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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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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易安燃起了一支香烟,一紧张或心情不好就抽烟的习惯一直没变。“给我也抽一口。”这么说着的司煜,顾自将易安嘴里的烟抽了过了,深深的吸了一口后又还给了易安。两人便没再说话,房间立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本来气氛已经够尴尬了,墙上的挂钟还好死不死的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气氛又一下子陷入僵硬。
一天的恋人就这样结束了,易安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司煜要加上“试着”这个词了。看来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但如果当初自己有想到这一点的话,就会不那么轻率的答应司煜了的。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像个傻瓜似的坐在这里了。
“对不起,是我自己太自作主张了。”司煜忏悔似的说着。
“不要说对不起,你本来也没有什么错,”恢复理智的易安冷冷说道,“说对不起,只会让人觉得你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只会让人觉得更受伤。”
最后,易安都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着的了。不过醒来时候,发现自己依然是在司煜的怀里。男人抱着自己的方式和昨天早上醒来时发现的一样,恍惚间,好像什么也没改变一样。但易安清楚的记得,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确实在昨晚发生了。
轻轻的起了床,不想把男人吵醒。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易安静静的离开了这间曾留宿过两个晚上的公寓。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突然而来幸福就这样戛然而止了,还没来得及燃烧的激情,也熄灭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好快,简直都可以和一夜情相媲美了,虽然易安从骨子里讨厌这三个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易安也只能认命,只是有时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心有不甘。明明都已经唾手可得了的啊,明明都已经离幸福那么近了。。。
发生了那件事后,易安便很少再见到司煜了,准确来说,是易安有意在回避着他。也不是因为讨厌他恨他或是什么的,易安也从来没觉得之前那件事他有伤害到自己什么。纯粹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而已。现在的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朋友?不只,恋人?又还未到。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让易安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司煜,应该和他保持着怎样的距离,该说一些什么样的话,这些,易安通通都不知道。
日子一如既往的进行着,只是,易安又从那间名叫“Meridian”的酒吧回到了“Night dream”。公司依旧没有给自己安排任何演出,而自己也仍然这样被菲音传媒“包养”着,虽然不愁吃不愁穿,但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用想,依旧是没有自我,也没有自由的生活。
到了毕业的那个学期,易安突然从李尚吉那里得到通知,尹稀说要见自己。那个男人,终于想起自己的存在了吗?
充满现代感的宽敞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镇静得就像历尽人间沧桑似的,好像对什么都无动于衷,饱含凌厉的眼神里掩饰不住冷漠的色泽,让人不敢靠得太近。到底是历尽了一些什么样的经历才让他练就了这般非凡的气质呢?或许是那一场事故彻底的改变了他吧,不过,自己又何尝不是深受其害呢?自己唯一能比他幸运的大概就是,发生事故的时候,自己还不够懂事,还不足以将事故所带来的灾难投射在心里成为阴影。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都要毕业了。”尹稀不带任何神色的说道,冷冷的看着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年轻男子。
“是啊,都还没好好说过几次话呢?”易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回敬道,虽然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有着和他些许神似的容貌,身体里也流着同一个家族的血液。但是,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关系冷淡得连普通朋友都比不上,“找我有什么事吗?”易安开门见山的问道,他并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我没有什么要找你的事,是李尚吉说你想和我谈谈关于你演艺生涯的一些事。看来,他蛮关心你的嘛。不过,身为经纪人的他关心一下自己带的艺人也是应该的。”若无其事的说着,男人脸上露出若隐若显的笑意。“那么,关于你的演艺生涯,你有什么要说的?”
听到尹稀这么说,易安只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时候突然问这些,是想象征性的在展示自己的慷慨或是仁慈吗?
“您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么?况且,对你来说我有提意见的资格吗?您不是早就已经剥夺了我的话语权?”易安不乏嘲讽的回道。说两个人的关系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还不如说就是相互仇视着的两个人。当初从警察那里得知自己还有亲人在世的时候,易安还天真的抱有过幻想,还曾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不过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何必说得这么消极呢?你现在的人生不是过得很好么,不用过多付出就能过上有吃有喝的生活?”尹稀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脸上始终保持着微弱的笑意。
大概对他来讲,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所施舍的吧,都是自己本不应该得到但却额外的得到的。但是自己真的没办法保持一颗感恩的心这样苟且的活着。
“是啊,监狱里也有吃有喝的呢。”易安悲观的叹了一口气后说道,“把我的人生玩弄于掌心一定很好玩吧,不仅要我将自己所作的曲子拱手相让,连演出都还要受制于你。”
“是这样么?让你觉得委屈了么?”尹稀说着,身体往前倾了倾,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郁起来,“在十二岁就被称作钢琴天才,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然后突然被一场车祸变成孤儿,在舅舅家过着忍气吞声的生活,并差点被霸占家业的我又算什么?”
恢复平静的尹稀又重新倒进椅子的靠背,“所以说,我应该慷慨大方、毫不介意的接受这场车祸的始作俑者吗?”
易安突然感到一阵刺痛,虽然他明白,这些都只是意外,但强烈的负罪感仍然像毒刺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当尹稀告诉他,他们的父母是因为在雨夜得到线索去确认走失的自己,而在途中发生事故意外身亡的时候,易安的心像刀绞一样痛恨不堪。六年来,背负着这个罪名而一路走来的易安,已经不知到悔恨过多少回,祈求被原谅过多少次。好不容易已经可以坦然去面对了,眼前这个男人却时不时总在提醒自己,是想要自己一直深陷在这个罪恶感中无法自拔吗?
“那你到底想做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你有资格这么问么?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赎罪而已。”说着,尹稀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不然,你想怎样?”
“我只想要自由,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会要,即使你不承认我是尹家的一员也没关系。”无助的埋着头,易安用几乎的是哀求的语气说道。
“你当然不能要,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尹家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一番心血,早就已经被舅舅霸占了。”这么说着的尹稀,一脸轻视的将椅子转至侧对着易安。“至于你的那些曲子,你以为用自己的名义来发表就会有人听了么?这个世界上优秀的作曲家大有人在,可是能成名的也就那么几个。你以为只需要天真的抱着‘一定要成功’、‘我会好好努力的’之类的想法就能让大家都去听你的音乐了么?”带着轻蔑的笑意,尹稀又将椅子转过来面对着易安,似乎是为了更清楚的看清他此刻的表情。“现在,有那么多人在听你的音乐,你不是应该感谢我么?”
明明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明知道会被尹稀这样毫无人情味的抨击、嘲讽、践踏,可易安却还是怎么也不甘心,难道自己的人生就只能这样了么?可是,他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有力反驳尹稀的理由,他不知道应该怎样捍卫自己的想法,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无言以对的易安,只能落魄的选择安静的离开。虽然也是满心不平,虽然也恨得咬紧牙关,但也无计可施。
慢慢的,易安也到了该毕业的时候,突然就要这样毕业,易安居然有些伤感起来。对导师的不舍更是让他难以启齿。站在一边看着大家拍照留影,易安突然羡慕那些同学脸上洋溢着的自信而喜悦的光彩。虽然也有同学抱在一起痛哭,但那种伤感和自己心中的感受毕竟有所不同吧。对他们大部人来说,毕业同时也意味着一个新的起点吧,可以张开翅膀朝自己向往的方向尽情飞去,又可以再去创造另一番天地了。而自己呢,离开学校生活,就好像失去了一个归宿一样,反而让人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似的寂寞孤单起来。站在校门口的时候,易安竟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该去哪里,突然一下子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一样,自己大概就是一个多余的人吧。忍不住眼眶湿润起来,那天在司煜家发生的不愉快的回忆不怎么的突然也一起涌上心头,心中百感交集,泛滥的情绪差点就要在这街头爆发了。
“我这是怎么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遏止着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可最终,还是不争气流了出来。现在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吧,一副很懦弱又很无助的样子。连自己都很讨厌这个样子,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止不住,好傻,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