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无双》春寒待晓眠

38、宁夜

　　一路上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到夕阳完全没入地平线以下时，被车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闹得头痛不堪的天盈终于在思梦和福惠无意义的糕点比赛和弘昼不时地调笑声中盼来的驿馆的出现。
　　这条路上的驿馆，本就是当年为随驾往扈木兰的官员们准备的，因而在条件上比之别处的简陋来说要好得多。当车马到达时，接到消息的当地官吏和驿丞早已在门口敬候多时了。
　　对于一路车马劳顿乏累不堪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泡完热水澡后再吃上一顿美味佳肴更能让人身心愉悦了。所以当弘昼听说可以开席了时，他几乎是扑到饭桌前的。看着满桌的盘盘碟碟，他的两只眼睛里射出了饿狼一样的光芒。
　　“这里是小地方，弄不到什么珍馐美味，一日前又接怡王爷严谕，不准大肆铺张。所以……就都是些平常小菜、本地土产。呵呵，准备的不周，二位爷凑合用些吧！”驿丞赔笑着说完，立刻退了下去。
　　看着弘昼毫无风度狼吞虎咽地胡吃海塞，弘历皱眉：“你怎么会饿成这样？！”
　　“怎么会？！”弘昼费力咽下一口菜，翻翻白眼答道：“你去骑一天马试试，准保也这样。”
　　“呵呵，谁让你想了这么个笨法子来躲六十。”弘历轻笑着摇了摇扇子问：“思梦和六十怎么不来？马尔赛和马武不和我们一起吃说得过去。两位叔王大约是怕咱们当着他们的面儿放不开，可思梦怎么也不来？难道真学会了那些闺阁规矩？！”
　　“她懂规矩？她懂规矩就不会闹着跟来了。”弘昼吃喝的速度放慢了些，低笑道：“我猜啊，她和六十两个人不来恐怕是一个原因……”
　　“是什么？”弘历好奇。
　　“嘿嘿，撑——着——了”
　　“啊？！”
　　看着弘历惊讶不解的神色，弘昼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把黄昏时两人在车内的糕点比赛讲给了弘历。
　　“所以啊……”他最后说，“他们这一时半会儿的肯定不饿，你也别等他们了，快吃吧。”
　　“噢！”弘历闻言放下扇子，拿起了碗筷，眼睛眨一眨，眨去了眸中的若有所思。

　　半宿无话。
　　待到午夜时，一个黑影悄悄溜出了自己的房间，披着一身星光摸到了厨房。这是思梦。睡到半夜的她被饿醒了，那些糕点毕竟不是正餐，根本撑不到天亮。
　　在昏暗的厨房里东摸西摸却一无所获，思梦不由暗骂为什么自己运气这么背，每次到厨房偷东西都偷不到，这可怎么办？其实一开始本想吩咐人来取的，可又怕被人笑话二格格正经时候不吃饭，到了半夜又要加餐，那多丢人！
　　正着急没奈何，一声轻笑从身后响起：“怎么就不往灶台上看看？”
　　一片寂静中，这把声音被衬得格外清晰。
　　思梦给吓了一跳，抚着胸口转过身，看到弘历正倚在门框上，微笑着看着她。
　　“你吓死我了，怎么走路连点儿动静都没有？跟猫似的。”她低声抱怨了一句，又回到灶台边翻找。
　　“呵呵，我要是动静大了，岂不把人都招来了？你想让多少人知道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厨房来找吃的？”弘历说话间已经走了过来，揭开一个笼屉，从里面端出一个盅子来，回头向思梦一亮笑道：“果真是饿傻了么？就看不见这灶底下有火光？笼屉里面肯定温着东西的。”
　　“噢。”思梦确实饿得快看见金子了，也就没有反唇相讥，快乐地找来了一只碗，把盅子打开，看了一眼却愣住了。“咦？里面是皮蛋瘦肉粥！谁在三更半夜还温这个？别是哪个屋里要的吧？我喝了合适么？”
　　“没事，就是给你预备的。听说你不爱吃甜的，弄的是咸粥，快趁热吃。”弘历走上来帮她把瘦肉粥盛出来，递到她手里，淡淡的解释道：“你晚间没吃东西，知道你肯定挺不到明早，所以特特命人熬了这个在这里温着的。没想到你居然不吩咐人，而是自己跑来找东西！唉，要不是我听到响动看见了你，不放心跟了过来，你是不是要没头没脑的找到天亮？”
　　“呵，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再没头没脑到天亮也该找着了。”思梦笑着，把碗在弘历眼前晃了晃，“谢了啊！”
　　“这没什么，不过举手之劳，自家亲戚，何必客气呢？”弘历不在意地摆摆手。
　　“话不是这么说，有这份心意就不易。天申哥哥也是自家亲戚呢，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些？所以啊，你这个举手之劳可难得的很呢！”思梦吃饱了饭，满足的抹抹嘴站起来。
　　“他那人粗心，什么事都是大而化之的，想不到也无可厚非。……你就这么在意他？”弘历一时脱口没收住，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最后那句话连他自己都闻到了酸味。
　　“啊？”思梦不明所以的眨眨眼，想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道：“这有什么在意不在意的？你们都是哥哥，所以拿来对比一下么。这要是我二哥在啊，天申哥哥就不要说了，你也得比下去呢！”
　　“那是，弘暾对你可是好的没边儿了，我们拿什么和他比？”弘历闻言忙顺着思梦话里的台阶下来，本想放过这个话题的，可又怕思梦误会，神差鬼使的补了一句：“我不过那么一说，你何以就当真解释起来？倒显得我那么小气。”话没说完他差点闪了舌头，这不是欲盖弥彰么？
　　果然，思梦更加疑惑的看着他，左看右看，直到他被看的发毛时，终于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当然得解释，听你刚才那话，我觉得都快到了山西了，还是清徐老陈醋，不解释解释，你别酸得回不了房呢！”
　　“呵呵。”弘历更加尴尬，抹抹后脑不知说什么好。
　　“你不回去么？都这么晚了。”思梦看看天，又看看了无去意的弘历。
　　“噢，我走了困，在外面转转吧！你呢？刚吃完不散散？这回子就回去睡的话看不积了食！”
　　“你直说让我陪你熬夜不就成了？何必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呢？”思梦笑着：“我们去哪儿？”
　　“哎，你说你好好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这么……”弘历被她抢白的有些脸热。
　　“这么什么？你是不是想说‘刻薄’？”思梦倒是不以为意，“这可不赖我，这都是和天申哥哥吵架拌嘴练出来的。其实在这一点上，你还真不及他，要是他听了我刚才那句话，一准儿会说：‘嗯，能陪着五爷我熬夜那是多大的福分？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呵呵，一脸欠敲打的样子。”思梦想着弘昼的样子笑了起来，没注意弘历脸上的神色莫名的黯淡了几分。
　　“算了，不说他了，我们去哪儿？”看到弘历似乎没什么兴趣谈论这个话题，思梦知趣的丢掉了它。
　　“这会儿了有什么地方可去？就在这院子里散散心就好了。”其实弘历也不清楚这大半夜的自己不回房间到底想干吗，更想不明白刚刚怎么就鬼使神差得留住了思梦？也许是天儿热吧，怎么这阵子总是没来由的心烦呢？就像现在，心里就有些躁，只知道此刻自己很想让人陪着在这万籁俱寂的院子里好好散散心，嗯，直觉中似乎这个人是思梦更好。
　　“就这么干散步啊！那多无趣。”思梦没注意弘历的心绪，听到他的话撇了撇嘴，左右看了看，提议道：“我们上树吧！”
　　“噢，啊？！”弘历的脸上立刻挂上了惊讶。
　　思梦也不多话，左转右转找到了一颗茂盛的桂树，猛提一口气，足下轻点就蹿了上去，没几下跳跃就坐到了一支较粗的枝杈上。然后弘历看到她在上面惬意的晃动着双腿，仰脸看了一下星空，便低头向自己招手。星光洒在那光洁的额头上竟是出了奇的明媚，似乎思梦的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柔光，淡淡的清风温柔的微抚着她的头发，一切都如此刻完美的月华般虚幻的有些不真实，此时的思梦恰如那——弘历微张着嘴，呆呆得看着头顶上向他挥手的思梦——凌波而来的月宫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