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急诊病房里,宛岳正百无聊赖地窝在被堆中对手指,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在门边窃窃私语的两名医生,心说她才是当事人好不好,为毛病情要瞒着自己?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就在王力结束谈话向她走来的一瞬,宛岳立时收起了不合时宜的表情,端正了态度问:“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校正了滴液的速度后,王力才带着嗔怪地横出一眼,低沉的嗓音中净是埋怨,“受了伤就应该马上来医院,非得死扛拖到忍不了才来,还想回家?乖乖地听医生的话吧,不然残了看你还怎么折腾!”
宛岳将脸皱得纵向了某一点,无比哀怨地看着自己的左脚,此时它刚穿上了件厚重惨白的外衣……石膏。
当时从地上爬起来时宛岳还庆幸呢,除了脚腕有些不舒服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只有些许的擦伤,结果半夜疼醒了她才知道,自己高兴得有点早。
在房里喊了几声,果真没出意料,程司南那货不在,又不敢打扰到父母,就只能让韩禹送自己到医院了,偏偏不巧,韩禹有事赶去北京了,看时间晚了就找了酒店住下,想着第二天一早再回来,远水解不了近渴,实在没办法了,自己就被移交到了韩禹男人的手上。
说实话,王力是个好男人,在医生岗位上被形形色~色患者及家属打磨过的性子毫无瑕疵,这也就是韩禹那么死心塌地的原因,可不知道为什么,宛岳对他从心底就有种敬畏,可能是听多了韩禹讲各种惨败在他手上的血泪史,让宛岳感同身受,也可能是他刚正严整的作风,正好是她们俩个半点疯巅半点狂性情的克星,所以……普通情况下,只要王力一冷下脸来,韩禹能乖得像只猫,她宛岳也好不到哪去。
每回有这想法时,宛岳就很纠结,NM,朋友的老公,自己怕个毛啊???
对了……宛岳一个激灵,紧张地看王力,“上面……你没告诉吧?”说着指了指天花板。
他似是早就猜到了会有此一问,都没用时间想,“我下来时,他还正在手术……”
呼……一颗心这才是落回到了原地。要知道,王力的主管上司,周开同志可是宛岳的表姐夫,她那位大了十几岁的表姐,从小就把宛岳当闺女般看,磕了碰了都能跟天破了个洞似的,连带着那位已经荣升为副院长的姐夫大人也爱屋及乌了……
不同的是,表姐的爱护浓烈且盲目,而姐夫就理智多了,什么人生观价值观的,全是那种让宛岳肝颤的意识形态部分,所以她很怕自己这次摔断了腿,会被姐夫大人上升到人生的高度,到时再给来堂政治课什么的,她就不光□□疼了,精神也得退层皮。
就在宛岳以为无忧了,想舒展下身子的时候,进来的人让她凌乱了。
狠狠瞪了王力一眼,因为麻药的关系而有些迷离的眼珠,这会全是“骗人”的遣责,宛岳懦懦地叫了声,“姐夫……”然后连看都不看已经站起身的王力,直指过去,“要扣这人的工资……”
“呵……”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乐的,淡淡的笑意在周开的写满疲惫的脸上绽放,“好了,你以为他不说我就不知道吗?”宛岳难得理亏地住嘴,让周开也不好再说教,他只是轻握上她的腕子,虽然医嘱在进病房之前看过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伤势才放心,于是就按病历的顺序,依次检查起来。
“姐夫,别跟姐姐说……”
“嗯,你姐最近在准备高职论文,本来就精力不够用呢,所以你安生点……疼吗?”
回答他的是宛岳嗷的一声叫,因为软组织挫伤已经青紫的指节,正在周开的拉扯下做着各种伸展运动,疼得宛岳泪花都闪出来了。
她突然觉得,姐夫这一定是在报复:N多年前,她曾经吓唬外甥说他JJ下面的蛋蛋是瘤,活不长了,结果害得小男生整整哭了一个星期,到现在看到她这个小姨还躲得老远呢,想必是落下挥之不去的阴影了。
呜呜呜……那是年少无知的恶作剧好不好,用不着记一辈子吧??!!
宛岳就那么泪眼婆娑着,希望他能手下留情,可她也明白这想法有多渺茫,在听说姐夫能在开了颅冒着脑浆的手术台边,捧着塑料袋喝小米粥的时候,姐夫大人就被她从人类范围划除了,跟一个非同类讲轻拿轻放?那绝对是氨气中毒了!!!
好在她的外伤都是一目了然加不严重的,很快周开就看了个遍,他侧头对王力嘱咐了几句消炎用药的事宜,就又把手伸向了她的额头。
大大的手掌带着些许的凉,熨贴着有些烫的皮肤,宛岳就感觉鼻子酸酸,一颗颗蕴在眼眶不知滚了多少圈的泪,终是争先地滑了出来。
“看把你委屈的,这不是有姐夫在呢嘛……”周开用指腹刮去那才溢出的泪,带着对儿子都不曾流露的宠爱,软语安慰着这个被老婆疼进心坎里,自己也很喜爱的妹妹。
因为长年执刀,他的指腹上都磨出了层薄薄的茧,抚过眼角细致的肌肤时,有点淡淡的疼痛,可宛岳却觉得自己像是被谁捧在了掌心,珍视着宝贝着……
麻药的余威让宛岳有些迷糊,姐夫什么时候回的病房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含糊着让王力也回去,就昏沉地似睡非睡了。
稍有的清醒,是有因为有人大力撞开了房门,和随后急促的询问声。
韩禹跟装甲车一样开进了急诊病房,就见弯弯跟那恹恹地有出气儿没进气,一下就急了,忙问自己男人怎么回事。
王力手顺着她的乱发,说:“腓骨下关节……”
还没等说完,韩禹就窜了,吼道:“你丫好好说话!”谁TM知道腓骨在哪?
王力怔了怔,然后将她按到了椅子上,又说:“小腿跟踝骨有两处裂纹。”
这回换韩禹傻了,磕磕巴巴地问:“裂……裂纹?”那把丫裹得跟病危了似的干毛?成心吓人吗?
同房的人有几个都被吵醒了,王力坐在床沿,离韩禹很近,小声说:“这都几点了,别打扰到其他人……骨裂其实可以不用打石膏的,不过这样恢复得快,所以医生才建议的……”
“那她……”
“麻药还没退尽呢……”
韩禹看表都快三点了,明天还有手术要做,就催着王力去休息,等送走了老公,韩禹就轻拍着宛岳的手叫她,“弯弯……弯弯……”这是麻醉后的习惯,每隔十分钟就叫一次病患,怕出现什么呼吸障碍。
“嗯?”看清了韩禹近在咫尺的脸,宛岳立时就醒透了,“你怎么回来了?”
摩挲着那条正在滴液的手臂,韩禹有着紧张过后的倦怠,她倚在宛岳的身边,“你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真疼的没了办法能开那个口求人?本来就不放心呢,可我老公的手机又打不通,所以只能开车回来了……”
从自己手术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小时,一百五十公里的路程,扣掉行进在市区的时间,这女侠不会是在高速上飙到一百八了吧?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说感动……又太矫情,所以宛岳只是微笑看她,这个在自己危难时忘记时间距离,一心奔来的女子,是她人生路上的~~~,弥足珍贵。
她还跟那心潮澎湃呢,韩禹就非闹着在石膏上画个阿拉蕾,说那姑娘就算是辗碎了也可以重新组装,希望她也是,之后又各个角度拍了很多照片,韩禹直说要留着当证据,以后斗嘴斗不过时可以用来直接秒杀的,气得宛岳张牙舞爪的想撕了那女人,为什么她一稍微感动下的时候,这货就总有法子让她荡气又回肠?
闹了会,把同房的人都搅得亢奋了,一个个直拿眼神剜她俩,意识到扰了民后,两个人就那么并躺在窄窄的病床上,勾着小手指,望着天花板,喃喃地回忆着那些一起走过的路,和其中的酸甜喜乐……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热烈地光线在窗边洒下一片明辉,放肆地舞动着。
宛岳动动身子,感觉韩禹已经不在了,心说她应该是回公司交待事情了,也就没在意,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想起来,却意料地看对上了一双正在追随的眸子。
惊得宛岳忙闭嘴,差点都咬到舌头,“前,前辈……”他出现就够惊悚的了,更让她不安的是他的眼神,那种她读不懂的深意,让宛岳发寒。
没有说为什么会来,也没问是怎么受的伤,赵亮只是看着她,卸下精干后,不修边幅,却依旧让他心动,“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呆呆地跟着重复。
“如果不想让你妈妈知道,那就去我家。”他说得没有半点商量的语气。
“不……我要回我家。”没经过思考,下意识就觉得必须要拒绝。
“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我可以的,没事,真的,等适应了这个大家伙,”她拍拍披了外衣的小腿,“医生说了,慢慢地走不太吃劲儿是没关系的……”
后面的话,在他那痛苦的眼光中烟消云散了,宛岳觉得像有把刀插在了胸口,疼得那样尖锐且毫不留余地。
“弯弯,你非得让我承认我做错了吗?”
分明有什么滑下了他低垂的黑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