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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她张口,但说不出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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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大床葬送过很多无辜孩子的生命。
一室馥郁的香味宛如爬行的蝮蛇在暗夜的湿地中缓缓爬过,让她直接的感触是极度的厌恶。
对面一身富家公子打扮的男人浮肿的双眼贪婪残忍的盯着她,仿佛她是一盘尚未动筷的美食,正等待他慢慢享受。
她睁开眼睛,对上了那位白日里努力装和善的公子肆虐着残酷暴虐的面孔,她侧头,自己的手足都被捆在了大床上。
每个世界都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光之暗处有的时候比地狱还黑。
他的嗜好很少有人知道,甚至是他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喜欢凌虐那些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但望京是一个扔个石子就可以打到一个官衔比自己父亲还大的地方,他选择都是那些只能呆在臭水沟中生活的贫民孩子或是流浪的孤儿。
他未曾想到这次抓到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匹择人而噬的野狼。
孩子的身体骨架很纤细,但不是饿得皮包骨头的那一种,当孩子呻吟着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手中扣着的鞭子习惯性的抽打在孩子的身上,他等待着孩子挣扎,然后发出惊慌失措的哭泣尖叫声。
女孩儿只是愣了一下,眼睛安安静静的,她慢慢活动双手双脚,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捆在大床上,她的身上是一件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周围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的刑具,然后,原本被认为是无力反抗的女孩儿并没有因为看到那些被他制成的人皮娃娃而恐惧。
她的眼底有怒焰在燃烧。
并没有任何缓冲,手臂上的绳子被她生生挣断,绳子深深勒进伤口中,她倒吸一口凉气,在公子哥还在发呆的瞬间轻轻松松将脚上的绳子扯断。
她发出一声低吼,已经从床上扑到了男人的身上。
一个是在野外生存了五年、身手敏捷狠辣的孩子,一个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纨绔子弟,高下立见分晓,当孩子双手抓在他的胸口上,用牙齿精准的咬断他的颈动脉的时候,他终于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但这里是地下室,他为防止被折腾的孩子惨叫声传出去,所以墙壁都是隔绝声音的,如今这些准备成了他的催命符,当他倒在地上,看着孩子用鞭子将他捆着,冷冷的看着他的颈动脉喷血,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挣扎,一点一点的冰凉下去的时候,他的心底充满了绝望。
从威吓到动之以情,从以利诱之到苦苦哀求,孩子始终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然后慢悠悠的在他脖颈上的伤口快要愈合的时刻重新撕裂,然后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人渣!
她的嘴角有鲜血在流,冰冷的眼神看着这个一生很少遇到挫折的公子哥慢慢抽搐僵硬下去的身体,他徒劳的叫着:“来人,救我!”
抬头看向房梁,她手中的鞭子挥动,那根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鞭子现在勒在了他的脖颈上,女孩眼底有愤怒和残忍在闪烁,这是她第一次亲手了结一条生命,一个连禽兽都不如的生命。
男人挣扎的身体渐渐僵硬,她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这毕竟是她扼杀的第一条生命,潜意识中,她一直认为,杀人是不对的,她松开手中的鞭子,口中的血腥味在这一刻让她意识到,她吃的是人血!
一个浑身沾满了腐败气息的恶心男人的鲜血,这一刻,生食了无数动物的女孩跪在地上干呕起来,这样的恶心让她想远远的离开,心中一下子充满了惶恐,她的视线从男子死不瞑目的眼睛上扫过,惊惶的后退。
满屋的香气随着她的走动慢慢散开,她敏锐的嗅觉这才觉察出这香味中含有的催情成分。
这种催情香对她起不了催情的作用,她还只是个孩子,那个阴冷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她的记忆中飘荡:“像催情香、见血封喉这些毒药都只会加速你血流的速度,它们会让你的血毒立刻发作,而你只有二十岁的寿命在每次接触这些毒物时都会减去半年,你要记住,如果想平平安安活完二十岁,就不要去接触这些东西!”
真倒霉,在痛得昏倒在密室中的时候,她悲哀的想。
再次醒来,她已经趴在冰冷的牢房中。
鞭挞、烙印、折断手指,她对面已经老态龙钟、一身官袍的男人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燃烧成灰烬,他唯一的儿子,就这样莫名其妙死在了一个小孩子手里。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可惜无论用多少刑,孩子眼底都没有一滴泪,她的喉咙中发出低哑的呜咽,眼神却像狼一样凶狠,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在折腾在一天一夜后,她已然奄奄一息,但她倔强的没有求饶,甚至还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待如今可以主宰她生命的官员。
迷迷糊糊中,似乎自己从公堂上过了一遍。
熙熙攘攘的看客,严肃虚伪的公堂,黑暗的公正判决,她隐约听到一句话,判秋后问斩,然后有衙役抓着她折断的、沾满鲜血手指摁在供纸上,宣告了她的认罪伏法。
她的视线有点模糊,肿起的脸颊在地上擦得生疼,迷迷糊糊中,她被扔进了一辆囚车中,囚车摇摇晃晃的前行,她想哭,但又不知怎么哭。
就在这一刻,她看到了一个人从她的囚车对面纵马走来。
那男子面部英俊,衣着华贵,虽过了五年,但迟歌依然记得这个男人是谁,一下子,已经绝望的心底涌现出了无限的希望。
“父王!”她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音来,五年没有说话,她一下子忘记了怎么说话,喉咙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男子经过她身边的时刻,她从囚车里伸手,攥住了男人垂下的衣袂。
冰冷的囚车中,她干瘦的身体在烈日中蜷缩成一团。
她的身上是一件明显是偷来的宽大衣服,她的左手手指紧紧的抓着铁锁的囚车栏杆,她的右手手指紧紧的抓着父亲的衣服下摆,她仰着头,渴望的看着父亲。
男人不悦的蹙起眉头。
一根棍棒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比正常人粗大许多的骨架也耐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击打,手指上立刻就多了一条青紫色的红痕。
但她的手没有一丝放松,依然固执的抓着男人的衣摆。
男人的视线和她的目光对上。
看起来像少女的女孩儿眼睛幽黑,她脏兮兮的小手上还有鲜血,皮肤有些黝黑,头发纠结成一团乱麻,她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这具身体因长时间不说话已经只能如狼一般发出单调的低吼,她无声的动嘴型:“父王。”
男人问:“这小姑娘犯了什么重罪?”
官差下跪回答:“杀人罪,她把赤员外的独孙杀了,我们伤了十几个人才将她捉住的。”
男人不喜欢一个孩子有这样的眼神,像狼一样,警惕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却也不信任周围的一切,女孩子都应该在自己父母的怀里撒娇,然后学习琴棋书画,而不是有着这样欲择人而噬的黑暗眼神。
一声裂帛之声响起,男人被她抓在手中的衣摆从她手掌中央断裂,她的手中捏着那片衣服的碎片,男人骑在宝马上慢悠悠的离去。
似乎有什么在她心中碎裂,她紧紧抓着那片衣服的碎片,口中发出凄厉的呼喊。
这一声呼喊让已经离开的男人情不自禁的回头,却见囚车里的少女干瘦的身体缩着,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扶在栏杆外的手被官差打得青一条紫一条,她却是动也不动一下,只双眼幽幽的盯着父亲。
男人却没什么感觉,只觉得那女孩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厌恶的回过头,一身明黄的五爪蟒龙袍在烈日中如此耀眼,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口中发出模糊的音节,没人听清,她在叫,父王。
官差将她关进死牢的时候她心中充斥的是愤怒和不甘。
她用手指在地面上慢慢掏洞,她的手指因为掏洞变得鲜血淋漓,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就算她只能活到二十岁,就算人间再怎么肮脏,也好过冰冷孤独的地狱。
她的行刑期定在秋后问斩,她不想就这样死去。
嘴唇中都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她的指甲一一翻起,明知即使挖出一个地道,她指不定只是到了另一个无路可出的牢狱,可她还是不想放弃。
讽刺的是,就在她估算着快要成功的一刻,皇帝在纳了四位妃子后,终于娶了一位贤惠美丽的皇后,然后,大赦天下,她从秋后问斩换成了流放三千里,去南方的蛮荒之野。
沉重的铁链扣在她的双手上,她在囚犯中是年纪最小的,这一批人中女犯只有四个人,其余二十多个都是犯了重罪的男犯,那些女犯的脸上是彻骨的麻木。
这一世,她注定与兽为伍,她的生活应该是赤足行走在荒原上,遵从简单的在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下生存,从此,放下曾经依恋过的父亲和母亲,放下曾经的仇恨,放下曾经渴求过的亲情,把它们都埋葬在记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