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之忆之灵魂祭祀》山间冷月

3、第二章 结社

　　亚瑟走进了一家酒馆。
　　并不是什么有着美酒或者美丽的女招待，能让那些贵族们都愿意屈尊踏入的酒馆。而是一家很普通的，不过是洛特城里的男人们愿意在一天的劳累之后来放松放松，顺便谈谈天气八卦的地方的酒馆。
　　人类的王子也穿着平民的衣服，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刚拿到一份体面工作（比如抄写员之类）的年轻人罢了。褐色头发的青年人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吧台边上，要了一杯年轻人都很喜欢的调酒。
　　但年轻的王子却并没有去喝这杯看起来颜色缤纷的鸡尾酒，反而是把一枚简朴的青铜指环从手指上退了下来，丢进了艳丽的酒液里。
　　指环上原本镶嵌的一枚小石子在酒液里慢慢变了颜色。但亚瑟似乎根本就没注意自己的指环出了什么问题，而是转头向调酒的人又要了一大杯口味清淡的梅捷尔塔河谷淡啤酒。
　　而在酒馆的角落里，几双眼睛看向了被亚瑟弃置一旁的艳丽液体。
　　用一种惊讶而阴冷的眼神。

　　亚瑟慢慢地啜饮着手中的淡啤酒，就像是一个刚刚能用自己挣来的钱来酒馆喝酒又努力掩饰自己的生涩和得意的小年轻。而看起来他似乎有点儿不大擅长喝酒，因为在他身边那些只是单纯来喝一杯就走的人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拨，可亚瑟手里的酒杯还剩了一大半的淡啤酒——虽然梅捷尔塔河谷出产的淡啤酒口感不错，但对于一个可能不过只接触了几次酒这种东西，出身于生活严谨的文员家庭的年轻人还是不太可能立刻就接受啤酒，或者其他酒类的味道不是吗？
　　而此刻坐到了亚瑟身边的一个男人却突然愣住了。
　　被亚瑟放在一边不管的鸡尾酒杯（这是用冰原精灵们才知道怎么做的玻璃做出来的美丽杯子，当然，从海滨精灵手里总能买到便宜的好东西）里面，通过液体的几重折射，青铜指环上那枚小石子露出了上面刻着的图纹。
　　在不同比重的液体中几重折射之后才能显现的雕刻。
　　这是居住在海滨的哈福特精灵们特有的手艺，这样的雕刻标记通常非常的昂贵，除了一些贵族家庭用这样的雕刻首饰作为他们的家主象征什么的，就是一些非常有钱的人了（当然，我们不对他们的钱的来历作出评价）。
　　而上面的图案更是让男人紧紧攥住了藏在吧台下的左手才忍住了倒吸冷气的冲动——那是一株有着三根分枝却没有树叶的橡树图案。
　　这……这是结社的标记！
　　——那是最邪恶的人们的集会，而有资格带上这样一枚带着结社标记的昂贵戒指的人……
　　男人当即站起身来换了一个位置。
　　而在他的表现之后，酒馆的阴影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在亚瑟终于慢吞吞的喝完了那杯饮料之后也随着他离开了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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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时候，对于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们，那些生活在平稳安宁的白天的居民总会有些古怪的猜想。但自从第二次战争之后，他们口中关于黑暗的力量有了一个名字——结社。
　　这是在成立了近百年之后，终于出现在了世人眼中的黑暗力量的集会。
　　人们知道它是在莲安娜皇后和米尔汀利用了结社的情报终于成功刺杀无名之兽以后。
　　拜将精灵皇后的事迹传唱到布尔维亚德每一个角落的吟游诗人们所赐，就连最普通，只知道按时上交税务的农民们都知道了这个由曾经的贝勒侬家族几代国王扶持起来的杀手，骗子，小偷，佣兵……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生活在与他们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们的组织。
　　但就算是伊格梅尔皇后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个所谓结社的现在，它也依旧不是不存在了。
　　只是没有人找得到它，假如没有人指引的话。
　　在结社整个儿落入半精灵米尔汀手中之后。
　　——当然，亚瑟，这是我给你这枚戒指的原因。
　　你总会需要这一份力量的。
　　有着其他任何一个精灵都没有的苍白发丝的美丽精灵把青铜铸造的指环随意地丢到了小小的孩子手里，完全没有在意那个时候还认不出他这副模样究竟是谁的亚瑟的表情。
　　而在比任何人都知道未来的米尔汀手中，结社这一份隐藏在黑夜中的阴影里的力量已经发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知道。
　　甚至米尔汀自己都可能不大清楚。

　　不过，这对于现在的王子亚瑟来说，这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在那几个终于认出了这一枚象征着在结社内部象征极高权威的指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出酒馆就以极快的速度前行到了皇宫附近一个偏僻角落的亚瑟之后，他们正看见年轻的王子嘴角露出一个轻松明快的笑容。

　　终于见到亚瑟正脸的几个人表情都有点儿惊讶，不过他们很快就收敛了这份惊讶，一个一个恭敬地向人类唯一的王子低下头。接着这几个人都以一个统一的姿势挽起了左手的袖子，露出了上面某种具有统一特点的纹身——或者说是精灵们的魔法烙印上的标识更合适一些。
　　都是具有精灵特有的繁复却十分庄严的美感的纹路，有简有繁，但是都描绘着同一件事物——一株只有三根分枝的无叶橡树。
　　他们都是结社的成员，由这个看起来是普通花纹的实质上却是魔法烙印的纹身可以确定——这是米尔汀所设计的，其中隐藏了不少半精灵到现在都引以为豪的契约和操纵法术。所以，现在结社中的人们只知道结社的主人可以知道结社中的一切，但没人明白米尔汀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现在想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
　　亚瑟转回了思绪，看向恭敬地站在他眼前的几个人。
　　亚瑟抬起了早就又带上了那枚指环的右手，巧妙地将镶嵌着结社标记的彩色石子露在几个人眼前。
　　“……司掌黑夜与罪恶的神灵克莱默尔特在上。”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几个人之中似乎是首领的一个向亚瑟抬起头，低声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语句。亚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猛然愣了愣，接着却露出了更加明显的笑容。
　　“看起来我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用着意味深长的语调说着话，年轻的王子一边飞快地转动双手，用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复杂到极点的图案。
　　亚瑟的速度非常之快，几乎只能让人看见一串残影，但结社众人中的首领明显是看清楚了亚瑟在空气里画出的精灵符文。所以男人在微微顿了顿之后，更加恭敬地向人类的王子弯下了腰。
　　“请问，您召唤我们是为了……”
　　最后的词语被男人聪明地吞进了肚子里。
　　一个好下属不应该去擅自猜测上位者的想法……尤其是……
　　一个王子的。

　　人类的王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说话去命令他们做些什么杀人灭口之类的事——这让几个人的领头人路易有点儿惊讶，毕竟在他能打听到的消息里亚瑟王子是一个在带兵打仗上挺有天分但头脑其实比较简单行事直接莽撞的人。
　　“……路易？是这个名字吧？”亚瑟漫不经心地看向他，一边还把玩着手上的指环，“我需要你帮我来宣传一些东西……”
　　“当然，最好让它们能被有些我需要的人听进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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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结社的那几个人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重新进入阴影里，亚瑟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地精入侵的消息居然还是被封锁了，这一次就连伊格梅尔皇后信任的那些大臣和贵族都不知道人类……不，三族的大敌已经重新出现在了三族的领土上。
　　就算米尔汀已经传来消息——莲安娜皇后以生命为代价重创了黑暗主宰又怎么样？
　　只要有卢恩格长矛在地精手里，只要有足够的人命填补无名之兽的伤口，莲安娜皇后用命换来的时间又能有几天？！
　　母亲她……
　　人类的王子在夜色和阴影的双重遮掩下，终于露出了疲惫悲伤的表情。
　　那是在平日里明亮的笑容之下的，少年真正的神色。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
　　“妈妈……”

　　当然的，不会有任何的声音回答人类年轻的王子。
　　已经是午夜都过去的时候了。
　　在亚瑟把一切现在需要交代给结社去做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之后。
　　人类的王子有些茫然地看着洛特城被不少高塔划分成一块一块的天际，现在天空中的墨蓝色已经慢慢显得有些稀薄了，几朵云在月光下显现出近乎银灰的色泽。
　　应该快要天亮了。
　　只要度过最后黎明前突来的黑暗，就天亮了。

　　有着褐色眼睛的年轻人最后怔怔地望了一眼夜空上光芒静谧的月亮，转身走进了阴影里，以一种精灵一般的轻巧步伐离开了。
　　在最后，月光所照耀的地方，剩下的也只是一些空荡荡的街道和建筑投下的阴影。
　　不再有一个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