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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知所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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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胆战心惊的看着换了跆拳道散打服的黄轶飞在垫子上晃来晃去,他手里的踢板下意识的左躲右闪,躲的文森自己都有些晕。黄轶飞很突然的踢了一脚,文森擎住了踢板,但还是被后坐力冲击到,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你和王律师……去找安助理做什么?老头子让你们履行公务了?”黄轶飞眯着眼睛,发狠的再次踢着文森手里的踢板,文森险些摔倒,他去找安茉的时候,撞见文森和王律师从老旧的居民楼里出来,他能想到的就是黄晟铉派这两个人去清理门户。
“没……没事儿。”文森咬紧牙关,几乎是用两块踢板挡住自己的身体,露出半个脑袋慌慌得的避开黄轶飞的眼神,他自己最在意的职场原则之一就是言多必失,能不多说就不说。
黄轶飞退后了两步,站在旁边调整呼吸。文森松了口气,想着他也许放弃追问了。黄轶飞突然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把木剑,大踏步的朝文森走过去。
“黄,黄,黄先生……说好了陪你练习脚踢板的,喂喂喂……”文森的头皮都跟着发麻了,他能从黄轶飞的眼神中看出愤怒的火苗,还有什么都豁得出去的肆无忌惮的暴戾,黄轶飞根本不听文森的解释,他抡起了木剑,大力道的朝文森劈过去,文森绝望的哀嚎了一声,他的本能战胜了职业操守,“黄先生……黄董让我和王律师去找安助理,是想办法让她不能辞职啊,安助理早就想辞职了,是我和王律师想了一些……不太好的方法,硬把她暂时留下来的啊……”
黄轶飞挥舞的木剑在距离文森手里举着的脚踢板上停住,整个跆拳道馆安静的连自己的呼吸都异常清晰,他凛冽的盯着文森,“他会无缘无故的留安助理?文秘书,你说谎的水平也太烂了吧?”
“我没说谎!”文森急了,他向来还很鄙夷说谎的人,在安茉这件事儿的处理上,已经快缺德到家了,黄轶飞竟然还说他说谎,天理何容啊?“黄董说……只有安助理能激怒你,竟然都能让你来集团上班了,所以他需要安助理留下来!”
文森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着黄轶飞看。他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态的,说这些事实同时也是一种赌注,他想看黄轶飞听到这些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黄轶飞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跟黄晟铉对着干吗?文森倒要看看在留下安茉还是开除安茉的这件事儿,黄轶飞会不会一如既往的跟黄晟铉唱反调儿。
黄轶飞紧握木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粗重的呼吸跟心跳一样的杂乱无章。他恨黄晟铉插手跟自己有关的任何事儿,只要黄晟铉插手了,他黄轶飞是一定要对着干的,但在安茉这件事儿,他很气结的咬着嘴唇绷了很久,“让她滚蛋”这句简单的话压在舌头底下反反复复的,都能抵到舌尖上了,但黄轶飞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黄先生,如果你硬要开除安助理,人事部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他们总不敢不给你面子啊,就算他们不敢盖章批准,也会把公章给你让你去盖的……”文森心下了然,员工餐厅黄轶飞强吻安茉的那场景先是吓到他了,但回过神儿后的第一感觉是惊讶,文森自己都觉得他的话里带着促狭。
“她没那么好命,文秘书不会不知道我向来都喜欢伤及无辜吧?”黄轶飞扔了木剑,气哼哼的转身离开。
文森放松的扔掉手里的脚踢板,是人都有弱点,文森故意朝黄轶飞的背影喊,“黄先生,安助理明天就能回公司上班,是开她还是由着她,你说了算哦。”
黄轶飞头也不回的走向更衣室,在进更衣室门口,他突然的抬手朝背后的文森竖起中指。
安茉一直坐在客厅的岳小芝买的新沙发上等陈妍醒来,一直等到傍晚陈妍也没醒过来,陈妍睡的悄无声息的,就像她平时不言不语的状态一样。好几次安茉都想过试探下陈妍的鼻息,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儿,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你慌个头啊你,她不就是多喝了点儿酒吗?”岳小芝在客厅里穿着绒毛的睡衣,睡衣的扣子也不扣,招摇的晃来晃去。
安茉头大的坐在沙发上发呆,她没办法掌控的事情太多,比如想跟陈妍说这是她租的房子,不管你和刘瑾发生什么那是你们的事儿,你不能赖在这里不走,还弄了个行军床。比如她明天还得去黄氏集团上班,如果不去,文森龇牙的表情已经表明了王律师不会闲着,安茉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竟然在员工餐厅当着黄晟铉的面儿狠打了黄轶飞的耳光,捎带了骂了文森,也拨了黄晟铉的面子,她竟然还能不被开除,还被那么紧迫的逼去上班,这根本不合理也不合逻辑啊?
“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啊?”岳小芝很突然的坐到安茉身边,竟然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点了个香薰的烛台,她怕突然开灯会惊醒酣睡的陈妍。
“要是喜欢呢……在高中的时候……怎么都不会一点故事不发生吧?”安茉揉着酸胀的颈部,假定自己不是胆小鬼,假定自己心里没有铭洋,但高中时代,铭洋是她心里唯一的星光啊,若隐若现的,却又不远不近的,总是在快要忘记的时候,突然窜出来流火,一闪而过。
“不是说刘瑾,我是你问黄小狼……不是我吓你,他可是什么都豁得出去的狠角色,你少招惹他,他那样的出身背景也不是你能攀得起的,我还怕他记仇我用平底锅砸了他脑袋呢,小茉,你可得长点儿心,那天我是真的豁出去砸了他一脑袋。”岳小芝手里攥着火苗不稳的烛台,半真半假的嘟念着。
“我……你说我招惹他?是他招惹我!我才是最憋最怂的那个好不好?文秘书和王律师就差没对我行刑逼供了,你看不出来我最倒霉吗?”安茉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陈妍在睡觉,安茉相信自己一定会吼出来。
“你哪儿怂啊?我问你云志在哪儿问了你多少次了?你大学毕业证都被扣了,你还不是照样不说?”岳小芝突然话锋一转,又拐到云志的话题上面,“你看你看,我一说云志,你立马装刺猬,小茉,你又不喜欢他,他也不见得喜欢你,你干嘛不让我喜欢他呢?”
安茉缩着身子不吭声,岳小芝比她自己都了解自己,安茉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白说。
“你也不喜欢刘瑾,我看你对黄小狼也没什么兴趣,为了摆脱他,你连云志都打算卖了,你到底喜欢谁啊?”岳小芝往安茉身边靠靠,很八卦的眯着眼睛打量她,“说实在的,黄小狼还是蛮性格的,他那种霸道和专横就没激起你的生理反应吗?”
安茉本来想辩解几句,但岳小芝后面的话让她愣了愣,寻常女孩儿若是被莫名其妙的强吻了,怎么都该痛哭一场?或者至少也要装出来窘态无地自容?但她见文森和王律师的时候竟然没这些感觉,就是后来再次被黄轶飞按在厨房的墙壁上,她竟然也没太大的感觉,唯一的感觉是愤怒,安茉都有点儿记不起来黄轶飞吻住自己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感觉?安茉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触摸嘴唇,她真的怀疑自己得了失忆症。
云志陪苏迪上完钢琴课,然后又把苏迪送回家。
苏迪不知道为什么的,开始很怀念云志初来的那天下午,他安安心心的睡在阳台的藤椅上,她就在客厅优雅温馨的弹着钢琴。这样一想,苏迪就推云志去睡觉,她给云志弹催眠曲之类。云志执拗了一会儿,说最近腰椎很累,不想睡藤椅,想去房间里躺会儿,苏迪说也行,只要他能听着自己的钢琴曲入睡就好。
云志静默在苏珏的房间门口,床单依然那么平平整整,宽大舒服的席梦思床垫子上,布艺的靠背,还有装饰用的抱枕。云志没有开灯,他的眼睛习惯了昏黑的房间的各种场景,从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深深的记住了房间的各种摆设和布局,就连梦里都来过好几次。云志缓慢的躺倒在床上,他缩了缩身体,甚至是弓着身体的姿势,侧着脸颊深深的嗅着床单上干燥的洗衣粉的味道,间或这期间也有苏珏的味道吗?
苏迪的钢琴曲时断时续,她真的不适合学钢琴,学钢琴的人需要耐心。
云志弓紧的身体蜷缩在宽大的床上,他枕着自己的胳膊,想着网络上曾经流行的一个图片,一个没有了妈妈,或者是失去了妈妈的孩子,在自己睡觉的地方画了一个妈妈的形状,那个孩子就睡在他画的白色还有模糊的妈妈的怀抱的线条里。就如小孩子在母亲的子宫里长到快要出生前,蜷缩着身体,睡的那么踏实,那么幸福。云志一直都觉得那个画面太过矫情,但人的很多本能,其实都是一种眷恋,对生命,对认知的一种眷恋?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自己睡觉的时候那么喜欢缩着身体,他突然觉得苏珏铺着素色床单的大床就像网上的那副傻到家的平面画。
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然后,苏迪小声说,“妈,小点儿声,云志睡觉呢。”
然后,是悉悉索索换鞋、脱大衣的声音,然后,是布艺的拖鞋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卧室门口的声音。云志微闭上眼睛,他想等苏珏按亮灯,然后再装作被惊醒的样子起来,随便解释下刚才睡着了就行了。
苏珏在卧室门口站了那么一会儿,她的眼睛适应了房间里的昏暗。云志的背影蜷缩的厉害,头也压抑的贴在床单上,那么宽阔的背影,蜷缩的非常不舒服。苏珏的心里涌动着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也让她不舒服。苏珏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把床边叠放的很整齐的薄被子慢慢展开,然后盖在云志的身体上,这才轻着手脚慢慢走了出去,还带上了卧室的门。
昏暗中,云志眼角的泪,一滴接着一滴的,慢慢的流淌到素色的床单上,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他听到苏珏跟苏迪说,“我去做饭,你们想吃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文森就站在黄氏集团的大门口等安茉,他并不确定安茉一定会来,但他想安茉来的几率应该很大,而且还会很早。因为安茉和黄轶飞在员工餐厅的那一幕决定了很多人再见到她的时候会窃窃私语,不想让人说闲话的最好的方式就是看不到。
距离正常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安茉耷拉着脑袋,很疲倦的从不远处的公交车站方向走过来。文森看着安茉的疲态,突然有些不忍心,这倒霉的丫头何苦呢?当初就不该以身犯险,以胶卷相要挟进黄氏集团,如果她不进黄氏集团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一连串的事情。但谁又说得清楚呢?她刚入职的时候,黄晟铉还要自己想办法开了她呢,现在却要想办法不让她辞职。
安茉路过文森身边的时候,是低着头的,她不是没看见文森,而是想装着看不见。文森很大声的咳嗽了一下,非常主动的打招呼,“安助理早。”
“文秘书,我要是不跟你打招呼的话,你是不是会让王律师控告我目无公司行政规定啊?”安茉冷着脸斜睨文森,她真想把一只羊驼摔到文森脸上。
“安助理,黄董在等你。”文森尴尬的笑笑,转过身主动带路。
安茉不情愿的跟在文森后面,她以前对黄晟铉是敬畏,但现在是反感。文森在黄氏集团只会听黄晟铉一个,也或许会听黄轶飞的?但反正如果王律师以诉诸法律相威胁不让她辞职,少不了黄晟铉这个因素在后面。
文森在黄晟铉的办公室门口停住,声音不高不低的敲了敲门。
“进来!”黄晟铉低沉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应了一声。
文森悄无声息的推开门,然后让里面让安茉。安茉深呼吸了一下,大踏步进入黄晟铉的办公室,她还有什么怕失去的呢?
黄晟铉背对着安茉和文森站着,好像在看窗户外的什么景色,但早晨灰突突的窗户似乎也没什么好看的。黄晟铉转过身看了一眼安茉,眼神冷淡的像冰雕的颜色,“那天在餐厅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再出格儿的事情他都做过。”
安茉绷紧了身体,她在这算不算是黄晟铉的道歉?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安助理不要多想,年底他就得跟戴安订婚,如果安助理感觉委屈的话,我倒是能给你一些补偿。”黄晟铉犀利的眼神瞥了一眼绷着表情的安茉,他的语气冷到让人不寒而栗。
安茉绷紧的身体颤栗了一下,黄晟铉的话不在第一句,而是第二句,他老人家介意的是安茉会以为被黄轶飞强吻了,就会哭着喊着闹着要黄轶飞负责吗,还会做梦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安茉突然笑了,她异乎寻常的冷静,“既然黄董说了,再盛情难却我都得却了,我倒想看看被黄氏集团太子爷强吻后的经济补偿会是多少?我也很想知道黄先生的一吻在黄董心目中值多少钱?”
黄晟铉愣了几秒,文森呆站着,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他是知道黄晟铉的所谓的经济补偿不过是客套的随口说说,而大部分的女孩儿经历这种谁好意思真开口要钱呢?也许黄晟铉没有低俗去的去想被他儿子强吻了那是给你面子,但难免还是有看低安茉之嫌。
安茉依旧保持微笑,着看着两个瞬间都失去反应的男人。黄晟铉回过神儿,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神冷冷的瞥着安茉,随手抓起办公桌上的现金支票夹,拿起笔飞快的在支票上写着数字,然后把写好的支票从支票夹上撕扯下来,静谧到可怕的办公室里连针掉到大理石地砖的上声音都会显得突兀。
“不知道这个数字……安助理满意吗?”黄晟铉的表情带着鄙夷和不屑,他把支票往办公桌上靠近安茉的方向一掼。
安茉若无其事的拿起支票,看到上面写着一万块,她笑笑,“黄董,我非常之满意,那天餐厅发生事儿……我就当做梦被驴啃了。”
黄晟铉熠熠的眼神里弥散着盛怒,文森很大声的咳嗽了一下,强行拽着安茉就往外面走。
“我还需要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安茉反感的甩开文森,毫无惧意的看着黄晟铉,她的人生早就混蛋到家了,还有什么怕失去的呢?
“没有,你这种级别……还轮不到分办公室。”黄晟铉绷着的表情冷到极点,他一直忍着没说出口的话是: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