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香》千笔

1、一

　　大历七年。
　　他遇见她。

　　一

　　离鸳是邻居周大娘家的孩子。直到再大一点，池镜才知道，她其实是被周大娘收养的被遗弃在村口的女婴。
　　小时候的池镜毫不奇怪这个忽然出现的小丫头。他总是喜欢捏着离鸳粉红的脸蛋，经常惹得离鸳一阵大哭。
　　有时候池镜会带离鸳到远一点的麦田去。半人高的麦子，可以把两个不过十岁的孩子严严实实地藏在里面。谁也看不见谁。他们就这样一直在捉迷藏。直到天黑，麦田褪掉了白日的金黄，一片漆黑静寂，离鸳偷偷地哭泣，池镜就会从不知哪里出现，把一个抽泣的孩子带回家。
　　村子是一个很小的地方，一共不过五十户人家。村子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晃若是金灿灿的金子。每到秋天，整个村子都浸没在清馨的麦香中，生活平静而美好。
　　麦香年年飘过，池镜比离鸳高出了很多，昔日的稚气褪尽，留下满脸英气，池镜长成了好看的少年。
　　麦子现在已经远远够不着少年的眼睛，他微微低下头，就会看见离鸳头上美丽的发簪。那发簪和离鸳一样被放在了村口，周大娘说这大概是离鸳妈妈的东西。发簪是普通木制的，平凡朴素，但是上面雕刻着的莲花，妖娆绽放。
　　离鸳样貌出众，戴着莲花发簪的她能把即使是麻布做的衣服也穿得很有味道。她的手巧，能把破衣服缝得像先前一样。她的声线美妙，把普通的歌唱得比什么都好听。村人都夸池镜有福，遇到离鸳这样好的女子，其实还隐瞒了下一句，是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
　　池镜只是笑而不答，眼睛里有淡淡的失落。
　　离鸳有心事，池镜知道。
　　她在等待着一些东西，或者是一个人。
　　每天都在等，在屋子里，在麦田里，或许，连睡梦中也在等。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意地看着西方，
　　西方有什么？池镜曾经寻找过。村子西面是一些山，不高，但是是一个很大的山群。走过这些山，是一个繁荣的城镇。池镜把这些告诉了离鸳。
　　不是那里。离鸳轻轻摇头。也许我等的东西在更西面的地方。
　　池镜再次上路。

　　这一次池镜走了半个月。
　　回来他告诉离鸳，城镇的西面是一个更大的城镇，那里的人告诉他，再西面一点是一个叫西白的城市，那里有全国最多的美女。
　　那么再西面呢？西白的西面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叫做海亚的城市，那里有全国最香醇的酒。
　　海亚的西面呢？有什么？
　　西面是一大片荒芜的土地，那里大概是全国最不好的一块土地了。不过过了那里，再往西一点，就是皇都的范围了。
　　皇都？
　　是的。这里最繁荣的城市。
　　那西面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那里是一片大海。

　　离鸳低下头，什么也没有再说。西面好像没有她等待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望着西方呢？
　　池镜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离鸳身旁。
　　秋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麦香。
　　天气快要转凉了吧。
　　池镜想起城里过早穿上貂皮大衣的显贵，和那里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他想，终有一天，他会带离鸳一起走过西面所有城市，然后，大概在皇都，在离鸳终于不再望着西面的时候，他就会紧紧地抱着离鸳，带她回到这里。
　　池镜转头看着身旁的美丽女子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了，说，谢谢你，池镜，虽然不知道西方有什么，可是，我等的东西快要来了吧。离鸳的目光远远地指向西面的大山，仿佛那后面有什么正在风驰电掣地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