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香》千笔

4、第 4 章 你是谁?

　　你是谁?
　　一个浅陋的村女罢了。
　　我，认识你吗？
　　不是。
　　名字？
　　女子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
　　离鸳。

　　四

　　厢王的队伍回到皇都时已经是深冬了。
　　皇都的冬天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就是在厢王府里也很难见到其他更灿烂的色彩。白色当之无愧地占据了冬日的皇城。显贵们都不愿出门，裹着貂皮喝着暖酒取乐。
　　厢王府也是一片寂静，没有秋日那么多的赏花活动。

　　大厅里，寂静地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无暇的白衣，细长的身躯在逆光下特别明显。白衣仿佛微微透着点亮光，恍惚间，竟然令人觉得那些是穿过少年身体透过来的光，他的身体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单薄，竟然连最细腻的光线也能任意穿过。
　　他就是厢王浅柳。那个令人惊畏的奇异少年。
　　浅柳坐在大厅，独自喝着一瓶桂花酒。
　　酒很暖，使得桂花的清香毫不遗留地满满溢出来。在喝酒方面，浅柳就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样，对酒味浓厚的宫廷酿酒没有任何兴趣，反而喜欢喝一些味道酒味淡薄的花酒或果酒。
　　　　他静静品酒的样子仿佛他在等着什么。
　　　　浅柳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只是潜意识地想在明朗如这样的冬日下午静静地喝一下酒。
　　　　可是少年的眼光有时会不自主地望到窗外，那里是王府密密麻麻的院阁。
　　　　站在一旁的齐管家早就注意到这一件事。可是他一声不吭，依旧默默地守侯在主子身后，沉静得像可以忽略的墙角的黑暗。多年来的管家生活告诉齐管家，皇家的纷争是无止境的，因此沉默是报命的最好方法，多嘴的人消耗的只能是自己的人生。
　　　　“王爷，王爷！”一个年轻伺婢从门口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骨碌地跪在少年的身前：“禀报王爷，从西白带回来的女子醒了！”
　　　　少年一下子站了起来，一脸的惊喜，甚至还带有不易觉察的笑容。
　　他快步走出大厅，长袍随着他的动作飘飘扬扬。少年脚步不大，可是却走得很快，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大厅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报信的婢女。
　　就在她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声大吼把她给吓住了。
　　“愚蠢的东西！”
　　婢女慌忙回过身，原来是齐管家，他并没有跟着厢王走出去。
　　一直躲在阴影中的齐管家此时皱紧了眉头。
　　果然那女的是不详之物。少主竟然如此紧张？！
　　哼！
　　齐管家拂袖而去，留下一脸惶恐的伺婢颤颤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穿过长廊，绕过华辉阁，便是王府的客房。
　　平日这里是府里最清净的地方，因为厢王不喜欢有访客。可是此时，这里却出奇地住着一个人，而且是个女子。
　　她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邻国的公主。她只是一个被厢王所救的女子。

　　＂吱呀。＂
　　上好檀木做的门被推开。昏暗的房间立刻被灿烂的阳光铺得满满的。连日的昏寐也仿佛受到阳光的感染，身子好象又回复了点活力。
　　床上的女子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你醒了？”
　　一把纤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虽然很细腻，可是这的确是一把男声。
　　离鸳这才注意到门口一直站着的人。

　　由于逆光，所以她看不请来人的面孔。不过她还是惊住了，秉住呼吸，不敢打破这梦境一样美好的时刻。
　　少年就站在门口中央。
　　他的身后是一片灿烂的阳光。
　　不对！
　　那些阳光，那些阳光不仅是从他身后透出来。阳光，阳光简直是穿透了他的身体，照到屋里来。
　　某一瞬间，离鸳觉得自己见到的就是冬天的雪精灵。
　　离鸳从前并没有看过雪，温暖的南方总是很少下雪的．可是那时她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晶莹剔透的漫天雪花。以至于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离鸳都把浅柳看成了纯白雪境的一位仙人。

　　“王爷！”
　　直到身边的伺女恭敬地埋下头喊了一声，离鸳才回过神来。
　　刚想起身迎接，浅柳已经站在床前紧紧看着眼前女子。

　　“民女见过王爷。”
　　没来得及下床，离鸳只是微微地弯下腰。
　　眼前的男子，不，应该说是少年有着一副精致的面孔。瘦弱的身体，纤细的白指，少年身上有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你是谁？”
　　浅柳直接地问了一个缠绕多日的问题。
　　少年的声音细腻又冷漠，离鸳竟然在其中闻到熟悉的味道。
　　“我，我不知道。”
　　浅柳皱紧了眉。“你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了？”在旅途中听说有一种病是患者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叫做失忆症。
　　＂没有，我记得。”离鸳想起了纯朴的小村庄，清新的麦香，还有总是温柔地牵着她手的英俊少年。青涩的岁月檀香一般被火焚烧后只留下淡淡余香。
　　“我是个孤儿。”
　　“你从哪里来？”
　　“一个偏远的山村。”
　　“山村？”
　　“是的，在海白东面，被一群群大山包围着的地方。”离鸳低下头：“我想王爷也曾经过那里，那里有大片大片的麦田。”
　　“麦田？”浅柳好象想起来了。那些金黄金黄的麦子随风飘动，就像是黄金海里的一个个巨浪。他想不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还会有如此肥沃的土地。
　　“可是那里离西白还有很远的距离，你的家不在那里。”
　　“我的家就在那里，一直都是。”
　　离鸳直直看着浅柳深紫的眼睛。
　　“我，是跟着你们到海白的。”

　　“跟着我们？”
　　真是愚蠢的行为。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我一直跟着你们到了海白，昏倒，被你们发现，救了回来，然后现在就躺在这里了。”离鸳笑了笑。
　　“如果我们不救你，你早已没命了吧？”浅柳的口气里带着不屑。
　　“恩。”女孩很自信地点点头。
　　“你就那么自信自己会获救吗？”

　　“是啊。因为我知道你最不忍心看人受苦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样的语气，仿佛对话的两人早已认识多年，关系还非常密切。

　　少年的脸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听了这种语气的话，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暖暖的细流滑过全身，带来不可言语的温暖感觉。连冷若冰霜的心，好象也忍不住跃动起来。
　　浅柳身子僵硬，内心的恐惧如铺天盖地而来。
　　他猛地后退几步，冲着呆坐在床上的少女怒吼。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