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纪》紫月幽蓝

1、薄璃魅

　　（1）
　　一抹红练绕梁而过，红绸之下，一张白皙的脸被红绡遮了半面，却依旧可以看清一双明媚的眼。鲜红的广袖下素手一收，过梁的红练立即紧紧地绕上一个圈，舞娘轻身一跃，腾空而起。金制凤头钗在前，红色凤袍在后，看似一只随风起舞的火凤凰。
　　此时，场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空中轻盈的划上几个圈后，舞娘洁白的双趾轻轻着地，回手收起梁上的红练。将手中红练抖开，散出数十只纤细的红练，舞入其中，恰似一直盛开的曼珠沙华。舞罢，将散落的红练在手中聚集，将其直入空中，恰如一道飞虹。此时，舞娘将头上一只金凤钗取下，乌发如墨般宣泄下来。反手将凤钗掷像飞虹，凤钗如有灵性一般奇迹般的刺穿一根根纤细的红练，飞速向前，凤头直愣愣的刺入悬梁，停留在上，散落着的红练恰似金凤的羽翼般飘落着。
　　舞娘曲着腰身，底下头，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抬头的瞬间，她轻轻地取下了面纱。眉若碳，眸如晶，红唇欲滴，肤胜雪。虽是红练伴着乌发将其遮的若隐若现，那样的美却依旧足以震慑天下。
　　台下哗啦啦的掌声确如电闪雷鸣一般。
　　“好！”席间，一位头大腰圆中年男子拍掌站了起来，俨然一副富商模样：“淮北第一名妓薄璃魅，果真名不虚传。”他版弄着手上鸡蛋大的红宝石戒指：“我出银百两，买下此女！”
　　“哈哈哈哈”一阵狂掠的笑声响起。一位身着贵族衣装，粗眉细眼的匈奴男子站了起来：“区区百两白银怎能换来如此美艳，得此尤物，老夫愿出银千两！”
　　一霎间，所有的目光皆投入了这位财大气粗的达官贵人。
　　“哼！”一声不削传来：“区区一个匈奴部落贵族，有什么资格拥有如此美眷。”一位，肤色略白、圆眼深陷的鲜卑中年站了起来，。身着金线制成的华贵衣装，俨然一副王族模样，一张傲气的四方脸上挂满了不削：“本王出银三千两，此女志在必得。”
　　“哼！”匈奴贵族一甩衣袖：“自立之王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还自称皇帝呢！三千两什么了不起的，老子出四千两！”
　　“哈哈”鲜卑王族藐视一眼，贪恋的看着台上红练之下的女子：“那本王倒是要看看，这位聪慧的璃魅姑娘，是想跟着你回贺兰部过苦日子，还是要做本王的代国王妃了！五千两！”
　　“哼！”匈奴贵族一声嘲讽：“代王？还指不定是谁的呢？自己的亲侄子尤且斗不过，又何必来此处出丑，此种美艳，又怎能落入他人之手？老夫出银六千两！”
　　称王的男子不禁拍案而起：“不要太过分了，不然本王有你好看的！璃魅姑娘非本王莫属！七千两，本王买定了！”
　　“八千两”贺兰部的贵族男子摇着一把折扇，一张狭窄的脸上无限的得意：“老夫好心奉劝一句，魏王的那点儿银子，还是留着招兵买马吧，也省的哪天成了败国之寇，还连累璃魅姑娘替你收尸！”
　　“你！”代王气的面红耳赤，大步向前：“就凭你，有什么资格指教本王！”
　　“哼！”只听台下一声冷笑，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站起一位布衣年轻男子：“三万两！”
　　此时，所有人都直愣愣的看着这样一位普通的男子。
　　那位布衣的男子只是微微低头行了个礼：“我家公子倾慕薄小姐已久，只是派小人前来买下而已。”他转身面向妓院老鸨：“区区三万两白银，还请妈妈成全。”
　　“这——”老鸨的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惊愕，直盯盯的看着薄璃魅，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女儿一样，脸上一阵忧虑，随后低声岔道：“这——这——”
　　薄璃魅挑起胛间的秀发，透出那张绝世倾城的脸，面上挂的竟是灵动地像孩子一样的眼眸，唇齿之间带着的俏皮而幼稚的笑，她点点头，低声笑道：“即是三万两，那倒不如成交吧。”
　　老鸨一步向前，对着布衣男子高喝：“好！三万两，成交！”
　　（2）
　　璃魅被带进一所精致的别院，由于一路程的是马车，走的又是侧门，并不清楚别院的名称，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买下了自己，只是看着院内清雅自然，像是一处官宦人家。
　　她们几人走的是侧边的甬道，进入一所偏院就下了马车。其中一位年轻男子带着她进了院内的暖阁。进去之后，男子就退了出来，留璃魅一个人在里面。
　　璃魅审视了一下这个房间，这是一个空间狭窄的地方，厅堂不过三尺见方，简单设有一案两椅，左边一处寝阁，设置一张床榻，几只箱子，一张梳妆台。陈设是再简单不过的了，这样的房间在这样的府邸，大概是给妾室或者丫头居住的吧。
　　璃魅将自己带来的小包袱放在床上的枕边，坐在梳妆台的面前，照了照自己明艳的脸颊，在古铜色的镜子里，她一双灵动的眼睛显得越发明媚，一张略带稚气的脸看起来有几分俏皮，她朝着自己竟是新奇的笑了笑，咯咯地竟笑出声来。随后便撩起自己如墨的长发，略带欣赏的眼神看着着一泄长发，拿起头梳一缕一缕的细梳起来。
　　外面的夕阳已经渐渐落下，月色略微挑起。一阵阵凉风袭来，吹的院里的枝叶吱吱作响。梳毕长发的璃魅心里想着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今夜又吹着冷风，这家的主人今夜也不见得会来见她。于是，就在镜前泄了浓妆，梳洗一阵子，便躺在床前歇下了。
　　秋风劲凉，璃魅睡前放下了寝阁前的帘子，想遮一遮凉风，却被大风吹得竟卷了进来。她刚想起床压一压帘子，却正听到木门的一声响声。心下不由想到，定是有人来了。
　　进门的是一位白衣的少年，身姿挺拔，气宇宣扬。虽看不清样貌，在月色的照耀下却也显得棱角分明。
　　“三万两白银，想必公子也不会不来看上一眼。”璃魅见人进来，便先开了口，起身笑道。
　　少年轻轻点头：“果真是个聪明的姑娘。”一面点燃了案上的蜡烛，举止优雅。随后转身向着阁子里看了一眼，隔着纱帘，少年只看到坐在床上一个着红衣的影子：“姑娘这么早，就已睡下了？”说着，少年礼貌的收回了目光。
　　“这时段还嫌早？想必公子平日里便是日理万机，夙兴夜寐，非一般人物。”璃魅一转明媚的眼眸，在房中托腮思虑起来。
　　“哦？”年少的公子不由得一笑，表情确实显得略微的老成：“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少年随口问了一句，看里间的姑娘并无起来的意思，也不便冒昧进去，于是便一个人坐在外间的椅子上。
　　璃魅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行径：“三万两买我回来，却对我这般毕恭毕敬，看来公子图的却不是美色。”璃魅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如此平白猜身份，自是很难猜到，要公子提示几分才是。”
　　“提示？”少年觉得这位女子确实有几分趣味，微微一笑，沉思几分，答道：“我也没什么好提示的，我姓贺。”
　　“姓贺？”璃魅流转着眼珠看着这样一位优雅不凡的少年，斜着一张明艳的素颜沉思半饷，摇摇头：“看来公子初次会面，便说了假话。”她的语间，总是带着犀利与俏皮。
　　“哦？”这句话引起了外间公子的兴致，他本是本本分分的在外间端坐着，听到此言便不由站起身来，隔着一层帘纱望着里间的红影：“姑娘何出此言？”
　　璃魅一副自信的言笑：“贺氏出身匈奴贺兰部，且不说公子举止文雅，不似匈奴蛮野。贺兰部幼辈又岂有如公子这般缜密心思的人呢？”
　　外间公子不由得眼前一亮，向前探上一步：“莫非姑娘已猜出在下身份了？”
　　璃魅不由得环视四周一眼：“璃魅此生有幸进入魏宫，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外间的公子不由拍手叫绝，好奇心惹得他忍不住掀下纱帘走了进来：“天下间竟然也有如此聪慧的奇女子。”
　　少年趁着幽暗的烛光向着璃魅深望一眼，却惊诧地一震，璃魅并没有任何的粉饰，只是一张清纯明静的脸颊，一双灵动机智的眼睛。却足以使年幼的魏国君主震慑止步。
　　“说起来，公子也不算欺骗。”璃魅又一次转动那双机智灵动的眼睛：“我知道魏王以前深藏贺兰部时的的名讳——贺流苏。”
　　（3）
　　流苏恐怯自己惊诧的眼神被聪慧的璃魅所察觉，因此迅速转了身，直面着梳妆的铜镜：“你这般聪明，倒是正合我意。”流苏昂首挺胸，显出一分为其不削的高贵样子，语间也略带着一份轻视：“毕竟三万两买你过来，自是有重用之处。”
　　璃魅听了这话倒是也没觉得失落，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位年轻君主的背影，用自己幼白纤细的手指挑起耳边一缕如墨的长发，轻声笑道：“平白耗费魏王三万两白银，在一向俭省当魏王手里，想必也不是个小数目，我又怎敢轻视自己呢。”长发在璃魅的雪白的手指上转了一个圈后轻轻滑落：“只是不知道魏王是意图把我留下呢，还是送予他人？”
　　流苏始终不肯转过自己的脸，相反却是朝着更高的地方望去：“有时候，女人太过聪明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他的言语显得高傲而冷漠。
　　璃魅却依旧带着灵敏的笑容，她侧着头，不停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好似没有听到流苏的话语一般，接着自己的话语猜测：“若只是留下我服侍魏王，自然不会花费这些钱财，想必是有什么非用璃魅不可的地方。”说着她的眼神更是迅速的流转在年轻的魏王身上，一面思绪：“不惜重金得天下第一名妓，莫非，魏王要使上一出美人计？”
　　听到此处，流苏不由得转过身来，眉间带着几分恼怒：“你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便可，了解太多，与你没有半点好处。”
　　璃魅看到流苏这般气恼。便笑的更加得意，她知道若不是被自己猜中了，这样一位气度非凡的君王，是不会略显恼怒的，一挥自己绯红的衣袖，笑道：“没想到还真被我言中了。”她将自己的手放在耳后托腮：“自古美人计用的最妙的，莫过于西施、貂蝉。若把我当做西施送予他国，前秦、西燕如今皆无好色之徒，自是无用；若是将我用作貂蝉”璃魅停顿许久，沉思起来：“那倒是个好计策。”璃魅抬起头来看着流苏的眼神：“莫非，公子要将我盘旋于方才在妓院争执不下的贺染干与代王之间？”
　　流苏一步迈向璃魅的身旁，伸手将自己宽大的手指放在璃魅倾泻如墨的的乌发之上，若有心思的抚上一把：“果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对于这样一位掌控天下的君主来说，这一抚也似乎让人无法抗拒。
　　璃魅乖乖地任这一只紧握着天下权利的手掌从自己聪颖的头上掠过，没有任何的抗拒，反倒是在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之下，显得更加骄纵：“果是如此。”她自满的点点头，一对凤目朝着流苏竟带着几分嘲讽：“既是这样，流苏公子舍得奴妾吗？”
　　“哼哼！”流苏蓦地收回手臂，远离了璃魅，冷冷的笑着，仿佛在笑着璃魅的不自量力。
　　璃魅看着流苏的眼神，并没有半点惊色，语气也丝毫没有退让：“我只是想提醒公子，舍弃璃魅，送与他人，那可就要想好了，不要惹得今后后悔才是。”她眯起眼睛看着流苏，笑容里略带些魅惑。
　　璃魅虽是比别人聪慧些，但流苏自幼懂得红颜祸水的道理。自然对她这样一番话语不感兴趣，心下只是想着与这女女子周旋的也够多的了。不由得转过身去：“只要你能完成我给你的任务，我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璃魅看流苏有意要走，于是便专委婉为犀利：“若公子只想除掉贺兰染干与代王其中之一，而得暂时之安宁，且送璃魅于其中之一，不出十日，璃魅便可不负公子之托，完成任务；但若公子想除汉鲜各王，平匈奴各部，从而一统天下，那就不如留璃魅与帐下，为殿下所用了。”
　　这话不由得引起了流苏的兴趣，他又一次饶有兴趣的回过头：“难不成，你有谋略天下的本领？”这话语之中，难免带着些轻挑。
　　（4）
　　璃魅只是带着些不可捉摸的笑容，低声言语：“那就要看殿下信不信我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我只知殿下如今处境并非一般，可谓是前狼后虎，腹背受敌。”
　　流苏此时看着璃魅的眼睛多了一份好奇，他似乎意识到，这绝非普通女子：“此话怎讲？”
　　璃魅依旧不紧不慢，话语则是转了出奇的沉稳，不似原来的娇媚无礼：“贺纳对公子早有异心，贺染干多次谋害公子，公子好不容易从贺兰部分离出来，自立为王，虽是暂时脱离魔掌。却又被独孤部盯上，扶植代王与公子挣位，霍乱人心，反而公子年幼，抵挡不住势力外倾。近日来叛变累累，匈奴两部虎视眈眈，魏国岌岌可危。”她的言语，完全变了冷静，言语条理清楚，完全不似一个柔弱女子。
　　流苏此刻好奇地紧紧盯着这位女子，他始终难以相信一个简简单单的青楼女子，竟如此的了解自己的处境，可以将此时混乱的令自己都痛疼不已的局势分析的如此清楚明白，他点点头表现出几分赞赏。
　　看到流苏的表情，璃魅的脸上更显出了几分得意，她低首思虑几分，将一双明媚的眼眸向上翻起紧紧地盯着流苏，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明日魏王会将我许配贺染干，以此与贺兰部言归于好，随后带我迁回贺兰部，公子已将迁徙消息散出，料定了代王会加以追截，只要将我至于各色财物之中，就不怕不被代王截回宫里，只要我成功被代王收入宫中。公子就鼓动贺染干抢回本要送予贺兰部的财物以及许美人，到时便可借贺兰部之兵攻代王，公子坐收渔翁之利。”
　　流苏的眼睛变了出奇的犀利，看着璃魅的眼睛由好奇转为了震惊。好似一面镜子似的，他觉得自己竟被这样一位女子看得清楚透彻，在这样一个精明的女人面前，他也只能轻微的点点头，钦佩的笑着。
　　璃魅的笑却是更加娇艳：“公子若是如此做下去，既损了贺兰部实力，又可以借兵灭代。但璃魅认为此举大费周折，获利甚微，不值得去做。”
　　“哦？”流苏不禁有所疑问，饶有兴致的看着璃魅：“难不成你有更好的办法？”
　　璃魅此时说起话来斩钉截铁：“如今的形式，魏宫不宜久留，撤军投奔贺兰部是暂避险境唯一出路，璃魅冒昧劝公子收回美人计不用，回贺兰部后，请助后燕，以后燕国实力，不仅灭代王轻而易举，只要公子稍作努力，善加利用，便可以助公子统一草原。”
　　“哼！”流苏听了此种想法，不由冷笑起来：“我与后燕，向无任何来往，况且魏只是一方小国，后燕岂会因为救魏而树敌匈奴各大部落？”
　　璃魅却只是镇定的看着流苏：“后燕虽无心救魏，却有心灭西燕，西燕支持匈奴刘氏，后燕必定会支持魏国灭刘。”璃魅显得胸有成竹，只是平淡地说：“公子只需撤离此处，回贺兰部后，璃魅修书一封，遣人送予后燕，后燕必出兵增援助公子灭代。”
　　流苏虽然觉得璃魅分析的有道理，却也觉得后燕长胜皇帝慕容垂绝非等闲之辈，只半信半疑：“慕容垂会听你的吗？”
　　璃魅只是一双自信眼睛的紧紧地盯着流苏，言语间带着坚定，拱起绯红的衣袖毕恭毕敬地行礼：“此事不成，璃魅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