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来袭》梦十八

17、生日风波（3） 短短的三个

　　杨易之冲到家的那一刻，整个人已经累得不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口袋中摸索着钥匙。

　　楼梯口的感应灯泡亮了一会儿，又忽然一片黑暗，就像他现在的心一样，忽上忽下，有种难言的无措。

　　插|入门锁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随后，一个用力。

　　“桃子，我回来了……”不再是平日里懒散的腔调，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急切，甚至，还伴随着阵阵喘息。

　　可是屋子里一片黑暗，除了窗外街边的灯火微微透了进来，什么也看不见。

　　杨易之整个人顿了顿，脑海中瞬间空白。过了半晌，他才想起打开灯。“啪嗒”，黑暗的世界一下子灯火通明，却让人横生出一股恍惚。

　　他揉了揉刺目的双眼，走到客厅的中央，随意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抬头。

　　十一点五十六分……

　　整间公寓一片寂静，分针和秒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就像是冬日里的雨滴，一下一下砸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和冰冷。

　　他扯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喉中却是抑制不住地传出阵阵咳嗽，本来绷紧的身体，一瞬间垮了下去。

　　心中的苦涩无止境地蔓延，让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感到阵阵挫败。他寂寞地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几近嘲讽。

　　一个礼拜前，他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生日在即，爷爷很想见他，却不让他把陶然带着。

　　他知道，虽然父亲同意了自己当年执意订婚的事情，心中却并没有接受陶然，若不是幸而有母亲对陶然的喜爱，估计此刻，他手上的结婚戒指，也不会允许存在。

　　他们杨家，爷爷和大伯在军界，父亲在政界。T省这片，举足轻重。只要他们杨家一个句话，地也能震上三震。连帝都的好几位，也得给个三分薄面。

　　这样的根正苗红的家庭，最喜欢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嫁娶的，个个都是皇亲国戚。

　　虽然，陶家在S市的生意做的不小，怎么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这样，还是入不了老爷子的眼。

　　可这些都不重要……

　　如果没有那些事，没有，那么陶然就算是一个普通贫民，家里也并不会如此反对。

　　可惜，就是有……

　　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这个理由听着那么好笑迂腐，却让他无言反驳。

　　这是他的致命伤。

　　可是他不怕，只要他们两个人手上的戒指在一天，只要他态度强硬，他们终究还是无法为难陶然。接受，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现在，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和家里的人闹翻。那样子，他们只会更加不喜欢陶然。

　　所以，他答应了。他去看爷爷，顺便在家中吃一顿便饭，算是过生日。

　　“晚上我要赶飞机，那就放在下午吧。”航班正常情况下，一个小时就能到家，正好赶得及吃桃子亲手煮的晚饭。

　　本来一切都计划顺利，可是临近出门，父亲却说有一个长辈要给他介绍。

　　“临时有事来晚，还希望你能给人家陆老爷子一个面子，是你爷爷当年的战友。”

　　纵然他心中再不情愿，父亲的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他也不能再推脱。反正只是见面打个招呼，并不耽误时间。

　　可是当他看到陆老爷子，或者老爷子身后的身影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易之，这是陆老爷子的宝贝孙女，雅清。听说和你在一所学校念书，今天就跟着陆老爷子一起过来了。”

　　“呵呵，易之啊，我们雅清丫头脸皮薄，性子软，容易让人欺负了去，既然你和我们丫头是一个学校的，那正好，今天好好认识认识，以后你可得好好照顾她。”陆老爷子声如洪钟，一双老鹰般的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光芒。

　　杨易之扯嘴冷笑，抬起头，对上杨怀民的眼，所有的一切都豁然开朗。什么爷爷想自己了，什么过生日吃顿便饭。所有的所有，不过是等着最后这出压轴好戏。

　　他就那样看着他们，什么话也没说，眉目中的讥嘲却是越来越深，就连遮掩也懒得遮掩。

　　“抱歉，我今天约了未婚妻一起过生日。”说完，他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咧嘴道，“再耽误的话，就赶不上飞机了。我向来见不得她受委屈，要是因为我迟到不开心，我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哄她。抱歉了陆老爷子，今天就先失陪了。”

　　眉目间带着的宠溺，让在场的三个人的神色都变得极为难看。除了容欣，脸上是一阵欣慰

　　接到母亲的目光，杨易之苦笑。心想还好没有把陶然带过来。今天这样子的场面，他自己心头都是无名火起，更何况换了陶然？

　　她那个不声不响的性子，被欺负了也不会吭声。

　　想到这里，他眉毛紧皱，再次看了眼时间，也不顾身后的人脸色是有多绿多难看。头也不回地径直出门，一路飙车到机场。

　　可是……

　　由于台风过境，所有飞往A市的航班都将延后，无休止的延后……

　　“若是没有急事，可以考虑过一晚，我们机场会安排免费的酒店食宿，等台风离境后，立刻安排飞A市的航班。”地勤耐心客气地解释着。

　　过一晚……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答应了桃子要回去的。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自己的跑车加满汽油，又一次不要命地飙车到火车站。幸好，并没有倒霉到家。火车的坐票是没有了，可还有站票。

　　他没有动用家里的关系去弄到最快的动车票，他此刻心里根本就是恨不得自己不姓杨，不生在那么个家。否则，根本就不会让陶然受委屈，不会让今天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纵然无比拥挤，纵然在角落里站了六个多小时，纵然平日里一直衣冠楚楚的模样，现在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还是无所谓……

　　只要在十二点前能赶得回去，能抱住桃子听她说生日快乐，一切就都值得。

　　可是，当他开门的时候，迎来的不是温暖的怀抱，却是无止无尽的黑暗。

　　本来满怀期待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压得他心口闷闷的痛……放眼望去，整个屋子干干净净的，就连桌上也是空空如也。

　　“下周日，我想吃桃子亲手做的饭。”

　　“嗯……好呀。”

　　几日前的对话还在耳畔回响，她在他的怀里，软软糯糯地说着，让他的心里甜得能溢出蜜来。

　　可事实上……却什么也没有……冰冰凉凉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是忘了吗？因为是好多天以前的事情，所以她忘记了，或者说，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并没有给他准备过生日的事。

　　杨易之一动不动地坐着，漆黑的眼底看不出丝毫情绪，双唇紧紧地抿着，面容无比冰冷。

　　终于，累积了六个小时的疲倦的狼狈，一瞬间复苏，压得他整个人疲惫不堪。心中的失落也越来越大。

　　可是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

　　不会的……桃子不可能会忘记这件事，她说了的，就一定会做到，她一定来过。

　　只是因为等得太久，一直等不到他，所以生气离开。

　　是他错了，由于火车上太拥挤，他整个人无比烦躁，所以就连打电话给她都忘了。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杨易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明明是自己的错，他竟然还对桃子失望。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心里无比懊恼。赶忙伸手从口袋中掏手机，可是找了半天，除了钥匙和钱包，其它什么也没有。

　　他的心“咯噔”一沉，这才回想起来，手机是放在了茶几上，那时急着走，根本就忘记了要拿。

　　杨易之自嘲轻嗤，真是越忙越乱，桃子打电话找不到，一定是生气了。他“噌”地从位子上站起，拿起地台边上的固话，去拨打陶然的电话。彩铃的声音单曲循环了很久，始终没有人接，杨易之没有生气，反倒是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

　　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不会让她再等，不会让她找不到他。

　　桃子，对不起……

　　就在这时候，舒缓的音乐一下子停住，传来的是轻微的呼吸声。杨易之双眼一亮，心里却忐忑起来，他深深地呼了口气，轻声道：“桃子……”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淡淡道：“她睡了。”

　　短短的三个字，却是晴天霹雳……

　　贴在耳边的电话，一下子变得无比滚烫，让整个耳朵发出阵阵的轰鸣，连带着一颗心，也瞬间灼烧。

　　这个声音……

　　握着电话的手由于太过用力而变得颤抖，指节处甚至还泛出白色。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平日里懒洋洋的脸上竟然变得有些扭曲。

　　“宋祁。”这两个字，从口中不咸不淡地吐出，心口却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杨易之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说话的嗓音，可也许真的太痛，痛得他有些呲牙咧嘴。

　　“她在哪里？为什么你会在她旁边？”

　　电话那头，宋祁闻言轻笑，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无言的宠溺和轻柔，杨易之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笑得有多温和。

　　“时间太晚，我不方便送她回寝室，就直接带回家了。说起来，还是我的不好，我一个不留神，她就喝了好多。你也知道，然然这个人，一旦喝起来，就没轻没重了。”

　　言辞间的温柔袒护，像是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杨易之怒极反笑……本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不同的表情，他咧开嘴，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像是觅食的野豹，看似平静，内心却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所以今天晚上，桃子一直都和哥哥在一起吗？”他轻笑了声，问得状似随意。

　　宋祁微微愣了愣，随后也笑了起来，“那是自然。”

　　杨易之听了，笑意更深，整个人也越发的阴冷起来，“既然是跟哥哥在一起，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家桃子酒品不好，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家三个字，他故意加重了音量，那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升起，在周身不停蔓延。

　　他率先挂断电话，怔怔地望着墙壁笑起来，先是无声浅笑，后来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是从胸腔里传出的一样，震得他自己耳朵有些发疼。

　　“她睡了？”杨易之无意识地重复着，最后拿起手边的电话，狠狠地一砸。重物坠地，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就如同他现在的心一样，被人无情地扔在地上，摔得粉碎粉碎。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辛苦地赶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听宋祁说那三个字吗？

　　一晚上，她都和宋祁在一起。原来她真的不记得他的生日了，非但不记得，她还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出去喝酒。

　　那个男人，还是她喜欢了那么久的宋祁。

　　原来，他杨易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除了自欺欺人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苦涩的笑回荡在一个人的公寓里，无比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