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伊甸序章》冬日之翼

78、03 重逢与幼小少女

　　从地下一楼来至地上，泽田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没人的医疗人员的专用休息室。这间休息室乍看普通，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一条通向地下的密道，泽田回头看向复原的墙壁，身体中倏地涌起一股寒意，他缩起头抱了抱肩膀，转头往门口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
　　将门推开一条细缝，泽田发现这间休息室在二楼的走廊尽头，外面很安静，没有听到人在附近走动的声音，也就心下松了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来。
　　这一块区域都是医院方面专用的小型仪器物资储备员工休息室，因为知晓这点，平时很少有病人经过，而现在这个时间点，大概医生护士们也都在各自工作岗位上忙碌，附近一个人都看不见。
　　泽田加快了步伐，好像来过这里一般下意识地来到了楼梯口，几秒犹豫后他下了楼。

　　下楼后往前没走多远就看见挂号大厅里一片攒动的人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看病的人有那么多。
　　泽田在人群中艰难地移动着，好半天才钻到了门口。他双手撑腿大口喘着气，这么热的天，人挤人可是很痛苦的，尤其是在享受不到冷气的情况下。
　　待缓过气来，他抬头看向左前方的LED显示屏。

　　『……您的健康是我们的……今日是8月2日，晴，38度，出门前请做好避暑……一楼是挂号足外科区，二楼是……请关闭手机或调成振动……乘坐电梯时遵循先出后进原则……请并盛町综合医院。』

　　「8月……2日？还有这里是并盛町综合医院？！」泽田不由惊讶地喊了出来。
　　身后离他最近几人纷纷向他投来莫名奇妙的目光，但又立刻摆出“明白了”的表情，继续排他们的队去了。而泽田，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唔，也就是说我们离开也就一天不到的时间？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我记得我是在家里的啊……」泽田低着头向左边走去，心情复杂地又嘀咕起来，「云雀学长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刚才那么恐怖地出去了……话说，他到哪儿去了呢？」他歪了下脑袋，然后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住院病区。

　　家属正陪着病号或是聊天或是看电视，不时可以看见医生匆忙地从一间病房走入另一间病房，而实习医生小心地推着装有医药品和器械的车子跟着医生忙进忙出，护工推着病号去做检查或是洗手间，值班处的护士神情专注地检查着呼叫系统，或是准备药品、绷带，一派忙碌景象。泽田在四下张望寻找六道骸的同时，不得不注意着为他人让道。
　　找了几条走廊，可能是到了重症病患的病房或是需要静养的病患的病房，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身边偶尔路过的人也是小步轻轻地走着，这让泽田也不由放慢了脚步。
　　前方又是一处转角，可还没转过去，随着 “呀”的一声尖叫，泽田感觉到胸口一痛，便向后倒去。后脑勺直接撞在了地板上，撞得他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可是身上似乎还有个什么东西，泽田只好忍着疼睁眼看去——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趴在他身上！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虽然是自己被撞倒在地，可泽田还是下意识地向对方道了歉。
　　「呜……」女孩捂着额头坐了起来，露出很是可怜的表情。
　　这让地上的泽田又紧张了几分，难道刚才那一撞，这女孩子受的伤比自己还重？泽田心中默念“不会的！”N遍后，注意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努力思忖着该怎么开口，可就是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最后他只得尴尬地说道：「那个……能先从我身上起来吗？」
　　「诶？啊！对、对不起！」幼小的少女双颊染上一抹淡淡的嫣红，赶紧从泽田身上爬了起来，小手局促地抓着连衣裙的下摆。
　　泽田这才得以起身。只见他半蹲下身子，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黑发的触感很是柔滑，让他心里有些痒痒的，不过这种感觉很快消减下去，他也就不再多想，扬起微笑说：「没关系。你刚才没有撞疼吧？要我陪你去看一下吗？」
　　少女摇了摇头，大眼睛眨了两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再见了，泽田哥哥~」她一说完就向前跑去。
　　泽田闻言，心中暗暗惊讶少女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一个发愣就让她跑得没了影儿。
　　正觉奇怪，可余光处却让他恍然大悟——原来他也穿着白色病号服。
　　衣服左胸口处别着自己的姓氏牌，刚才看见山本、狱寺他们的衣服时就该注意到了，但可能是因为他正混乱着，所以才忽视了吧。
　　想着女孩可能是看到了这个才这样叫自己的，泽田也就觉得事情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了，尽管心中抹不去那片淡粉，但想到自己还在找骸，也就揉着后脑勺转过了转角。
　　没料想一转过去，骸就突然现身在他面前。
　　「KUFUFUFU，真没想到你会没发现。」他看着他，低声笑着。
　　「哇啊！骸你别总是这样吓人行不行啊！」泽田捂着心口，真的是被吓了一跳，「诶，你难道一直都跟着我？」
　　「没错，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骸偏转过头，看向墙壁——那处是刚才泽田与少女相撞的地方。
　　「嗯？」泽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明白了。他看着六道骸那专注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他不高兴地皱眉。
　　「对不起，但是，你是想说她是佳奈吗？」泽田为掩饰笑意，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六道骸没说话，但从眼神可以看出他正是这样想的，那幽邃的眸子里藏着一丝恨意。
　　「骸，已经结束了哦。那个女孩子不会是佳奈的。至少，不会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个。」
　　泽田看着少女离去的方向，神色惆怅，似乎是有什么话还未说出口，但不等骸开口询问，泽田就扬起温暖的笑容，向他伸出手道：「陪我去个地方吧。」
　　骸看着他，没有回握住那只手，只是露出一个认输的笑容，走到了泽田的身侧。

　　同一时刻，院长室中——
　　早先离开的云雀正坐在沙发上，而抬高了十厘米的院长椅上，站着一身白衣的威尔帝。两人相视无话，空气沉闷。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威尔帝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一个遥控器，按下其中一个按键后，门打开了。
　　玛蒙嘟着小嘴冲了进来，看清院长椅上的人后便气急败坏道：「果然是你！我要求赔偿任务干扰费、延误工期费、欺瞒知情权费、人身伤害费、精神损失费……」
　　还没等玛蒙把乱七八糟的赔偿项目说完，一颗子弹从身后擦过，射入威尔帝所站的皮质椅子的左侧扶手上。
　　「这些你过后再去找他商量，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里包恩小嘴下撇，黑曜石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威尔帝，右手枪口中冒着一缕白烟，可见心情很糟。
　　跟在最后的白兰也附和道：「是呢，非·常·重·要的事呢♪」只见白兰睁开了闭着的眼，笑中透出一股刺骨寒意。
　　三人的闯入让云雀皱起眉，他压抑住躁动，开口命令道：「人都到了，你该解释了。」他抽出双拐，极富攻击性的眼神意味着，不论威尔帝的回答如何，都避免不了被咬杀的结局。
　　看着几人入座，威尔帝只是摆了摆手，轻蔑一笑，随后又扶了扶眼镜，这才慢慢说明起来。

　　事件的原因要追溯到半年前，白兰找到他的时候。

　　虽然失去了玛雷指环，但白兰的横向时空轴能力并未消失，只是比之前受限更多。加之在这个世界中一直被彭格列家族监视，近年来才终于得到一定自由，并重掌家族的管理大权。
　　也是在那时，白兰再次遇见了佐藤。

　　根据他继承的记忆，佐藤也是未来的他从其他世界找来的特殊领域的人才，但最后并没有动用，其原因在于佐藤的双重人格。
　　因父母赌博成性，最终被贩卖给平行世界中白兰公司旗下的高利贷的遭遇使她幼小的心灵不堪承受，最终为求自保而创造出另一个深知人性阴暗面的人格。最初那个弱小的人格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姓名、家世、经历——唯有“父母深爱着自己，但不得不离去”这一模糊的印象依稀留存，借这个谎言，她将自己囚禁于只存在纯净美好的意识牢笼，而一旦要接触到真相，负面人格就会出现，把所有灭迹于黑暗。
　　白兰还清楚记得第一次相遇时情景——站在他面前的是自称“佐藤佳奈”的负面人格，而这名浑身浴血的娇弱少女的身后，则是满地血肉残骸的地下高利贷公司。那景象堪比地狱绘，也因此，白兰伸手邀约她同往自己的世界。但可惜的是，她将所有关于自身的信息销毁得一干二净，连白兰都无法掌握其真正身份，在这之后，负面人格的她更是陷入沉睡状态，不深入其意识就无法让她出来——即便能力再强，对于当时的白兰而言也是鸡肋，只得将她放置一边。

　　而现在的这个世界里，再次遇到佐藤的白兰又对她产生了兴趣，顺乎她的心愿将她打包成艺人，也成功地令负面人格从长眠中苏醒，获得了一个实力比狼毒还强劲的雾守。当然，这些都隐藏在幕后，只有白兰和她知道。白兰自认没有关系，因为他也没打算要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纯粹是对她产生了兴趣而已。
　　可就是这一兴趣，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当白兰察觉到不对劲时，佐藤的原人格实际上已经消失多时了。失去平衡的灵魂开始暴走，佐藤单纯的负面情绪产生混乱——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人格，可主人格死亡的现在，她已然成为独立的个体。
　　拥有了完整的身体心灵控制权，然而却失去了自身的存在意义。
　　矛盾之中的她，一面放任自己继续在这个世界生存，一面想要为主人格实现最后的心愿，回原本的世界再见父母一面。

　　之后，在白兰的『梦空间』计划启动的同时，佐藤意识到自己最大也是最后的机会来了。
　　『梦空间』是入江和斯帕纳向白兰提议的一项通过科学和幻术的结合，人为控制梦境的技术。出发点是为了医疗、娱乐行业服务，但他们也很清楚这项技术的危险性，因而半年中反复调试，至今还未完成。
　　而考虑到保密性，白兰只派了狼毒和佐藤两人作为技术人员参与进此项计划。但佐藤却利用了这一机会，将实验数据透露给威尔帝，让他协助自己早一步完成『梦空间制造机』。对威尔帝而言，科学是价值至高点，为科学的付出都是荣耀的，所以他并不顾及这项技术日后可能对社会产生的危害，只求达成自己的预期理想，这也使得他的进度比入江两人不得不顾及东西要快得多。
　　然后就是玛蒙被威尔帝以测试新的幻术实体化机器的名义雇佣，实则不断改进『梦空间制造机』，待时机成熟，佐藤再带着作为第一批“实验志愿者”的泽田一行来到并盛町综合医院地下研究室。
　　并盛町综合医院是由云雀管辖的，实际上最初也确实是没有地下空间的。而这偌大的地下空间，也是佐藤耗费了她百分之三十的资金在一个月内——24小时不间断施以幻术，屏蔽掉所有人眼目的情况下（也因此使佐藤的力量不增反减，使白兰放下戒心，使玛蒙参与进来）——建造出来的。
　　从威尔帝那边搬运来一切必要的仪器，以及所需的人员，再到研究室的布置、电力设备的调整，零零总总也差不多过了三个月。直到一周前，威尔帝发来通知，说一切准备就绪，佐藤才对泽田等十九人施以催眠（时间是昨日下午，对几人的记忆分别有一定程度的篡改），秘密运送过来，放入睡眠治疗舱内开始游戏。
　　而就在三小时前，佐藤告诉他实验结束了，让他尽快撤离，他才命手下带着必要的仪器现行离开，而自己负责最后的资料统计。

　　「因为这种事，你就胆敢破坏并盛的纪律？」话一出口，云雀丝毫不给威尔帝回答的机会，抽拐向他极速挥去。
　　一旁坐着的几人神色各异，却都未出声制止，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可惜他们的期待都落了空。
　　被拐子击中的威尔帝只是狡黠一笑，身形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若仔细看去，可以发现他的身体是由无数细小光点拼凑而成的。不消三秒，他的身影便完全消失，令云雀的脸色更黑沉了。
　　刚才在几人面前的是辅佐以幻术的三维立体解析影像，是威尔帝的最新发明，看来科学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
　　对于威尔帝的成功逃脱，几人自然很是不爽。
　　「别以为你能逃得了！」玛蒙气呼呼地喊着，从院长室里消失了，不用猜都知道他是去找威尔帝了。
　　里包恩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他的脸上逐渐浮现一个恶质的微笑，「你一定会主动来找我的。」
　　「我也不能让你就这样逃跑呢，小正他们可是为了这项计划辛苦了很久呢 」白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桔梗的电话。

　　与此同时，另一组先行离开的人中——
　　迪诺、罗马利欧、弗兰和贝尔四人正赶向机场，山本、抱着蓝波的狱寺还有古里站在医院门口等泽田，斯帕纳刚坐上直升机要回公司找入江，渡部和上下川的手铐在一起，正在等局里的警车，中野和谷山则走入人群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泽田和六道骸出现在了医院门口，几人吵吵嚷嚷地离开了。
　　医院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空调的冷气也压不下人群的高热。
　　直到院内广播转到午间音乐单元，嘈杂声渐渐被美妙歌曲取代，耳中一个个音符灵动，澄澈轻快的嗓音让人们心中获得一息安宁。
　　现在正在播放的曲子叫做《In your dream》，是RBN48出道纪念专辑的主打歌。
　　从少女的独唱，到乐队的合唱，动人的歌喉好像真的在众人心中描绘出愉快梦境的一幅幅温馨画面。
　　而最后的一句独白，也深深印刻进他们的心中——

　　谢谢你们，陪伴着我们的朋友，即使只是梦境中的邂逅，这份回忆也将成为支持我们走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