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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泰 ...

  •   熬鹰结束后,孟古便整日带着它,骑马打猎游玩,只要是有孟古在的地方,就必定有海东青骁勇的身影出现。有一次金台吉和孟古赛马,领先的金台吉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不想蹲在一旁的海东青忽然挥舞着翅膀俯冲下来,它近年来已经长得十分威猛,这样箭一样俯冲下来,不光是孟古,就连金台吉都吓了一跳。

      被海东青分了心思的金台吉毫无意外的输了,那海东青却像是不知道自己冒犯了二贝勒一样,转头钻到孟古的怀里,舞着翅膀咕咕地叫着,那样子分明是在邀功。金台吉酸溜溜的道:“我说你为何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它,原来除了打猎,它还有帮人作弊的天赋。哎,孟古,若是哪一日我将你绑起来,它会不会跑来跟我拼命?”

      孟古哈哈大笑,“这就不好说。”脑海里浮现出金台吉和海东青比武的场景,顿时觉得十分有趣,于是笑盈盈的补充道,“若是二哥愿意的话,改日设个擂台,比试一下也可。”

      金台吉:“……”

      有道是无忧无虑的时光最容易流逝,冬去春来,小院里的纳林布禄和孟古一起种下的小树已经绿了好几回,转眼间,七年已过。

      这一年新年刚过,纳林布禄便奉了杨吉砮之命前往乌拉部。他离开贝勒府了三日,回来后侍卫向他禀报了三件事。

      头一件,东哥格格失踪。
      第二件,二贝勒金台吉失踪。
      第三件……

      侍卫小心的打量着纳林布禄的脸色,没敢说出来。

      “失踪?什么叫做失踪?贝勒府有成千上百的侍卫,竟然看不住一个女人?”纳林布禄不悦的质问道。

      侍卫见纳林布禄动了怒,想起那还未曾禀报的第三件事,心中越发惧怕,回话便有些不利索,“大贝勒息怒,是、是二贝勒带了东哥格格出去散心,说是、说是东哥格格整日闷在府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属下本来派了近卫跟着,但、但东哥格格不喜欢,二贝勒便不许侍卫跟着,属下原本不放心,但二贝勒说他们就在城外走走,所以……”

      随着叶赫和图伦城联姻的婚期将近,十分不情愿嫁给图伦城城主尼堪外兰的东哥格格近来茶饭不思,金台吉日日长吁短叹,劝慰的话说了一箩筐,东哥紧蹙的眉头仍是没有半分舒展。金台吉劝不动杨吉砮,便转而在纳林布禄这里动心思,被纳林布禄一句话给顶了回去,“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更何况是订下的婚约,焉有随意更改的道理?”

      自己的弟弟自己最清楚,依着金台吉对东哥的宠爱,别说是带她出去散心不许人跟着,就是他趁此机会偷偷的把东哥放走了,纳林布禄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他冷哼了一声,一边往府里走一边道:“立刻加派人手去找,一有消息立刻来告诉我!”

      他自外归来,首要的自然是去见杨吉砮。那侍卫一路跟着他,直跟到杨吉砮的书房外,才战战兢兢的又叫了一声,“贝勒爷。”

      纳林布禄回头,“还有什么事儿?”

      侍卫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战场上的锣鼓一样,咚咚咚咚的让他紧张的透不过气来,“小格格她,也出城了。”

      纳林布禄仿佛没有听清楚,“什么?”

      “东哥格格失踪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孟古格格也出城了。”侍卫说得飞快,“属下已经盘问过小格格身边的人,说是小格格听到东哥格格失踪的消息,执意要去寻,侍卫们拦不住,于是——”

      “于是你们便由着她走了?”纳林布禄陡然提高了声音,话里携着的怒气让侍卫不寒而栗,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声道,“贝勒爷息怒,息怒……”

      若是在私下里,暴怒的纳林布禄指不定就一脚踹出去了,但现在是在正厅外,正厅里坐着的人是杨吉砮。纳林布禄强压着怒气,“都有谁跟着小格格?”

      “除了小格格的贴身侍女哈达齐外,还有阿林。”

      “孟古带着海东青出去的?”阿林是纳林布禄特意拨给孟古的训鹰侍卫,为人沉默,但身手了得。纳林布禄稍稍放下心来,吩咐了几句,心下暗自打算,见过杨吉砮后就亲自带人去寻。

      他本意是带人在海西女真范围内搜寻,却不想杨吉砮让他带人直接去抚顺城。

      纳林布禄一怔,旋即又反应过来,“阿玛是要求助辽东总兵?”

      杨吉砮没有回答他的话,“依你看,金台吉和东哥最有可能去哪里?”

      这句问话就等于认定了金台吉所谓的“带东哥散心”是托词,也认定了金台吉是有预谋的帮助东哥出走。纳林布禄思忖片刻,道:“儿子以为,若二弟和东哥是不慎迷了路,现在大约应该还在咱们海西女真的范围内;倘若是故意为之,大约会往北走。”

      “为什么?”

      “关内地域广阔,就算倾叶赫全城之力,要寻两个人也是大海捞针。更何况关内是朝廷的天下,咱们就算要去寻,也不能大张旗鼓。这样看来,中原确实是藏身的最佳选择。”纳林布禄说完,还是忍不住替金台吉说话,“依儿子看,二弟未必是故意的。说不准是迷了路……”

      “已经三天了,派去海西各部打探消息的人回来都说不曾见过金台吉和东哥,不能再等下了”,杨吉砮瞧了纳林布禄一眼,“更何况,孟古出城后确实往北走了。”

      纳林布禄大惊,“阿玛知道孟古在哪里?”

      杨吉砮摇摇头,“姐妹连心,我原本以为孟古会知道东哥去了哪里,便派人暗中跟着。可是在离抚顺还有二十里的地方,人被跟丢了。”他不自觉的皱眉,大约是想起了旧事,然而说出口的确实另外一件事,“说起来,你的人倒是出了不少的力。若不是那个阿林,人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跟丢。”

      杨吉砮说的不错,东哥确实是在抚顺城,孟古往北走,目的地确实也是抚顺城。这并不是因为什么姐妹连心所以她和东哥之间有神奇的心有灵犀,而是因为活过一次的她知道,这一年,东哥会在抚顺城遇上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可惜一见钟情的两人并没有顺理成章的结为夫妻之好,因为努尔哈赤也同样看上了东哥。

      舒尔哈齐爱东哥,但更敬重他的大哥。亲情和爱情撕扯着他,也同样折磨着东哥。命运在他们三人之间结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每一处都是死结。

      而替东哥出嫁的孟古,最初不过是被命运牵扯进去的路人甲。

      倘若东哥在遇到舒尔哈赤之后两人便远走高飞,也许便不会发生后来那样多的事。舒尔哈齐和东哥不需要在彼此思念与折磨里度日,她也不需要替东哥嫁去建州。

      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新来过,她这一生,将会真正地重新的开始。

      熙来攘往的大街上热热闹闹的,孟古带着一名侍女一命侍卫并一只海东青,自然是十分的惹眼。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毒辣起来,哈达齐道:“格格,咱们在前面的茶馆里歇歇脚再走可好?”

      孟古顺着她的手瞧,果然瞧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家茶馆。找了一上午,她也有些累了,主仆三人便进了茶馆。店小二瞧着三人衣着不凡,认定这三人非富即贵。于是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恭维的话尚未说出口,就被别人抢了先,“咦,是你?”

      店小二循声望去,哈达齐和阿林也望过去,蹲在阿林肩膀上的海东青也配合的望了过去。孟古本不觉得方才那三个字的既惊讶且疑问的句子是在问她,但看他们都望了过去,便也抬起了头。

      平静的记忆湖泊掀起了巨大地波澜,两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清晰的浮现,孟古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那泰贝勒。”

      “这几日闲来无事,便出来走走,抚顺城向来繁华,自然是要来这里逛”,自上一次的事后,他们便一直未再见面,隔着两年的光阴,他的口吻却依旧熟悉的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自然而然的笑问道:“你呢,怎么会来这里?”说着瞧了哈达齐和阿林一眼,含笑道,“又是偷偷跑出来的?”

      “哪有,我也是听说抚顺城好玩的东西多,所以才来这里的”,孟古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又小声补充:“你不要派人告诉我阿玛和我大哥。”话虽这样说,她却又叹了口气,小脸也垮了下来,“算了,就算你不告诉他们,他们也一定会知道的。”

      “到底怎么了?”那泰见她说的郑重,就知大约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问道。

      “我二哥和我姐姐来了抚顺,我想来找他们,可是抚顺这么大,找了老半天也没有找到”,孟古心事重重的说道,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有没有见到我姐姐?”

      “就为这件事?这有何难”,那泰招了招手,对跟随自己的侍卫吩咐了两句,转而对孟古笑道:“我并没有见到东哥格格,不过跟着我的侍卫都认得二贝勒,你不要急,我这就叫他们去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那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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