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鸣》风灯浊酒

76、第七十六章 碧斐煜，你

　　总是从梦里醒来。看着床上人脸色一日比一日差。
　　以往都是薛百生在照看着我，而如今，我终是明天了他当时的心情。
　　不同的是，尽管我每日守在他的身边，却是看着他生命流失。

　　碧斐煜离开时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曾经那些不舍，事到如今，还有何可留念？

　　对他动情开始，便是错误的…
　　从一开始…便不该是如此…

　　“百生，枉你号称神医，却医治不了…自己。”喃喃的话语，只是令自己心里的压抑能好受一些：“只要你醒来，我便允诺当年，与你看尽这世间的繁华…”
　　“只有我和你。百生哥…”

　　为了这段孽缘，到头来让我失去了很多。
　　薛百生，原谅我曾一意孤行，从不曾想过你的感受。
　　原谅我…把原本属于你的记忆，给了别人…

　　你可知道，我这样整日与你说话，你却毫不回应我。让我傻的有多可怜…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喘，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看着床上人紧闭着的双眼，皱起眉头咳出的血迹染红了嘴角。
　　苍白的容颜上逐渐布满了黑色的血丝。
　　片刻之余，已将整张容颜吞噬。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碰。一声。
　　房门被人一脚踹了开。

　　站在门外的人，看着我的双眼沉静。
　　我几乎是哀求着出口：“到底要如何，才能救他！”

　　叶姑的目光瞥了瞥一旁。从后门走出另一人：圣闻惜。
　　他过门槛，目光在床上人身上。片刻才开了口：“若容儿死了，你会如何？”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回答我。”圣闻惜的声音，犹如这夜间的风，像一只冰冷的手，抓着我的胸口，直达我的内心深处。
　　“圣闻惜，你不要跟我说这样的问题。”或者是出于怕惧，脑子被他问的一片空白。
　　“若容儿死了，你与碧斐煜，是否就欢喜了？”圣闻惜的声音，带着丝嘲讽。
　　“我让你不要说这样的假设！”会令我心口压抑的无法喘息啊…
　　“若容儿死了…”
　　“住口！”我无法听着圣闻惜的自说自话，冲过去捂了他的嘴：“不要再说了…”
　　“你在怕什么？”圣闻惜一把抓着我的胳膊，看着我的眼满是讽刺：“既然你还顾念着安容，为何要丢弃他？”
　　“我没有…”尽管我这么说，会让圣闻惜赶到更可笑。

　　“遥清宁，我告诉你。若这般下去，安容必死无疑。.”
　　“什么意思？”身体的发抖，停不下来。
　　“安容，时日无多…”圣闻惜的声音，一时间变的哽咽。
　　处传来的虫儿的叫声，令我耳朵嗡嗡作响。
　　喉咙干涩的难受，岂唇，颤栗。

　　“救他…”
　　圣闻惜拽开我的手，一言未语，转身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无助的痛楚直袭心脉。我既当即跪倒在地。

　　叶姑从我身边而过，走去的是床沿。

　　我转头看着她的所为。看着她将掌心的药丸塞入了薛百生的口中。
　　本以为的，被她开口的话语打破：“这颗药是圣闻惜给的。能暂且保住小薛的性命。”言罢，转头直看向了我：“天寻教主之意弑杀碧斐煜，剿灭夜鸣宫。他用安容牵制了你，那么，你又是如何想？救抑或不救？”
　　“……”我又怎会不救薛百生…
　　没有人比我更想救治他了。
　　而道喉咙的话，却出不了口。
　　“若你下不了手，我可替你而行。”
　　“你并非他的对手。”
　　叶姑哼笑一声：“天下无人会是夜鸣宫之主的对手。所以，此事必要你行。”
　　“我又怎会是…”
　　“遥清宁。”叶姑打断了我未说完的话：“抉择在于你。小薛与碧斐煜，只可活一人。”
　　“……”

　　床上流失着性命的人，从不曾弃我。
　　曾我以为的事，到头来却不是如此。

　　这辈子，我欠你的太多。
　　又怎能害死你…

　　********
　　此后，叶姑留在了宵隐门。只为照料薛百生。
　　而圣闻惜，也成了宵隐门的常客。
　　他与薛百生同为龙环的弟子。医生不在薛百生之下。

　　虽知晓噬心蛊除天寻教主，无人可解。有心的人却始终不肯弃。

　　圣闻惜带来的药是龙环亲手所制，可暂且压制噬心蛊的蔓延。
　　也因此，让我有了多余的考虑时间。

　　只是，江湖的太平并不长久。
　　各大门派新上任的掌门，对夜鸣宫的仇恨无法压制。再次掀起了一阵风波。
　　此中，难免有天寻教的作祟。

　　僵持了数日的双方，终是打了起来。
　　据消息说，是两败俱伤。

　　夜鸣宫损伤惨重，而各大门派也好不到哪里去。却始终不肯罢手。
　　而夜鸣宫之主，却始终未露过面。

　　在宵隐门闭关了数日，我始终无法静下心，还是决定下山去看看。

　　刚踏出宵隐门，祈悦便跟了上来。
　　“哥，带我一起去。”祈悦近乎是祈求道。
　　“我不是去玩。”让祈悦跟着去，我怎能放心。
　　“梓良很久没来找过我了。我知道夜鸣宫出了事。哥，求你了。带我一起去。”
　　祈悦这副样子，还是让我点下了头。

　　******
　　来到夜鸣宫的时候，入门口乌烟瘴气。
　　刀剑相碰的声音回响在四处。人山人海的深陷在这场争斗中。

　　趁着混乱的当头，我带着祈悦溜进了夜鸣宫的入口。
　　夜鸣宫内寂静无声。飘零的梨花被鲜血染成了一大片。

　　建筑也损害了不少。那个池子也躺了十几具尸首。
　　看来那群人杀进来过，又被挡了回去。

　　我带着祈悦穿过梨花林，梨花林中的空地站立着几个人影。

　　诛影，梓良，还有诛影怀里的人。

　　“梓良！”祈悦朝着梓良冲了去。
　　梓良顺势接住了扑来的人，惊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祈悦急切道：“你有没有受伤？我看到好多人死了。”
　　梓良将叶乐的头按到怀里，什么都没有说。
　　祈悦乞求着：“梓良，你跟我走好不好？”
　　梓良抿了抿唇，说着：“身为夜鸣宫的人，我定是要与夜鸣宫同存亡。”
　　祈悦：“我不管，我只要你安然无事。”
　　梓良：“祈悦…抱歉。我不能走。”

　　我走过去，才发现诛影怀里的人是楚凤。
　　楚凤满身的伤痕。腹部有一条很长的口子，不停的往外涌着鲜血。

　　“你们…不用管我。”楚凤看上去连说话都吃力。
　　诛影没有说话，只是木然的抱着楚凤。

　　楚凤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握着诛影：“夜鸣宫，便交由你们了。”

　　楚凤的血，染红了地上的梨花。
　　诛影颤抖着的手，抹下了楚凤睁着的双眼。他拿过楚凤身旁的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举起的剑，毫不留情的刺入了楚凤涌血不止的伤口。

　　“诛影！”梓良难得诧异。

　　诛影抽出剑，闭了闭眼，摇摇晃晃的后退了几步，从腰间掏出火心，扔向了楚凤的尸首。

　　火一点点的吞噬着楚凤的衣物，将整个尸首燃烧了起来。

　　诛影摇摇晃晃着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诛影拿着剑出了彦欢宫。冲进打斗的人群厮杀了起来。

　　血，渐了诛影一身。
　　一时间，诛影的周围已是满地横尸。

　　打斗的人群停了下来，纷纷往后退了去。
　　诛影木然的站在那边，像是只懂得嗜血的人偶。

　　“碧斐煜不在彦欢宫，我们这么多人，不必怕这群疯子！”人群里不知是谁吼了声。纷纷朝着诛影冲去。
　　诛影握紧了手中的剑，身影在人群的包围中飞扬。

　　诛影一抵百，终不是对手。
　　他砍下眼前人的头，却没峨嵋派的新掌门一剑刺入了腹中。
　　诛影看了看刺入腹中的剑，扬手将剑折了断。一掌送在了那老尼姑的头颅上。

　　用手中的剑吃撑了身体，血从嘴角涌了出来。诛影呵呵笑道：“你们这群所谓的正派，到底是谁给你们自认清高的权利？真是笑死人了。”
　　“妖孽，死到临头了你还敢大言不惭！”一名老头喝到。

　　诛影站直身来，从腹中取出了断掉的剑头。

　　那人举剑朝着诛影而去。一道身影飞过人群，拽过诛影的衣领。带着诛影飞出了人群。

　　人群顺着人影将视线转了个圈。
　　梓良扶着诛影站在离人群几米外。

　　诛影轻轻推开梓良，仰起满脸是血迹的容颜轻笑道：“我还可以。”
　　梓良点了点头，二人朝着人群冲了去。

　　一时间，打斗声宣扬。
　　突然，从空降下了数名身影。

　　带头的两人穿着的是宫中上好锦袍。眉目清秀的如同女子。

　　“朝廷的人。”人群中有人诧异道。
　　也有人讽刺道：“阉狗也来凑热闹！”
　　“来的正好。”刚才那位老头说道：“正好一起收拾了。江湖日后也就太平了。”

　　“哈哈。”其中一人开了口，声音尖细：“太平？江湖何时太平过？就算没有你们所谓的魔教。私下难道你们不是为名为利的暗斗？”
　　“废话少说。”
　　打斗声一浪接一浪。

　　血流成河，两败俱伤。有何意义？

　　“看着祈悦。”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梓良将手中的人丢给我。朝着打斗的人群飞了去。
　　“梓良！”祈悦想冲过去，被我拉了住。
　　“祈悦，我们走吧。”
　　“不，我不走。”我拽着祈悦，他却死活不跟我走。
　　“梓良不会有事的。”这两位朝廷中的人，身手绝不弱。况且带了不少下属前来。

　　对于我的劝说，祈悦哭着说：“刚才那人就死了！”
　　刚才那人？是指的楚凤吧。

　　“祈悦，跟我回宵隐门。”这里不太平。我不想让祈悦卷进去。
　　“不要，哥你放开我。”祈悦抹掉我的手，朝着梓良那边跑去。
　　“祈悦！”出于情急之下，我冲上去一掌劈在了叶乐脖子间。

　　接住祈悦倒下的身体。我将他抱了起来。朝着远离打斗的地方而行。

　　穿过树林。一个身影从树枝上落到了我面前。

　　“往哪走呢，遥盟主。”此人正是那两位朝廷阉官中的一人。
　　不管是语气还是轻微的动作，都透着股阴柔气息。
　　若是没猜错，此人与另一位同是朝廷太监。而且还是相助碧斐煜的人。

　　到是没有料到，我既能让这些个朝廷人识出。

　　“做什么？”我皱了皱眉。这人是有意挡我去路。
　　他皮笑肉不笑道：“不知遥盟主来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曾是夜鸣宫第一杀手，如今却屡次带人前来为难夜鸣宫。遥盟主可真一丝也不念旧情？”
　　“与你何干？”
　　“我也是奉命行事。望遥盟主能束手就擒。”言罢，从四周的林中降下数百穿着官服的人。

　　在我不经意间，一道人影从身边而过。
　　在怀中原本昏睡的人，已随着那道人影消失不见。

　　随着，一阵尖细的笑声回荡在四周。
　　我顺着声音抬起头，才发觉在身后的树上站着另一名阉官。
　　而在他手中的，正是昏厥的祈悦。

　　四周的人群警惕的，彷佛只要我欲想动手，便会大开杀戒。

　　闭了闭眼，我只得松开了欲要拔剑的手：“我跟你们走。”
　　“既然遥盟主这般识趣，那令弟就由在下毫发无损送回宵隐门。”树上人丢下句，转身便离去。惹的四周树叶一阵骚动。

　　而我，被围上来的人轻易擒获。

　　碧斐煜，你始终是不会轻易放过我…
　　既然你执意，便怪不得我使计…

　　这一次，是你断了我的犹豫不决…
　　也是救薛百生的最后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