄悄说道“哎，我还听丞相府下人说那月丞相有意要将月西翎嫁于皇上呢！”
　　“啊？”众人像是吃了一惊，“我们刚从大赛上回来，那月西翎在大赛结束时宣布要嫁给夺得第一名的武夫啊~”
　　听到这里，秦雪也不由得怔住了，有意思~
　　“哎，对了，那武夫叫什么来着？”“对对对，叫宋乔。”
　　宋乔！这名字也太耳熟了。
　　“南姑娘？”
　　谁？秦雪转身，只见一相貌端正的深衣男子走来。
　　好眼熟啊。。。
　　“姑娘不记得在下啦？在下宋乔啊，咱们在客栈见过的。”男子看着她笑着目露探寻之意。
　　秦雪端详着他，搜刮者记忆，继而惊讶的指着他道“哦，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对不住，我的记性总是不太好。”
　　“没关系。。。”宋乔笑的有些腼腆。
　　这茶馆里大多是从新苗大赛上下来的，秦雪很快发现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此处。
　　“呃，宋少侠，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秦雪指指外面。
　　“好啊”宋乔显得很高兴。
　　两人在外面走着。
　　“不曾想居然又碰到南姑娘了。。。。我们倒~还很有缘分啊~”宋乔略低着头，说话有些磕巴。
　　秦雪愣了愣，笑笑。
　　“我也不曾想宋少侠有如此好的才学啊，而且好姻缘也跟着来了。”秦雪淡笑，尽量不露痕迹的八卦。
　　宋乔连忙摇头，“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继而看看周围“这里人多口杂，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
　　秦雪点点头，看来还有好多故事啊。。。
　　“也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和师弟来埆城办事，后来遇到匪贼，我两人不敌，我只好让师弟先逃，我一人陷入了险地，后来月姑娘路过，请官兵解救了我。江湖中人知恩图报，此次大赛之前月姑娘便飞鸽传书给我让我替她办件事。”
　　说到这里，大概的经过也都能猜出来了“她让你做挡箭牌阻止她进宫的步伐。”
　　“姑娘聪明，确是如此。”宋乔脸色微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学问才有几斤几两怎么能夺得第一呢？全是月姑娘走的后门。”
　　秦雪微笑“宋少侠不必自谦，武林中人能像宋少侠这样出口成章的已不多了。”
　　宋乔看着她呆住了。
　　“咳咳。。。”秦雪瞥了瞥四周，“呃，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
　　宋乔回了神“姑娘现在住在何处？在下有空定当拜访。”
　　“红叶山庄。”
　　宋乔惊了一下，却只“哦”了一声，这红叶山庄很少收留外人的，她和红叶山庄什么关系？
　　“那我就先走了。”
　　“恩，好。”
　　一路上秦雪思考着这月西翎，看样子倒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子，不愿攀龙附凤，又不在乎父母之命，更不介意自己的名声，这婚姻大事她倒也敢作儿戏，好一个妙人，有空定要去见识见识。
　　天色竟这样黑了，也不知道原兄他们睡了没有。想着，忽的，
　　“姑娘总算是回来了。”
　　秦雪抬眼便看见一袭白衣的某人站在院前等候，大晚上穿着白衣，是想吓死谁啊~
　　秦雪朝他身后望了望“就你一个？”
　　姜寒只看了她一眼笑道“不然呢，还有谁？”
　　秦雪低叹，我也太不招人待见了。
　　“原离川想必刚走。”
　　秦雪嘴角弯起，我就知道，侧头只见某人直直的看着她，眼神探究，漆黑的瞳仁闪烁的思索的意味。秦雪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有人直呼了原离川的全名，而且那人还是一向有礼的姜大神医。
　　秦雪被看得发毛，说也奇怪，任何人的目光秦雪也都接得住，即使面对宋乔倾慕的目光秦雪也能假咳过去，可是这姜大神医看人的眼神真的很像把自己戳穿个洞出来。
　　“怎。。。怎么啦？”秦雪舌头咬上了牙齿，呼~，好痛~~~。
　　姜寒瞥了一眼她的窘相便慢悠悠的转身朝里走了，边问道“今天玩得可开心？”语气淡淡，也不管身后捂嘴的某人了。
　　“喔，挺好哇的~”口齿不清。
　　“下次记得带上我”姜寒依旧没有回头。
　　秦雪一愣，“哦，好，好的。”哎呦，真疼啊。。。。
　　到了房间门口，秦雪刚要推门进去，
　　“等下”姜寒叫住了她
　　嗯？
　　“张嘴”
　　啊？
　　“张嘴。”
　　“哦”
　　一颗冰凉的药丸进入嘴里，满嘴的异香在流淌，不一会儿，被咬到的舌头就不疼了。
　　“哇，不愧是红叶山庄，什么都能治啊，可惜。。。。”可惜茅老头教的都是毒，一点用处都没有。
　　“早点休息吧！”姜寒恢复温和的笑，转身离开。
　　秦雪喃喃，这人也太奇怪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管了，睡觉，睡觉！
　　第二天，秦雪睁开眼便是日上三竿了，“咚咚咚”敲门声，“谁啊？”秦雪边问着便下床，睡的时间太长，脖子酸胀的厉害。
　　“我，林碧儿。”
　　秦雪忽的清醒了，加快了脚步，门打开“碧儿姑娘，找我有事啊？”笑嘻嘻。
　　林碧儿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有个人来红叶山庄找你。”说完便转身离开，嘴里喃喃“这么多下人，干嘛非得让我来传话！”
　　秦雪探身叫住了林碧儿，笑的灿烂“多谢你了碧儿姑娘！”
　　林碧儿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盯着秦雪的领口“麻烦你先穿好衣服再说吧！”继而潇洒走人。
　　秦雪一听，低头，只见自己的白色里衣领口大敞，春光若隐若现，嗖得关上了门。。。。待收拾完毕，秦雪才想起林碧儿说的话，有人来找我，不会是。。。。
　　远远地便看见大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百年不变的白衣，眉眼淡笑，气质温和。另一个一身银边紫衣，面目端正，笑容真诚。
　　“南姑娘！”看见秦雪前来，紫衣男子起身相迎。白衣男子转目望去，却未动身。
　　“宋少侠。”秦雪微笑。
　　“哦，原来是‘南姑娘’，不说我倒忘了。。。”姜寒阴阳怪气。
　　这人真是。。。。秦雪狠狠瞪了他一眼
　　宋乔有些莫名。
　　“哦，对了，宋少侠找我不知有什么事呢？”秦雪问道。
　　宋乔面色有些暗淡，无奈笑道“在下说过要来拜访姑娘的，姑娘忘了？”
　　秦雪一滞“哦，我记得的，记得的，呵呵”
　　姜寒一笑“我倒是以为宋兄特意来我红叶山庄呢？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宋乔脸色微红“姜公子说笑了。”
　　“哦，对了，为何南姑娘会寄住在红叶山庄呢？”宋乔看向秦雪。
　　秦雪正为姜寒的话中带刺汗颜。。。
　　姜寒接口道“这也不算是寄住吧！”
　　秦雪与宋乔皆是一愣。怎么的？
　　“宋兄有所不知，在下与南姑娘小时候便由师父结定了姻缘，南姑娘此次前来便是来做红叶山庄女主人的。”姜寒语气真切，说罢，自己喝了一口茶，悠悠叹气，仿佛对于这亲事显得无奈至极。
　　秦雪着实被镇住了，这。。。这厮说什么？
　　宋乔喝进嘴里的茶活生生又喷了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呃，在下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未做，姜公子，南姑娘，在下就先告辞了。”宋乔颤颤的盖上茶杯，不看两人，起身告辞，不等两人说话便转身欲走。
　　“等等！”秦雪叫住了他，继而回头咬牙切齿的瞪了几眼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居然慢悠悠的品茶无视秦雪吃人的目光
　　“我送送你。”
　　宋乔不语，往外走去。
　　秦雪将宋乔送至院门口，道“不好意思，宋少侠。。。。。”
　　宋乔转身看着她，迟疑道“其实在下此次前来是有件事所求姑娘，不想姑娘竟是红叶山庄未来的女主人，如此，那事情就更好办了。”宋乔一改腼腆的样子，显得郑重其事。
　　秦雪见他如此，问道“不只是什么事？”
　　“是这样，月西翎要我帮她的忙，可是现在却有人因为此事要杀我了。”
　　“什么！”秦雪一惊
　　宋乔怔怔看着一处，道“在下已经遇到过一次，侥幸逃了，只怕那些人还会再出现。”
　　秦雪思索片刻“理应是丞相的人吧。”
　　宋乔点点头。
　　的确，丞相早就有意要将长女月西翎送入宫中，又怎甘心让她嫁给平民百姓，而且还是个江湖中人？
　　“那你让我如何帮你？”
　　宋乔看了她几眼，无奈苦笑，道“算了，那始终都是朝廷的事，你实在不方面插手进来。”
　　秦雪看着他，不语，如果他是想借助红叶山庄的力量来寻求帮助又怎么样呢？自己也并非真的是这里的女主人，的确像他说的那样，不方便。。。
　　“呃，那在下就告辞了。”宋乔抱拳，刚要转身，秦雪及时拉住他的衣袖，心生怜悯。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现在在皇城脚下，都是丞相的势力范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看着她面露担忧，宋乔面色泛柔，“不用担心，南姑娘如果有空还可以来看在下的，在下就在上平街的悦来客栈。”
　　“恩，好”秦雪笑笑。
　　“那我走了。”
　　“好”
　　秦雪幽幽叹气，一种无力感袭来，果然还是南山好。这宋乔虽跟她只是数面之缘但是此人确实真诚相待，想想自下山以来，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可是此时她却犹豫了。
　　朝廷，一个多么陌生的字眼。不由得想起母亲的临终嘱托：不要再回埆城。其实她是不想让自己再跟朝廷打交道吧！现下她却不知不觉的回来了，这事要不要管，让她首次陷入了两难。
　　“怎么啦，人走了？”
　　秦雪抬头，白衣男子正对着自己微笑。对了，还有红叶山庄，她现在住在这里，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会牵连到这里的人。
　　姜寒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伸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秦雪一掌拍开，没好气道“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姜寒笑道“我倒是没吃错什么药，只是担心某些人会错了意，想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秦雪也不知怎么的，莫名烦躁起来，语气也变得不再客气。
　　“没有啊，我的管辖范围仅限于红叶山庄里而已。”姜寒依旧笑意涟涟，却不入眼里。
　　秦雪本想握住音缺，却发现出门走的心急没带在身上，面色有些冷“你走开，我现在不想说话！”
　　“好啊。”姜寒侧身让出路。
　　秦雪径直走过。
　　姜寒看着走过的绯衣背影慢慢敛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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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上。
　　“南兄怎么没来？”原离川看了眼身边空着的座位。
　　林碧儿也看过去继而转了眼看着原离川“你是不是应该改口叫她秦姑娘了。”
　　原离川不语。
　　“只是个称呼而已，碧儿，你又何必计较。”林容儿淡淡接口。
　　林碧儿轻哼一声。
　　姜寒叫来下人询问。
　　“小的去敲过秦姑娘的门，她说她暂时不饿，让大家先吃。”
　　姜寒点点头，那人便退了下去。
　　“那我们便先吃吧”姜寒率先动了筷子。
　　众人只觉得有些奇怪，这秦雪向来在饭桌上是最活跃的一个，现下到不来吃饭了，只有姜寒偶尔会说几句，原离川和林容儿接几句，这餐饭也在冷冷清清的气氛下结束 。
　　秦雪房间。
　　“插手，不插手，插手，不插手，插手。。。。。。。”秦雪坐在窗前拔着花瓣，嘴里念念有词。
　　终于“不插手！”
　　“怎么会是不插手呢？”
　　“要不我再数一次”
　　说罢又从花盆里摘下一朵花拔了起来。
　　“姑娘，这可是价比黄金的悦心兰啊~”一个好听的的声音响起。
　　秦雪转头，只见姜寒站在门口，双手附在身后，眉眼带笑。
　　秦雪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对不起啊。”
　　“什么？”姜寒嘴角弯起。
　　秦雪放下手里的花，有些愧疚道“今天下午语气有些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还摧残了人家的花，不过当时还真是情绪有些失控了。
　　姜寒笑笑，眉毛微抬“有这样的事吗？”
　　秦雪侧头看着他，有些诧异，这什么人啊。。。。。笑道“那好，那声对不起就算是我对这花说的，行了吧！”
　　姜寒不说话，径自走了进来拂衣坐下。
　　秦雪忽的想起还有件事得跟他算。
　　“有些事可以忘，有些可不能忘？”说罢死死地盯着姜寒。
　　“什么事？”姜寒无所觉。
　　“今天下午你对宋乔胡说的那些话，你不知道这样会害我名节有损吗？”秦雪说的义正言辞。
　　姜寒笑的很是灿烂“我是想着‘南姑娘’不方便直接回绝了人家的心意，在下只好代劳了，况且在下心想，姑娘如此潇洒随性，自然也不会在意在下那些权宜之计下的‘胡话’的，是吗？”
　　秦雪噎住，淡淡笑着，“是啊。”手里的花瓣却被捏烂，眼神却锋利的像一把刀刺穿某人伪善的面孔。
　　“现在也不早了，在下也该走了。”姜寒说罢起身往外走。
　　走吧走吧，再不走，我的手就不受控制了。。。。秦雪心里嘀咕。
　　姜寒走到门口忽的又停了下来，侧身“知道秦大姑娘你没吃晚饭，在下吩咐厨房做了些芦花糕，待会会送来。”继而冲着屋内人一笑，走了。
　　芦花糕？
　　秦雪握拳的手松开，看着手里烂掉的花瓣出神，嘴角朝上。这人还真是拿他没辙了，想着那些年在南山，那样难搞的茅老头都被我折腾服了，怎么下了山，在这人眼里却变成绵羊任他欺负了呢？
　　三天过去，宋乔没有一丝动静，秦雪打算第二天就去悦来客栈。
　　自从来到红叶山庄，林碧儿就一直耿耿于怀，因为起初她是想回彩云天的，可是除了她大家又都知道彩云天的事情，自然是极力阻止。
　　“容儿，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都想爹娘了。”林碧儿趴在桌子上玩转着茶碗。
　　林容儿面色一凝，这已经是几天来她第三次问起了，“我不是说过吗？过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林碧儿决定刨根问底。
　　林容儿不知该如何说了。
　　“你们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林碧儿狐疑的看着她。
　　“没有，能有什么？”林容儿目光闪躲，显然是回避。
　　林容儿哼的一声站起，“我去问原离川。”
　　继而转身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