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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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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11111”
妈妈说,凡是把感叹号打成1的作者都是用生命在咆哮。
补天也这么认为。
半年以来,补天月月咆哮,日日咆哮,时时在咆哮。
对象却只有一人。
天策府信使。
那送信的小哥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每次来送信都要被补天吼一遍。想来他年方二八,俊秀白净,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东都之狼中的一朵花,偏偏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被分到铁牢部下专管送信。刚收到通知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不平,以为是教头看不起他,不肯让他上前线。可等真正干上了,却发现这送信的工作,不比那真刀真枪与敌人拼杀来得轻松。原因是他的上司,铁牢将军。
妻控。
妥妥的妻控。
全天策府,不,全长安?不不不。
全大唐出了名的妻控!
平时操练新兵蛋子的时候眼睛一瞪能把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党都吓软了腿,可一遇见自个儿的夫人,立马弯得跟那天上的月牙一样,眼神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还有那嘴,信使小哥敢拍着胸脯保证,在铁牢将军手底下训练的那三年,就没听见过他说话不带脏字儿的!至于守夜时候讲两句荤笑话,洗澡时候比下那/话/儿的长短啥啥啥都不值得一提。最恐怖的是,据说铁牢将军私底下还曾经拿大天策府统领李承恩李将军的性向当个趣事儿来讲!!虽然没过两天就被以历练之名扔到天地三才阵里好好地操练了三个月才放出来,但这已经足够震撼一干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了!而就是这样在部下眼里犹如训练用铜人一般皮糙肉厚,结实耐操,就算是在秦王殿上,也敢梗着脖子跟李统领顶上两句牛的铁牢将军,对上他家夫人,就只会说三句话。
第一句,“嘿嘿。”
第二句,“嘿嘿嘿嘿。”
第三句,“嘿嘿嘿嘿嘿嘿。”
……
你谁啊我们不认识你啊啊啊!!!
全天策府将士宽面条泪奔中。
嘿嘿个毛啊不能说句人话啊你看嫂夫人的脸都快赶上伙房的锅底黑了啊啊啊!!!
也正是这样的铁牢将军,不管前方战事多么紧急,他却还雷打不动地每半月一封信送到千里之外的五毒教。这一来一去的,路上的时间就得搭进去一个月,等到信使千里迢迢跑到五毒教,那信中所写的内容早都变成一个月之前的了。
“还美其名曰家信,谁不知道那厚厚的几沓儿纸全是些什么‘昨天在山里扎营吃了兔子肉’,‘今天在河边扎营吃了烤鱼肉’,‘明天打算在林子里扎营吃点野鸡肉’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啊啊啊!!!!11111”
信使小哥也激动得开始用生命咆哮了。
腹诽完毕,觉得心里多少爽了几分,信使小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不知名液体,朝身旁笑得一脸尴尬的毒经抱拳。
“信已送到,我这便去回复将军了。”
“呃——这位小哥还是休息一日再走吧。”毒经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天策信使,暗地里咧了咧嘴。幸亏补天刚才是在房里配药,顺手泼出来的这一罐子药水顶多给这信使清热解毒,消炎败火,这要是赶上她倒腾个什么毒汁,恐怕现在早都没有什么天策信使,只剩一具枯骨了吧。想到这,毒经禁不住哆嗦了一下。自己这师妹自从拜入五毒教门下,走的便是治病救人的路子。因着之前修习过七秀坊的云裳心经,阴性的经脉和五毒教的毒功相克,为了能将补天诀修习完整,她愣是自己吞了蛊虫,将全身的经脉并骨骼一寸一寸的折断再一寸一寸地接好。即便是承受了这样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她也没有因此而愤世嫉俗,一直就是那自从见面起便觉得美好的温柔性子。可谁知这半年来,补天却一日比过一日暴躁。动不动就在自己的屋子里摔盆子砸碗,就连平时她最疼的呱太,也被她昨日一脚从房里踢出来再不许进了。
“可别是练功走火入魔了……”毒经心里咯噔一下。
要真是这样,赶上现在教主正和乌蒙贵死磕,保不齐会在补天走火入魔,失了心智之后直接堵了嘴往池子里一扔,给毒尸队伍增加战力。
“不了,军情紧急,我还是这就去回复将军为好。”那边毒经心里翻江倒海,这边的天策信使也懒得给好脸色。
中原人的骨子里终归是有些骄傲的,这蛮夷女子几次三番做出如此无礼之举,若不是看着五毒教教主也曾派人往前线帮助抵御叛军的缘故,信使小哥早都撂挑子不伺候了。
“啊——啊哈哈,那,那就烦劳这位小哥了。”毒经随便应付了一句,他现在只想冲进补天的屋子,按住了好好地检查一遍,要真是走火入魔可就糟了。
“分内之事,不必客气。”天策信使摆了个抱拳的架势,转身欲走,身后的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娇喝。
“慢着!”
卧槽——
毒经心里顿时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的姑奶奶哟您还想干啥啊——
补天撩起门帘,从屋子里施施然走出,在毒经几乎把眼睛瞪出眼眶的目光逼视下,把怀里抱着的罐子递给天策信使。
“知道他一切平安,我也就放心了。蛮荒之地比不上中原,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一罐子自家酿的药酒,多少还拿得出手。虽说不是什么金贵物件,但也是我的一份子心意。这仗也不知道要打到何时,眼瞅着快入冬了,闲时就温了喝一杯,给他暖暖身子也好。”
天策信使跪在中军帐中,一字不漏地转述着补天的话。
坐在主位的铁牢抱着怀里的罐子摩挲着,脸上红扑扑地,咧着嘴诶嘿嘿嘿地傻笑。
左右分列着的部下早已习惯自家将军如此妻奴的表现,纷纷叹了口气,该干啥干啥。
“还是媳妇儿对窝好~”铁牢用脸蹭了蹭罐子,转头看向仍旧在帐下跪着的信使。
“多日奔波辛苦了,这几日且在帐中休息,有事本将会再叫你。”
话说完了,按照流程,信使就应该躬身一拜曰但凭将军差遣然后退下了吧?
但是那信使小哥显然不想这么干。
——是不是媳妇儿还有啥要交代的?铁牢摩挲着下巴想。
此时信使开口道:“将军,嫂夫人还有一事。”
“何事?”铁牢一脸你看还是窝最了解窝媳妇儿的得瑟表情。
“这……”信使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撩起衣摆单膝一跪。
“请恕属下无礼!”
只见那信使站起身,通身带着奔赴法场一般的王霸之气大步走到铁牢案前,伸手掰正铁牢的脑袋,以犹如挟裹着疾风迅雷一样的气势啵地在铁牢唇上一吻!!!
————!!!!!!!!!!!111111111111111111111111
铁牢已经不是用生命在咆哮了。
他在用中军帐内所有将士的生命在咆哮。
“这就是嫂夫人要求转达的第二件事。”
信使的话已经传不到铁牢的耳朵里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句话。
操他娘的老子居然被个男人给亲了啊啊啊啊啊啊!!!!!!!!
他娘的老子居然被个男人给亲了啊啊啊啊啊啊!!!!!!!!
娘的老子居然被个男人给亲了啊啊啊啊啊啊!!!!!!!!
老子居然被个男人给亲了啊啊啊啊啊啊!!!!!!!!
居然被个男人给亲了啊啊啊啊啊啊!!!!!!!!
被个男人给亲了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给亲了啊啊啊啊啊啊!!!!!!!!
亲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除了已经大脑已经被这句话给刷屏的铁牢,两边坐着军师,校尉,副尉个个都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卧槽咋没听说过咱家将军还好这一口儿?!——这是石化了还往下掉渣渣的校尉。
尼玛啊这谁家的孩子啊胆儿也太肥了吧?!——这是整个人扑在案上死鱼状抽搐的副尉。
事关将军清白此事还是不要宣扬出去为好,另这信使也是个有胆色的,如若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是我大天策府的又一员良将!!——这是仍旧以正常人思维思考但是完全没思考在正地方的军师。
……
合着这一营帐十几口子人就没一个关心关心他家铁牢将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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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门”事件过后,营中虽然弥漫了几天诡异的气氛,但最终大家还是把心思都转回了打仗上。
两军对垒,厮杀中必有死伤。
可能是铁牢的好运气用完了,也可能是上天嫉妒有情人,就在追击神策残部的时候,一支冷箭从铁牢的胸口当胸穿过。
其实箭射来的时候铁牢眼角已经瞄到了,但是他当时正和对面的神策将领缠斗,只能拼尽全力挡开朝自己刺过来的长枪,翻手一招龙牙刺穿敌人的咽喉,但同时,那支箭也贯穿了他的胸膛。
死对铁牢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天策将士,戎马一生,能够马革裹尸,死在战场之上,是无上的光荣。
他只是有点不放心。
打仗的事情交给自己的军师就好,那小子可滑头着,保准儿不会让神策讨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他不放心的是她。
第一次见面是在扬州七秀坊。
当时他被同僚拖着,说是要来见识下名动天下的七秀剑舞。他倒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小姑娘那瘦不拉几的胳膊拿得起剑拿不起剑还是两回事,再跳个舞,那不得累趴下?可偏偏就是在那时,不经意间的一瞥,那张仿佛午后阳光般灿烂耀眼的笑靥从此便印在了他的心里。
第二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唔……对了,是在藏剑山庄。
恰逢藏剑山庄动乱,他当时还是个送信的小兵,不明不白地就被当成嫌疑人扣押在山庄。没事在院子里溜达的时候,她一身粉衣,染着淋漓的鲜血飞掠而过,不偏不倚地撞在他怀里。没有什么狗血的英雄救美,金屋藏娇,他只是悲催地被她一脚踩在胸口当做垫背的借力掠出院子。被踩的伤养了几个月才好,而代价却是在地上捡到她落下的一只耳坠。
第三次见面……大概就是那次了吧?
想到这,铁牢不禁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就在藏剑山庄动乱平息后不久,被拘在山庄里半年多的好友一等到解禁,就吱哇乱叫着从扬州一路蹦到了长安,非要拉着他一醉方休不可。当时铁牢已经升到了校尉一职,正准备大展宏图,可惜天下平定,四海安乐,没仗可打,他也只能蹲在天策府,把自己的满腔热血全发泄在了操练新兵蛋子这件伟大的事业上。生活无趣,他想着就算是解解闷也好,便胡编个理由请了假,跑来长安喝酒。那时的她好像已经拜入五毒教了吧?是因为内功相克还是啥原因的,二八年华的好姑娘愣是被折磨成十岁女娃的模样。可那通身的感觉却还是如同他第一次见她一样,端的是大家闺秀一般温柔如水,娴静淡雅。
其实她的性子就是那样,说好听了是温柔贤惠,说不好听的就是懦弱可欺。若不是这般的性子,又怎会所托非人,差点误了终生。
铁牢有点生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气她不识人心,以为这世上个个都是好人,也气她软弱无能,被生生逼到那般境地却还狠不下心。他更气自己,没能早那混蛋一步握住她的手……
她被当众羞辱的时候,他不在!
她众叛亲离的时候,他不在!!
她被那混蛋一剑穿胸,倒在瓢泼大雨中的时候,他不在!!!
他只能在她被逼到生吞了蛊虫,经脉尽毁,骨骼寸断的时候紧紧地抱住她冰冷的身体。
不过还好,他的运气挺不错的,虽然她现在是十岁时的模样,不过上次听那个五毒教的教主说了,只要解了她身上与内功相克的蛊毒,还是有可能长大的嘛。
唔……也就是说,她现在十岁,至少要等到及笄才能洞房……
铁牢脸微微红了红。
及笄啊……十岁,那就是还有五年,嗯,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再过五年就是三十……老了点,不过没关系,到时候功也立够了,位置也不可能再往上升了,正好找个借口解甲归田,跟媳妇儿俩人过小日子去,到时候再生几个大胖小子诶嘿嘿嘿~~
铁牢这边闭着眼睛,在心里想得美滋儿滋儿的,那边可急坏了一干部下。
最先发现铁牢受伤的是他的军师。
这小子不光脑袋好使,手上功夫也不差。当时他就在铁牢不远处拼杀,刚捅死个敌人回身就看见他家将军被当胸一箭,跟串糖葫芦儿似的穿个透心凉。军师立马眼睛就红了,嗷嗷叫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地冲到铁牢身边,看着他家将军眼睛一闭,生死不明地仰面倒在地上,军师立马就跟铁牢一样,心口拔凉拔凉的。
怎么办?!
不敢动啊!那心口插着个箭谁知道死没死啊!
军师连摸都不敢摸铁牢一下,万一他家将军没被箭插死结果被自个儿一摸摸死了咋办?!
智商已经退化成婴儿阶段的军师只能挥舞着长枪,杜绝一切人型生物接近铁牢,同时嗷嗷叫着喊人过来帮忙。
幸好他还分得清敌方人型生物和我方人型生物的区别。
一小队亲兵很快杀了过来,推土机似的就把周围的神策兵碾了个干净,不知是谁多了个心眼,顺手把部队后方的军医拎过来一只,然后就都跟军师一样傻乎乎地围着铁牢站了一圈,谁也不敢碰他。
被拎过来的军医出身万花谷,一看这架势气得抡着笔挨个甩了一脸墨汁。
“你们是想他死吗?!赶紧抬下去!!”
众人如梦方醒,七手八脚地抬起铁牢就往战场后方跑。
这群当兵的做惯了粗活,像是抬伤员这种细致活从来没干过。当跟着他们后边急匆匆地跑进营帐的军医,看着那群人高马大的臭小子把他们将军噗通往床上一扔就又傻乎乎围成一圈站着的时候,纵然是好教养如万花谷弟子,也爆了粗口。
“卧槽你们这群傻逼轻点!死了谁负责!!”
“你!!!”
“……”看着那些高大的汉子们回过头,赤红着眼睛瞪着自己,有几个隐约还流泪了,军医张了张嘴,终究是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粗话。
“不想他死就都出去。”
当胸一箭,已是无力回天,想必他也不想让那些臭小子看着自己死吧。
军医挥挥手,赶走了所有人,沾湿了手巾准备擦掉铁牢脸上的血污,可刚一低头,就看到铁牢忽然笑了!
军医吓得差点把手巾扔出去。
万花谷两样绝学,百花拂穴手以穴制人,克敌于瞬息之间,太素九针悬壶济世,救人于濒死之境。
——可这两样都没说怎么应对诈尸啊啊啊啊啊!!!!!11111
用生命在咆哮着的万花谷军医,僵硬地握着手巾,看着应该已经死了的铁牢脸上不断露出各种生动的表情,诸如微笑,皱眉,脸红……
……其实这人根本没死吧?!
真相了的万花谷军医赶紧搭上铁牢的手腕,脉搏虽然虚弱但是仍在跳动。
还有救!!
将军你不要随便吓人啊这样是不对的——
军医内心宽面条泪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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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牢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死,明明被串了个透心凉,血都流的跟尿崩似的,但最后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就跟睡了一觉一样,虽然这觉睡得有点长,足足躺了十日才醒。
“媳妇儿,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没事呢?是不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铁牢一边劈柴一边问。
“胡诌些什么,你真当那罐子药酒只是酒吗?”
补天拎出水盆里的衣服,拧干放到另外一个盆里。
“那是什么?”
补天抬头瞥了一眼铁牢,淡淡地笑了。
“没什么,不过是颗凤凰蛊而已。”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此蛊须得一人以利器破开心口,将母蛊放入。母蛊寄生于宿主心脏之内,以宿主心头精血为养。宿主须得每日破开伤口,将母蛊取出,母蛊此时自会分泌乳汁喂养子蛊。待母蛊喂养完毕,宿主再将母蛊放入伤口之内,如此反复经一百五十日后子蛊方可成熟。用时只需将子蛊溶于液体之中服下,服食子蛊之人便再得一条性命,纵使是被利器穿胸而过,只需将养十日便能再获新生。
“从你领兵出征的那日起,我便开始炼制这凤凰蛊。此乃五毒禁术,若是被教中同门知道,定然不会让我继续炼制。我只得装作脾气暴躁,不让外人接近我的屋子。每次开胸取蛊的时候血腥味过重,我怕身边的虫儿沾染上血气,白日里出去觅食必会被人发现,便也将它们一并赶了出去。我知道你对巫蛊之事有些抵触,就顺手酿了些果酒,把子蛊融进酒里哄你喝下。所幸成蛊及时,没有枉费我一番苦心。”
补天讲述的时候,笑得很淡然,而铁牢知道这些,却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