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命运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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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和男人靠近的地方可以清晰看到洞中的女子，那个女子的脸色憔悴，身体裹在厚厚的兽皮中，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开来，眼睛却是睁着的，似乎就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护卫知道这女子并不是一般的人，她的身手如猛兽般恐怖，力量足以撕裂一个人的手臂，十几支箭矢对准她，护卫小心的逼近。
女子淡淡的看了一眼，嘴角拉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感到自己从兽皮中被剥出来，有人捆住她的双手，将已经无力抵抗的她从洞中拖出来。
少年随眼一看，命手下搜查山洞，最后从山洞中搜出了普通百姓家常用的锅碗瓢盆、两颗打火石、一把陈旧的梳子、两套破旧的衣服、一些撕碎的布条，里面的地面上铺满了各类兽皮，那些皮毛有羚羊、獐子、兔子，也有少数虎皮和熊皮，他草草看了一眼，随后带着下属离开。
这一天的意外已经够多了，找到失去已久的虎符也是意外之喜，他眉梢浮上了淡淡的喜悦。
女子已经昏迷，妹妹迟念歌为她换了一身衣服，她的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解了毒敷上了药膏，为防止女子醒来伤人，她的双手上已经被拴住。
女子的腰侧挂着他赠送的萧，即使是在昏迷中，她的额头也皱得紧紧的，牙关紧闭，直到一个护卫粗鲁的撬开她的牙关，这才将解药喂进去。
她的牙齿很长，像狼一样，参差不齐，但不同于狼的脏臭，她的身上有着很好闻的薰衣草味道，这大概是她在秋天采来的花草熏出来的，迟念歌为她换了衣服后，眼底泪花闪烁。
“一个怪物而已，念歌，你就不要让你那无聊的同情心泛滥了，”少年笑笑，他眉宇间有淡淡的厌恶，“如果不是她，我的护卫也不会死了这么多。”
少女崛起嘴，冷冷反驳：“要不是哥哥要杀她，她怎么会动手杀人？不过，哥哥，我看到她脸上刺着字。”
拨开女子脸颊上散乱的发丝，少年目光顿住，这名女子的脸上，却真的有字，这是要犯了极重的罪行才会刺上的字，这名女子，竟然是朝廷重犯？！
他的视线下移，一双布满厚厚茧子的脚映入他的眼帘，比一般男人的还要大，上面穿着一双粗手工编制的草鞋，指甲很长，但清洗的很干净，他不想反驳，这事的确是他理亏，但是，五条人命足够偿还了。
来到附近小镇后，女子手上的绳子换成了镣铐，脚上也加了沉重的镣铐，迟念歌心疼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在镣铐的位置垫了厚厚的棉布，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
喂了她一些汤药，少女审视着从这女子怀里拿出的布袋，她有点好奇，又是殿下和哥哥的命令，于是便将小布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
一把精巧的匕首，擦拭的很干净，这把匕首割开过一个护卫的喉咙，两颗红色的石子，仔细看了一下，没什么用，很普通，就颜色是红的，一瓶小小的露水，闻起来是花的香味，后来请了一位大夫，的确是普通的花露水，最后一件是系着一根红绳的玉佩。
祖母绿质地的玉佩，正面雕着一只五爪蟒蛇，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迟念歌凑上前一看，脸色变得奇怪。
“怎么了，念歌？”少年问。
少女将手中的玉佩递过去，眼神很奇怪：“哥，你看看，她的这块玉佩和你的很像。”
迟定灏接过，少年手指在玉上擦过，上好的质地，是只低于帝王绿的祖母绿玉石，它的右下角刻着的是十五年前的五皇子府邸的标志，如今两人手上的玉佩与这块玉佩不同的地方只有一个，他们的标志是定和亲王府的标志。
“等她醒来再问吧，”少年托着下巴，一脸凝重，“她和定亲王府一定有关联，这个女人，太奇怪了，明明是朝廷重犯，身上却佩戴着皇族的玉佩。”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上好的大床上。
大脑瞬间当机。
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躺在这样的床上，有人曾经说过，一个人在恶劣的环境中生活，如果让他从硬梆梆的木床换到柔软舒适的软床上，一般人肯定会失眠，如果一下子大鱼大肉，那人不会感到适应，而只会上吐下泻。
门外传来轻微的交谈声，清晰的传入听力灵敏的少女耳内：“这里面的女人是什么人，大哥我做了这么多年捕快，从没见过这么怪的事儿。”
如果是囚犯，为何要将知府嫡二小姐的房间腾出来，如果不是，那么他亲眼看到那女人四肢上用来锁那些危险重犯的铁链。
护卫警惕的盯着房门，难得心情不错：“这我们不清楚，不过里面这女人……”
她没继续听下去，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足上都扣上了厚重的锁链，她的手一动，锁链叮当作响，她手臂和腹部的伤口已经上了药物，不知是什么做的，敷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很舒服，她打开手指，手脚上的指甲都被修得干干净净。
她不是狼，被剪掉的指甲只要一月就可以长回来，而且她捕猎指甲也只是起了一点小小的辅助作用，身上是一套棉布女装，身边的东西都不见了，她双手间的铁链固定在床头，所以她双手是被迫举到头顶的。
她一用力，看来平坦的手臂肌肉隆起，镣铐将木质的床栏拉扯断开，她坐起来，耳朵一动，不由叹息，这次这些人做了万全的准备，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她还有七成逃脱的可能，但现在，几率可以下降一个零，她是跑不掉了。
木板断裂的声音传来，门骤然打开，超过五支箭矢对准了她的各处要害。
她这才发现这间房间的窗户上已经被封死，房间像一位大家闺秀的居所，雕花屏风，梳妆镜，让她想起了第二世时候的生活，似乎也是这么养尊处优的。
她并没有多少紧张，她张开唇，幽冷的眼睛瞪着他们：“我饿了，有肉吗？”
“……”护卫面面相觑。
十分钟后，她的面前抬来了几盘肉，有一双筷子放在旁边，那些人将食物放在她面前后小心的退开，毕竟她现在是大型食肉猛兽，她抄起筷子，熟练的拆去骨头，牙齿咬在已经被煮烂的肉类上，她撕扯着肉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桌子上有一半是素菜，大多都被她扔在一边，饿了好久，她吃得完全没有了过去文雅的形象，但也很小心没有弄脏衣服。
吃饱喝足，她在一堆箭矢下用桌布将手指擦干净，拖着沉重的铁链坐回床上，她偏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琢磨着该怎么逃走，既然没死，自然是要回去找娜娜，娜娜很老了，自己不在的话，它要受伤了谁给它包草药，如果它生病了，谁给它喂药水。
才两天的时间，她就开始思念娜娜了。
迟定灏和念歌进入房间的时候女子正在发呆。
她的皮肤好好清洗一番后其实很白，脖颈上凸凹不平的伤痕看来很恐怖，她坐在床上，黑亮的发丝披散在背上，双腿蜷曲在胸前，歪着头，没看他们一眼。
他们和她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少年开口：“你拿到虎符时，当时的那个人在哪里？”
女子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眼睛微微眯起，她想了想，如果自己将所有的信息都给他们，没有了价值，这几个人应该就会放过自己了，但他们要是敢食言。
呵，她露出一个杀意十足的笑容，口中却慢慢说：“我回答你们所有，问题，你们，必须，放我，走。”
少年颔首：“可以。”
女子换了个姿势，双足放在地上，她皱着眉头，想了想：“三年前的事，那个男人，很强，我的同伴就是死在他的箭下，我亲眼看见，他杀死了我的同伴，剥下他们的皮。”
迟念歌怔住，她脱口而出：“四皇叔不会这么残忍。”
女子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依然平静得可怕，她解释：“我的同伴，和我一起长大的狼，那天晚上，我和狼群杀进了那十几个护卫中间，然后……拧下了他的脑袋，最后尸体就统统进了狼肚子里，所以，那个东西会在我的手上。”
迟定灏抬手，一块碧绿的玉佩出现在她眼前，少年问：“认识这块玉佩吗？”
女子的眼底有愤怒，却如狼一样隐忍着，收敛了所有爪牙，作出无害的样子，定定看着那块玉佩，然后不露声色的移开目光，低着头说：“不认识。”
迟定灏问：“你是从哪里捡来的，还是杀了什么人得到的？”
那个男人靠在身后的屏风上双手抱胸，默默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女子沉默下去，她矛盾了一会儿，终于低下头：“不知道。”
她很少撒谎，这一次撒谎很快就被少年洞察，迟定灏沉默一下：“最后一个问题，你当时逃走的时候，我听到你叫了我的名字，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女子的目光落在旁边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切的男人身上，说：“我在房外的时候，听到，他叫了你的名字。”
玉佩没有拿给女子，少年开口：“看着她，别让她逃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女子骤然抬头，眼睛已经变得赤红，她骤然起身，想扑过去，却被脚上的铁链绊倒，立刻，她被四个护卫按在地上，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即使没有学过内功，身后的护卫已经被她甩开了一个，她嘶吼出声：“你，答应，放过我的！”
迟定灏有点愧疚，虽然她将虎符给他只是一个巧合，但她毕竟帮了他很大的忙，如果四皇叔不是在那时候意外失踪，估计父亲定和亲王和如今的圣上不会这么容易就铲除了依附在大顺王朝中的这颗毒瘤，但她的这块玉佩很可能与定和亲王府有很大的联系，如果放走了她，天知道在广阔的森林内要再找到这个智慧与常人同等又对他们怀有敌意的狼女要花多长时间。
“很抱歉，我不能放你走，”少年歉疚道，居高临下的望着发狂的女子，“我还有一些东西弄不清楚，比如，你为什么是朝廷重犯，而且玉佩的事情你对我说了谎话，你认为，我会放走一个逃犯吗？”
被摁在地上的女子嘲笑起来，她侧头，张口，一个护卫的手指已经被她咬住，护卫痛呼一声，一个拳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偏到一边，护卫的手指上的皮肉已经被咬去，看来鲜血淋漓。
这次挣扎的代价是她被连人和链子一起焊接在床上，她发出一声悲鸣，不再让任何人靠近她，活了几辈子，可她好像还是渴望着爱和温暖的孩子。
门外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看到了没有，这个女人，和野兽没什么区别，就算是狼也没她狠，据说，她是被狼养大的。”
“是真的？”有人好奇问，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你看十一的手，如果不是我将她的下颌卸下去，估计三根手指都被咬掉了。”
“郡主来了。”
外面恢复了平静。
她躺在床上，眼里无泪，将手腕放在口中，尖尖的犬牙切进手腕中，她举起淌血的手腕，眼睛盯着空中的异界灵魂，口中默念着艰涩难懂的咒语。
“让开！”少女不同于以往一般温柔的蛮横声音传来。
“郡主，没有殿下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入内，她很危险，如果伤到郡主，没有任何人能担住殿下的怒火。”
外面吵吵闹闹的杂乱声音在几分钟后消失，那个小姑娘只是对她好奇而已，她清楚，手腕和脚腕上的布条大概是小姑娘帮她绑上的，对于叫念歌的小丫头，她没有什么敌意。
如果咒杀了这个丫头，她可以利用小丫头的尸体继续用燃血咒咒杀这些不讲信誉的人，但在对上小丫头担忧的目光瞬间，她的心软了下来，终究没有对可能是自己亲妹妹的少女下杀手。
离开小镇知府大人的府尹时，知府一家大小和官员都送到了镇外。
她穿着那一身小郡主给她换上的衣服，衣服穿在她高挑的骨架上不合身，看起来有一种偷来的衣服挂在身上的错觉，几个壮汉抬着她的手脚连着的身下的床放进了一辆宽大的马车中。
知府和他的女儿都看到了，但没人敢去问个中缘由，只能在心里不断猜测那名披散着长发，被锁在一张大床上的女子是什么人。
马车摇摇晃晃，饭被她放在一边，她咀嚼着一块牛筋，无神的眼睛眯起，最后却为自己的心软自嘲。
不就是给她换过一次衣服？不就是不怕她，而是关心她？不就是曾经和她说过几句话？
一个时辰后，望京已映入眼帘。
与中国古代的紫禁城相比也不遑多让的恢弘气势，皇宫建筑在城外就可以清晰看到耸立的一角，透过帘布的缝隙，明黄的色彩、雕栏飞檐在她眼中伸长，她的心慢慢静下来。
没有过不去的坎，就算是爬也要爬过去，她的手里握着一把新梳子，将发丝一一理顺。
世子和皇子殿下归来。
两人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自然引人注目，一位宽肩窄腰，一身劲装，打出了小镇，皇子殿下就换回了原来的皇族服饰，此时看来剑眉星目，明朗英俊。
他身侧的少年更是文雅如玉，两人并排骑马，身后跟了十几个护卫，人人佩剑，精神奕奕，在身后跟了两辆马车，第一辆制工精致，标记着定亲王府的徽章，显然是随兄长到外游玩的小郡主，在后面则是一辆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周围还有五个护卫围着。
“迟大哥！”外面传来一位少女轻快的声音。
少年停下马车。
但见一名蓝衫少女迎面奔来，少女肤若凝脂、杏眼桃腮，看来活泼机灵，腰侧左佩长剑，右挂香囊铃铛，随着她的跑动叮当作响。
慕左相家的千金慕熙，少年呆了呆，随后开始为如何甩掉这块牛皮糖头痛。
她见很久未见面的少年，着实想念，她拉着缰绳，一脸兴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少年下马，回头：“念歌，你看看是谁来看我们了。”
少女掀开车帘，脸上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小熙，想我不？”
慕熙松开手中的缰绳，兴奋的奔过去：“念歌，那边好不好玩？”
迟定灏对念歌眨眨眼。
念歌会意，下了马车，亲热的挽起慕熙的手弯，对慕熙狡黠道：“我们上你的轿子吧，我很久没去你家了，倒是对伯父伯母想念的紧，不知小熙可欢迎？”
“可是人家今天是特地来见迟大哥的！”少女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女孩子就去一边玩，等哥忙完了你再去找他不就行了。”念歌拉着她朝小轿走去，慕熙的小轿精致，如一片淡淡的荷叶，轿夫站在旁边，等待着小姐上轿。
一阵锁链的声音传来，将走过黑色车厢的少女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这里面是什么？”少女转身，盯着黑黝黝的帘布，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动。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命运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