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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幡然触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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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志突然俯身吻住安茉,安茉的嘴唇带着深秋枯干的粗糙和微凉。昏暗的客厅里,生日蛋糕上面还跳动着参差不齐的烛光,两个人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嘴唇的碰触并没有勾动后续的动作,安茉的身体僵硬的像个机器人,云志的两只手慢慢的疲倦的垂在身体两侧。
“没有感觉吗?”云志抬起头看到的依然是安茉木然的脸,他有些挫败,因为一丁点儿都没感觉到安茉急促的呼吸还有如鼓的心跳。但他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有些事情总要试试。
“是不是我假装有感觉,你就会很开心?”安茉抿抿嘴唇,她的内心开始涌动一种失落的悲伤,为什么她会没感觉呢?云志长得很帅,也够成熟自持,他的嘴唇也够柔软,但是安茉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云志抬起手拍了拍安茉的肩膀,他艰难的摇摇头,“安茉,你记着,在我的面前,不用假装任何事情,没有人比我了解你,也没有人比你更依赖我。”
生日蛋糕中间还剩下最后一支红色的蜡烛没点,周围的二十六支彩色的小蜡烛跳跃着灵动的火焰,偏偏中间的那支红色小蜡烛显得异常的怪异。安茉捡起掉在地上的打火机想把最后一支蜡烛点燃,但不管怎么打,打火机就是打不出来火苗,估计是摔坏了。
“我去厨房用燃气点一下。”安茉敏感的看了看云志,她怎么都觉得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点不全打火机还坏了这事儿有些不吉利。
云志微蹙着眉头,沉默的看着造型太过漂亮的生日蛋糕。直到安茉用多余的蜡烛从厨房用燃气点了,快步跑回来想重新把中间的那支蜡烛点燃,偏偏在这个时候,中间的那支红色蜡烛朝刚才云志用打火机灼烧了周围的奶油塌陷地方倒了下去,安茉急的想用手捡起倒下去的红蜡烛重新插。
“不用了……”云志突然抓住安茉的手,他说话的声音透着颤栗和激动,“说不定我能永远26岁。”
安茉的心里隐隐着不安,但她一时又想不到说什么好,尴尬了片刻,安茉把短时间内能想到的好话都说出来了,“那快许愿吧,万事如意、大吉大利、一顺百顺,随便什么都好。”
云志笑笑,看着燃着26支彩色小蜡烛的生日蛋糕似乎想说什么。安茉的手机突然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安静的房间里全是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没事儿,是短信,你许你的愿。”安茉慌忙拿出手机按住确认键,短信是刘瑾发来的,刘瑾在短信里说:对不起,其实我也是胆小鬼。
云志索然无味的看着安茉,生日蛋糕上的26支彩色小蜡烛都燃了大半。安茉收好手机,想不出更好的安慰人的话,只能努力微笑等着云志许愿。云志始终没有说话,昏暗房间里的安静透着压抑的不自在,生日蛋糕上的小蜡烛都要燃尽了。然后,安茉的手机再次响起滴滴答答的短信声音。
“是短信。”安茉本能向云志解释,恼火的掏出手机按住确认键,依然是刘瑾反过来的短信,他在短信里说:天再黑也有归人,心再深也有门。
“看来真是不能随随便便过生日……吃蛋糕吧。”云志的叹息更像是自我解嘲,他拔掉那些还燃着残余火焰的彩色小蜡烛丢到旁边,拿起塑料刀就要切蛋糕,也不知道他的手指头有没有被烧伤。
“等你真正生日的时候,我帮你过!”安茉意识到是她和她的手机短信声音影响了云志的情绪,虽然捋直了说谈不上她有多大的责任,但安茉就是敏感。当一个人敏感到极致的程度,全世界的不开心都会是这个人的责任。
安茉战战兢兢的要接云志切好的蛋糕,她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不是短信的声音,是电话。安茉拿出手机,还是刘瑾打来的电话,安茉恼火的直接关掉手机。
“谈恋爱可以,但记着别伤了你自己。”云志朝桌子上丢了切蛋糕的塑料刀,启开啤酒瓶,喝了很大口的啤酒,其实他的耐性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
“我没有。”安茉看着眼前被云志用塑料刀切的惨不忍睹的生日蛋糕四散在已经起了表皮层的餐桌上,她的内疚和不忍心又加重了。就好比一个人的朋友要一起吃饭,但却在来的路上遭遇了抢劫或者车祸,你说这个人的心情会是怎样?此时此刻,不管云志说什么,安茉都不想跟他太争辩。
“当你过生日的时候,又或者说……开心不开心,工作好不好,生活顺不顺,郁闷了想找个人喝酒聊聊,有人可以听你说这些吗?”云志的表情很飘忽,像童话世界里的古堡蒙着怪异的幽暗。
“没有。”安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即便在高中那段有刘扬和代丽的美好时光里,安茉还是什么都不想说,有些事能说,有些事说不得。安茉想起刘瑾在路边餐厅对她的质问:为什么就不能敞开心让别人看呢?感觉不到你,要怎么才能走近你啊?
“你以前都是跟我说的!在小学的时候,在初中的时候,很多事情你都是跟我说的!”云志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分贝,他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尖,还略粘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奶油。
安茉沉默不语,在小城市的那些岁月里,她是真的从心底感谢云志的。从小学到初中,如果没有云志,安茉真的不知道她的人生会怎样?被本家小子打,被小仝变着花样欺负,被葛治国和余强他们戏弄,被王淑嫦那个变态的老师折腾,被于德峰当成小弟一样使唤,还得当他的拳靶子。那些苦不堪言的时光里,所有人的都把安茉当笑话看,她的回忆里全是长短高低不同的笑的声音,如果没有铭洋温暖的微笑,没有云志给她的支撑,安茉不敢再想下去。
“你现在还是可以跟我说。”云志缓和了语气,微蹙的眉头舒展看,他知道某些事情在心里憋太久的滋味,男人释放的途径很多,但他的潜意识里却怎么都不希望安茉释放那些压抑的方法跟他一样多。
“我没事儿。”安茉竭力平静着自己,看着桌子上散碎的生日蛋糕,她不想让云志这个男人在自己的生活中更危险。
“你没事儿?你没事儿怎么会脸上贴着创可贴,后脑勺还贴着医用纱布?喝的醉醺醺的回来,短信不回,连别人打的电话都不敢当着我的面接?这叫没事儿吗?”云志几乎朝安茉吼起来,他的耐性和自制力荡然无存。
“我得多自作多情,才能什么事情都跟你说,想着跟你说了以后,你会替我着想理解我明白我帮我想办法?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看我的笑话?你能陪我一辈子吗?你现在有苏迪,以后还会有谁我也不知道……”安茉内心压抑了太久的小恶魔簌地窜了一下,连带着她的胸口也开始有灼烧的感觉,而这种感受,在错觉上有些近似感动。
云志没有说话,他慢慢的走到安茉面前,很近的看着她的眼睛。安茉负气的避开云志犀利的眼神,她讨厌自己冲动的性子,稍不留神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已经憋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就是做不到什么什么的都不要说呢?人生不过百年,世事沧桑的宇宙里,不过是一粒粒不用高倍望远镜看都看不出来的浮沉细末,憋着憋着,不就尘归尘土归土了吗?
“我怎么都不会笑话你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的笑话还多。”云志叹息着拥抱住安茉,轻轻的拍着她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颤栗的肩膀,“我只是不想……你是另外一个我,但我也希望你是我,因为当你变成了我,我也就不会担心你了。”
秋寒露重,凉意渗体,皮肤表层的小疙瘩稀稀落落的。
黄轶飞背对着街边,像个木头人似的看着晨间拥挤的马路,来来往往的行人,开开走走的车辆。喧嚣焦躁的大都市,即便什么都不做,依然是安静不下来的感觉,所有的感觉其实都是一种感觉:着急。
安茉站在黄轶飞身后不远的地方,她不知道黄氏集团的太子爷发什么神经一大早上就找自己过来,来了又什么都不说,光是站着看,黄轶飞看落寞熙攘的城市,安茉则心不在焉的还沉浸在昨晚云志亲吻她的那个瞬间。鼻息里仿若还余存着清新的香皂味道,又或者是一种什么清爽的水,她一点儿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没有感觉?她其实对云志是有着复杂的回忆的,曾几何时?安茉是希望自己变成云志那样坚不可摧的人,当初他拿板砖差点儿拍烂了本家小子的屁股,那个时候,安茉就已经意识到,只有像云志这样,才能和自己的命对抗,。
黄轶飞转过身的时候,安茉还在走神儿,她的嘴角还挂着不屑的冷笑,不知道在臆想中,是打了浑沌的世界巴掌?还是浑沌的世界被迫给她挤出了一丝笑容。但在黄轶飞看来,安茉的冷笑是对着他的。
“你笑什么?”黄轶飞皱起眉头,他不满的情绪里略透着好奇。流水般的助理人群里,这丫头最奇怪,愣愣的呆呆的,不像其他助理那样说很多讨好的话,或者稍微吓吓就唯唯诺诺,尤其是当安茉挥舞着花瓶咬牙切齿的砸向他的时候,黄轶飞的感觉竟然多了一种贱贱的好奇,好奇到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去找文森要安茉的底细。
“没什么。”安茉回过神儿,冷淡的避开黄轶飞阴翳的眼神,和黄轶飞相比,云志似乎又变得没那么危险,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其实你跟其他人一样,都是带着窥私欲,看我的笑话而已。”黄轶飞无所谓的嗤笑着,他觉得安茉会跟之前走掉的那些助理一样回答他,违心的说没有。即便是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界上,总要找些让自己相对放心的人,哪怕是猫猫狗狗也行,听自己说几句憋的太久的心事。
“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笑话,别人为什么就不能看你的笑话?”安茉冷淡的瞥一眼自以为是的黄轶飞,从他在两个美丽的争风吃醋的姑娘面前故意陷害自己、她用花瓶砸黄轶飞的那个瞬间起,安茉就已经豁出去了。这些事情都会被黄晟铉和文森知道,她现在连辞职都自由都没有了,说不定到时候黄晟铉还会用更狠更想不到的方法惩罚她,在噩梦到来之前,她就当自己是青皮。
黄轶飞眯着眼睛看着安茉,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有点儿怀疑自己的敏感,黄晟铉断然不会找这么个四五六不懂的人没事儿刺激自己的,也许她真的不是老头子的人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走人吗?你最好直接去跟文秘书说这事儿,我还省了写辞职信的程序,人事部批起来也麻烦。”安茉心思一动,想着自己被文森拒了辞职信,还不如激怒眼前这位太子爷,黄轶飞连黄晟铉都不放在眼里,要是真的要文森开除她,岂不是更省事儿?文森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借口搪塞了吧?
“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能麻烦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让它简化的。”黄轶飞哼着斜睨了安茉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安茉主动请辞的态度,却让他的心里没由来的轻松起来。
“一大早上就为了跟我在马路上傻了吧唧的说这些吗?”安茉恼火的瞪着黄轶飞,她对开除和辞职这类话题非常敏感。
“给我留一张支票,你回去吧。”黄轶飞看了看表,收起促狭的表情。
“干什么?”安茉戒备的打量着黄轶飞,她不确定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但想到文森叮嘱过她,只要是黄轶飞开口要钱,必须有要必应,不用过问任何原因和理由,只要他还肯花黄晟铉的钱,就表示他们父子俩的关系还有一息尚存须努力,安茉慢腾腾的掏出支票。
“你确定你想知道吗?”黄轶飞本来想跟安茉说她不需要知道,但不知为什么竟然变成了反问句。
“不想。”安茉递过去支票,收拾好背包,头也不回的朝相反的方向离开。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知道黄轶飞用支票的目的,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