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墨染素袖

14、十四

　　卫良行冷冷的视线落在卫子安身上，良久，才道了句：“跟我进来。”

　　卫良行将两人带至偏院，王媒公交给下人领去打赏然后就打发掉走了，卫子安进到卫良行住的屋里后重重跪在卫良行的下方，平静的说道：“师父，徒儿将娶长公子。”
　　卫良行站在屋里，眼睛盯着悬挂在厅里的那副青竹图，沉默不语。
　　好像一恍神，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只觉外面都慢慢笼上了漆黑的夜色。
　　“师父，您说过徒儿只需要忠，像条狗一样，可徒儿到底是个人，有心有泪有情。就算真的是公子命令徒儿如此行事，可徒儿誓死将来一定不会辜负公子的。”
　　屋里仍是一片沉寂，只是回响着卫子安的余音，她们这样的人，最后的命运莫不是个替主子去死，能有几人来谈什么将来，只因将来很讽刺。
　　“师父，徒儿也不知道公子是否真心，可是徒儿答应了他，不是如动物一样听到主人命令后的自动答应，而是徒儿自己出自本心的想要答应。”
　　仍无人回应，卫良行只是视线牢牢的定在那幅画上。
　　“师父，徒儿总有一天会死无葬生之地的。”
　　卫良行听到这句话后稍稍有了丝清醒，眼神才从那幅图上挪开，看了眼卫子安，带了些回忆，面色上倒填了一些看不出的雾色，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以前我是安王君夫的护卫，从他六岁那年起就一直跟着他。”停顿了之后，又幽幽说了句：“能遇见他，就是最好的人生。”几近呢喃。

　　“我明白我跟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从来都不敢在他面前露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来，只愿能一辈子都守护在他身边，这些话我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起，你也知道我性子冷淡，对你一向冷言冷语，如今…如果……”

　　“我只对你说一句，如果他要让我除掉你，我会毫不迟疑。”

　　卫子安心中无限感激，能听到卫良行的这番肺腑之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明儿我再带你去见君夫吧，这事，稍后我会跟他说的。届时就看他跟王爷的打算了。”

　　“或许，你同我，终究是不一样的。”
　　留下这一句话，卫良行就迈着步子出去了，一晚上都没有再回来。

　　卫渊这边心里同样的不安稳及矛盾，他躺在床上，盖着厚被，仍觉得有些凉意，辗转反侧，一直无法成眠，卫子安直到晚上都没有归来，他就想到她肯定被留在了府里。
　　睁着眼，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清亮月光，不由的痴痴入迷。
　　他并不后悔这样安排，他过了十六岁之后，看女帝和卫一凡都没有替他安排什么，才发觉原来，还有自己先争取这一说法。
　　在大齐男子一般十六岁之前就大抵说亲谈好，在家待嫁两年就会成亲。而他，现在已经快要十八岁了，什么都还没有定下来。
　　只是他在考虑的这一步究竟能不能激起安亲王和君夫的反应，又看看他们将他放在何处位置？或者底线。
　　如若这样简单就答应了，卫渊会觉得原来自己真的在他们心中根本不值一提，甚至连那些平家人家的庶子都不比上来，竟然能狠心至此；不答应的话，他们就一定会去伤害卫子安，可他并不希望卫子安受到伤害。
　　说实话，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期待或是想象过他未来的妻主是何等的模样，以往还在想自己的命运或许同其他大家公子一般逃不脱指婚，至到两年前，他前后一思量，才发现，那样的路原来都不容自己去走。
　　自嘲了一番后，看到了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卫子安，随便找个人成亲的话，那还不若找她算了，有了这层想法之后，并没有惊慌，而是真正的开始打算起来。
　　在帝都城郊处置了宅子，将卫子安的死契当场就烧毁了，并去官府消了她的奴籍，又安排她进了通顺镖局谋了份镖师的差事，虽然一年跑几趟无关紧要的镖。
　　而且卫子安从来都不会问他，为什么。
　　这一步一步都是他自己慢慢勾画好的，而且以前也从未同叶吟或是卫子安提前过。出了盐城之事，他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去救她，她不能死，她是他一步一步谋划出来的妻主，是他从骨子里已经认定了的人。
　　他并不理会叶吟的吃惊，他知道叶吟总是会理解他的。
　　他惊讶的是卫子安的态度，仅在盐城之后稍稍提过一次，前两日她尽然能给出他意想不到的答案，甚至都让他感到了丝心慌意乱，他并没有期许过卫子安能对她投入感情，只要她忠，忠于他一人，直至老死，就行。
　　他们早就是绑在一起的人了，不管她是否是卫一凡的君夫安排过来的人，在他们这么多年的艰难曲折中，她从未有过丝毫的不满反应，他也知道，她对他，比她自己的命还要看的重要，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他不想再追究她从哪里来？将来会对他怎样？他早已在这些年岁月的潜移默化中相信了她。

　　他不知道宏贤会怎么想，兴许会拍拍他的肩膀，说声：渊哥哥，要好好幸福。然后唬一顿卫子安，让她不要欺负自己。
　　这些来他最想要感谢的就是叶吟和宏贤，一个像朋友一样，一个是自己的家人，同样给了他关心和爱护，而他还想着要同叶吟一样帮宏贤出一份力，想要看着她一步一步登上那顶峰，站在她所渴望的高处，去看那魅力的人生风景，如果是那般的话也不枉费他们这些年的认识一场。

　　脑子里又突然想到卫子安看着他的眼，坚持的眼神，说的：一心一意，至死方休。这八个字，真真诱人。
　　不由的莞尔一笑，算了，只愿她安好回来就行，这亲，今天没有被直接赶回来，看来还是有希望的。
　　想着想着，困意来袭，闭了眼，慢慢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卫子安就被卫良行带着去主院，仿佛又回到了永嘉十七年，七岁的自己也是这样被卫良行领着见安亲王君夫。
　　侍人掀起布帘，卫子安跟在卫良行身后，一进门卫子安行礼跪拜在地上没有抬头，只是身体更加挺直的跪好，眼睛盯在平滑的地板上。
　　安亲王君夫低低软软的话语又如当年那般慢慢的飘进她的耳中，同样的舒服的，温柔如春风拂面，叫人心头温热的嗓音。
　　“卫子安，如今都成大人啦。”
　　“小民卫子安，拜见安亲王君夫。”她只是卫渊的属下，这一点她很清楚。
　　“抬起头来。”
　　如果说刚刚第一句是感叹的话，这第二句话说的时候就带着些严厉。卫子安突然有点不明白君夫意欲为何。
　　卫子安稍稍抬着，一双眼仍是见到了保养得家的倾城的面容，只是脸色苍白，细细一闻，都能闻出这屋子里有着草药的清香。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神马的……
原谅俺。
公司搬家，各种累中。
谢谢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