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君》御神荒

4、第四章

　　辰中楼，建在天宇山巅，重重巍峨高楼掩在云遮雾绕之中，灰黑围墙环绕，高耸魏巍。遗世而居，极少出入江湖，却在江湖中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曾与别的门派结盟，行事恣意狂妄，亦正亦邪。
　　在山脚下了马，步行登上石阶，绕过巨石阵，来到一山洞前，点燃火把轻车熟路地走在这阴湿黑暗错综复杂的迷宫之中，再见光亮时，耀眼刺目的日光晃住了眼，抬手挡下阳光，眼微眯，入眼的是座座雄伟大殿，最中央是一座楼，红漆琉璃瓦，檐角飞翘，遥望，恐有百尺。中轴线上，一白塔与高楼相对，塔有三十六层，供千尊佛像，檐角下挂铜铃，风过时，上百铜铃摇曳着，铃声清脆空灵，响遍四野。
　　一侍者走近，垂首，道：“恭迎东临公子。”
　　东临昂首遥望，“楼主，现在何处？”
　　“楼主在书房。”
　　“你退下吧。”东临独自走向中央的高楼。
　　屋内，极静，香炉里飘起幽幽青烟，极细小的沙沙声，下笔利落，笔走矫若游龙，提笔如曲终，娓娓余音。
　　案几前，一人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墨蓝衣袍，黑发如瀑，用宝蓝色丝带束起，剑眉坚毅，一双眸纯黑，正是这辰中楼楼主，恭火。
　　一声轻响，东临落在窗台，他身姿潇洒，跃入屋内，胸膛微微起伏，抬眼笑容明媚。绕到案几旁，负手观赏刚写好的字，煞有介事地点头，赞道：“不错不错，比我走之前有进步。”
　　纯黑的眸看了他一眼，不做声，端起茶盏滤去茶末，呷了一口，淡淡道：“东西呢？”
　　东临与他面对面，中间隔了案几，双手拄着案几，身子前倾，仰望他的眼，“我不在的这个月，可曾想过我？”
　　冷峻面容平淡无波，黑眸微凉，“东西呢？”
　　东临再凑近他几分，定定望进他的眸中，唇角噙笑，“可曾想过？”
　　恭火放下茶盏，“不曾。”
　　原先清亮明媚的眸中染上阴霾，轻轻一叹，“还是这样口是心非。”忽而眸中一抹亮色闪过，笑靥绽开，明眸贝齿，“不过，我喜欢。”将随身带着的包袱放于案上，层层掀开，露出一方玉印和四块玉佩，玉印色白莹润细腻，样式简易，玉佩以翡翠玉雕刻而成，四块皆是青翠欲滴，明亮浓郁。
　　恭火命人将一物捧上，这是一个由玄铁打造的匣子，颜色深黑，每一面都有繁复花纹，顶上有一四方孔。
　　恭火将四块玉佩镶在玉印底部的凹槽内，这四块玉佩正好将凹槽填得天衣无缝，组成一只鹤的图样，将玉印放入匣子顶部的方孔中，一压，匣子底部弹出暗盒，盒中有湘鹤堂的武功秘籍。
　　拿出秘籍，命人收好，复又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东临看着他这幅悠然的样子，轻笑，绕过案几，矮身窝进他怀里，把玩着一缕墨发，甚是委屈地说道：“完成了任务，连茶水都不赏一口，别说茶水了，连座也不赏一个。”
　　“你此刻不就坐在我怀中吗？”低沉醇厚的嗓音就在耳畔，气息从耳边拂过，东临缩了缩脖子，“算了，我回房休息吧。”起身欲走，胳膊被往后一拉，脚下不稳，只觉眼前事物一旋，便被压在案上，眼前一黑，微凉的唇附上，挑开牙关，茶水渡入口中，清香蔓延。许久，恭火直起身子，两人眼对眼，墨发垂下进了东临的领子，他脖子一缩，笑道：“好痒。”
　　犹带茶香的唇又附上，辗转厮磨，缓缓滑下，下巴喉结，滑向锁骨。东临猫儿般眯起眼，忽眼睛一睁，手一推，柔柔笑，“奔波了一日，实在太累，我想回房歇息。”
　　恭火垂眼看向他雪白的颈，终点点头，直起身。
　　整整衣襟，正欲退出，忽听恭火说道：“下次走楼梯，不要翻窗了。”
　　东临回首，“那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楼梯晕死人了，我还是喜欢翻窗，这样就能以最短的距离来到你身边。”
　　待东临走后，原本平静无波的眸中出现圈圈涟漪，密密匝匝，终如沸水腾起满天热浪滚滚，手中的茶盏啪一声碎成数片，有血从指间溢出，蜿蜒滑落。目光落在小几上，那里一把折扇，墨玉扇骨，描金色祥云纹样，坠金色流苏，展开，扇面画几枝桃花，题“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诗句，字写得不是很好，提笔处颤了颤。
　　黑眸中渐渐平静，沉得似无月的夜。
　　卧房内，东临立于铜镜前，缓缓拉下衣襟，锁骨上胸膛上，深深浅浅的齿痕吻痕，像一朵朵一簇簇梅花。垂下手，眼神空荡落寞，银牙缓缓咬紧，心，似多了什么，又似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