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有一就有二 ...
-
她慢慢退开,脚掌像猫一样轻轻落下,不让任何声音惊起那些比恐怖猛兽更加恐怖的人类。
回去的路途很平安,她将羚羊尸体留给了娜娜和孩子们,如今活着的也就只有娜娜去另一个方向觅食的孩子,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她艰涩的开口,喉咙中发出艰难的咕噜声,最后拼凑成她许久不曾说过的话语:“娜娜,我……会为你……报,仇。”
她慢慢走动,脚下的草鞋已经换了一双,身上围着的兽皮短裙在外罩上了自己用麻布改装的长裤和窄袖上衣,她的腰侧挂着猎人专用的匕首,眼神阴冷。
空旷的草原下,她的身影像一匹野狼,双手落地的同时身体爆发出的速度快到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直到精疲力尽,她喘着粗气在河畔停下,这里是她经常来洗澡的地方,她却从来没有看过如今自己的模样。
她已经五年没看过自己的样子了。
明亮的月亮在水中投射出潋滟清冷的光华,月亮周围是一圈七彩的华,她俯下身,水光中的少女发育很早,里面的人并不漂亮,任何一个女子,只要在脸上刺青,让象征罪孽的丑陋刺青永远留在脸上,就与漂亮两个字永远沾不上边。
她调整着自己的身体状态,循着河流的下游方向慢慢走去。
有一片墨绿的植物映入她的眼帘,她俯下身,小心的拨开墨绿色的植株,几株嫩绿色的植株映入眼帘,她的神色复杂,用兽皮包住植物的叶子,小心的将整株植物拔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先回到洞府,将植物掐碎融入水中,洒在娜娜和其余族群成员的身上,然后循着男子身上的气味慢慢走去,暗夜中,她的眼底只剩下疯狂。
黎明的光划破子夜的黑暗。
帐篷中的人类已经开始起身。
她闭上双眼,然后慢慢睁开。
漫天都是透明的灵魂在轻盈的飘动,她早已发现了,她可以选择的看到那些飘飞的异界生物,她慢慢走出来,用鲜血在空中慢慢结出一道咒印,这是她在地狱中学到的阴毒咒语,在地狱,这是个很鸡肋的能力,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无异于是最大的能力,即使这付出的是她半年的生命。
受到地狱召唤但并不被地狱彻底束缚的她在地狱中总会学到一些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最早发现她的是那个给她极大危险感觉的男人。
她从森林深处慢慢走来,态度随意散漫,咋眼一眼似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她的发丝乱糟糟的散落在肩膀上,腰侧是一把匕首。
男人的眼睛眯起,他的手扬起,止住了身侧对准少女的箭矢。
她的手心全是汗水,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的。
时间,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这少女身上没有一点内力,不是内家高手,而且脚步虚浮,就算是十个她也未必是自己一个下属的对手,少女慢慢走近,眼里有极力抑制的恐惧,她怕死,怕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但她是人,是人就有作为一个人所特有的道德底线和原则,也有着她不得不去做的事。
剑架在她脖颈上的时候她并没有反抗,她已经感觉到那些平日里见到都难的猛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她脸上是微妙的笑容,女子抬起滴血的手指,艰涩的开口:“地狱燃血咒,你们,留在这里吧!”
这一刻,俊美男子终于肯正视这名一眼看来像是村野女子的少女,她的脸上刺青清晰,是被判处流放之刑的烙印,她的眼睛像极了狼,其中充斥了太多的怨恨。
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会死,但只要能拖着这群屠夫一起下地狱,死也值了。
好不容易有了安定平静的生活,却还是被这些人打破,她清楚这些人的身份不凡,但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她本也不想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带来,可惜如今,她想这个男人死!
因为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想死死的守住自己为数不多所拥有的,可连这一点,她都做不到,娜娜是她的家人,她最后的家,都差点没有了,所以,复仇,只想不顾一切的复仇!
此时男子已经听到了无数野兽的嘶吼,一双双眼睛在丛林中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其中有老虎狮子毒蛇,也有少数野狗棕熊,甚至还有一些大象,踏断树木朝着她们奔跑而来。
野兽的嘶吼声汇聚成一片。
接下来的记忆她就有些模糊了,似乎四周的士兵将男子护在中间,然后立刻斩向她的脖颈,想将她的整个头颅批劈下来,她灵敏的避开,身子一侧,跃上旁边的大树,与此同时,猛兽已经开始朝着她身边的人疯狂攻击。
再高的高手都有失手的时候,她尖锐的笑着,在野兽群中左右穿梭,她身上野兽的气味让其他动物把它认同为同类,她看着那些高手斩杀了无数猛兽,最终被越聚越多的猛兽撕成碎片,当最后中央那名看来张狂的男子身体不甘的倒下后,蜂拥而至的野兽似乎醒来一般,慢慢散开,回到从来的森林。
满地狼藉的尸体。
她慢慢的站起来,熟练撕开布条将它塞进脖颈上的伤口中止血,然后在脖颈上另一边用布条打了一个结,撕裂的痛楚和失血过多的眩晕同时传来,感谢她的灵魂特质,她没有因为疼痛而昏迷。
站起来的那一个,就代表是赢家。
野兽的尸体和这些人的尸体练成一片,她摇摇晃晃的走到那名被老虎咬掉了脑袋的贵族身侧。
再有权有势,再俊美无双,来到这里也就只有死无全尸的分,她拉开男子尸身上的衣襟,是五爪蟒龙袍,她一愣,这人是皇族成员,她的记忆中皇族都被上任抽风皇帝杀得差不多了,那么,这个人是,她的脑海中有了一个猜测。
在从他的腰侧摘下悬挂的玉佩时,她的视线落在尸身旁不远处的半颗头颅上。
她叹息:“好好的,将军亲王不做,来这里做什么,现在,好玩吧?”
她喘着粗气,自顾自语无伦次的说着话,以此来缓解来自心底的恐惧,她的脸色苍白,强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就这样跪在地上,吐得昏天暗地。
剥夺他人生命的感觉,很难受,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这样,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以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来获得快感,这样做,没有任何痛苦和负罪感吗?
武器、衣衫,他们身上有很多东西是她现在所缺少的,除了必要的油盐酱醋,她还带走了这位身经百战,最后却倒霉的死在自己手中的王爷身上的财物玉佩和虎符。
事实上她现在用不着这些东西,但作为一个女人总会对金光闪闪的东西感兴趣,脚上的草鞋已经被野兽和人的鲜血浸透了,她摇摇晃晃的起身,离开了这片她自己造就的地狱。
在河边将身上的鲜血和伤口清洗干净,她慢慢包扎手臂上露出她肌肉纹理、能清晰看到青色骨头的伤口,索性她作好了准备,用烈酒浇灌伤口后用针线将伤口缝合,这样的痛让她浑身都在抽搐,但不这样做,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她很快就会死于伤口感染,在人间的每一天,都是她自己偷来的,哪怕是一天的时间,她也会好好活着。
复仇之后,她踉踉跄跄的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她身边还有嗷嗷待哺的小狼,娜娜也已经老了,需要她在身边悉心照顾,在闻到她身上仇人的血腥味瞬间,娜娜缓缓睁开了眼睛,将头拱在她的怀里,眼里有泪水缓缓流出,从来不被逼到绝境就一直不太在意的少女手上终于沾满了洗不尽、忘不了的血腥。
这次受伤她躺了三天才起身,同一时间内血毒再次发作,折磨得她死去活来,只想拔出匕首一死了之,但娜娜担忧的眼神让她不忍离去,娜娜每日都在照顾她,运气占据了一切,她艰难的活过来了。
之后的生活记忆很模糊,日复一日的狩猎,一同带着娜娜去河边洗澡,手指在它的皮毛上滑过,娜娜和小狼们一起围着她嬉戏,她笑得开心,逝者已逝,娜娜最后从丈夫孩子死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如此度过一生,也不错呢。
岁月如光,悄悄从她身上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