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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十三章 婚礼(15) “答应我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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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舒尔茨来的时候,玉正巧送她叔叔去火车站,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没有跟昭或是玉直接谈过,可我知道,对于昨天晚上发生在隔壁房间的事情,他们一清二楚。如果玉在场,我很担心安德斯舒尔茨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让玉难堪。比起昭,我更担心玉,她毕竟是女孩子。
少不了的寒暄、客套过后,安德斯舒尔茨说他已经问过医生了,我发病是因为过度劳累。
“您怎么不告诉我,男爵,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想起来了,晚餐时您就有些疲惫,您都没怎么跳舞……看来是我不好,应该让您早点回去休息的。” 安德斯舒尔茨像主人一般控制着局面,眼睛在我和昭之间转来转去。“现在您安心养病,什么都不用担心。假如一切顺利,两周,最多三周,这个月一定可以完事的。”
“那太谢谢了。”
我还想说些应景的话,安德斯舒尔茨话锋一转。“傅先生,等你完全自由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会尽快回国。”昭立刻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很快吗?”
“我希望是。”
安德斯舒尔茨摇了摇头,似乎不很满意。“你就没有考虑过别的。”
“别的?”
我紧张起来,害怕被自己的眼神出卖,不得不闭上眼睛。
“你看,男爵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多到别人都难以理解了。而男爵这次发病,除了过于疲劳之外,可能还有心情因素,你就这样狠心地走了?你就能放心?”
陷阱!可恶!我愤怒地暗暗攥起拳头,忍不住要反驳,没想到昭先开口了。
昭说得不急不慢,镇定、沉着。“一点不错,安德斯舒尔茨先生,我与男爵萍水相逢,他一次次救我,他对我的恩情,我今生今世难以报答,但不是现在。你知道,舒尔茨先生,我是军人,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归心似箭,这一点男爵完全理解。一旦获得自由,我就会带妻子一起回国。”昭转向我,我被他的目光吸引,真挚、深情,没有忧伤,没有哀怨。“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在中国,感情深厚的两个人可以结为异姓兄弟,这里可能没有此类风俗,不过我想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我没有兄弟,你也没有,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
“战争总会结束的,等到那一天,我会带着妻儿来看你,我们可以一起去中国。”
“那里一定很美。”
“很美。”
我与昭的手相互握着,目光对视着,要不是安德斯舒尔茨装腔作势地咳嗽,我根本忘了他在身边。
“确实让人感动。”他甚至眨了眨眼睛。“那好吧,我尽快。不管怎么说,这种事现在不是总能遇到的。您放心,男爵,一切都会顺利。”
我住的是单人病房。这样的病房在医院里数量很少,它意味着身份、地位和高昂的费用。即便是我也不是想住就能住,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的。我猜这是昭决定的,因为当时只有他和玉在,还有裘的帮忙,病情需要,身份允许,钱自然也花得起。我很欣慰,他的决定总是正确的。
昭和玉每天都来陪我,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我的病并不需要人陪护,这样的探视在德国很少见,所以,住单人病房是极其明智的。
玉有时会离开,比如送她叔叔去火车站;比如去大学见同学;比如拜访在慕尼黑的朋友。昭则哪儿都不会去,因为他没有身份证。这个理由如今用起来尽管有点伤感,却是合情合理,它让我们能够心安理得地在一起。我甚至希望身体不要恢复。
母亲是第二天来的。我尽量轻描淡写,同时嘱咐裘和我的主治医师,把这次说成是首次发病,因为毫无准备,才会如此严重。母亲的眼里含着笑、慈爱和忧虑,嘱咐我好好休息。她没坐多久,说是外面天气很好,让玉陪她去逛街喝茶。
第三天,跟昭和玉一起来的是赖宁格先生和太太。我正想见赖宁格先生,我要他帮我去镇上办理银剑的过户手续。我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于是在花园里,趁周围没人的时候告诉他。我料想他会很惊讶,有些抵触情绪,少不了一番解释。而结果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头。“您放心,少爷,我明天就去办。”是的,不需要解释什么,这不是第一次了,而过户给达莎舒尔茨,老管家清楚,她是安德斯舒尔茨的太太。
我知道这次住院会惊动营里,却没想到真的会来人,还好是□□福斯,不是营指挥官皮奥尔科夫斯基上尉。当□□福斯冒冒失失地推门进来时,昭正在削苹果。这样的见面,让□□福斯吃惊不小,他愣在那里足有五秒钟,看见昭站起来才晃过神。
昭同他打招呼问好,礼貌周到,不卑不亢。相比之下,□□福斯很是局促、尴尬,“7”一出口,赶紧打住,他不能再叫昭的编号了,但是又不知道名字。
“我叫傅昭。”
我有点恶意地没有给□□福斯做介绍,看着他慌张地与昭握手,嘴角的纹路几经努力,也没有使笑容变得动人,心里很是享受。然而,接下去,慌张忐忑的竟是我了。
“傅……傅先生,看你气色很好,应该是完全恢复了吧?”
“是的。”
“听说你结婚了?”
“没错。”
“那太好了,恭喜你。”
“谢谢!”
“这次磨难总算过去了,不幸中的万幸,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是,我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在你之前和之后……长官,上星期的那个前天死了。”
我又一次闭上眼睛,假装虚弱、疲惫是目前我逃避的唯一办法。我知道昭正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痛苦、忧虑,还有什么?鄙视?怜悯?愤怒?
“对不起,□□,我有点累了。”我无力地下了逐客令。“谢谢你来看我。没什么大病,告诉皮奥尔科夫斯基上尉,我下星期就回去上班。”
“那你休息吧。上尉让我跟你说,不用急,等身体好了再回去。”
□□走后,昭继续把苹果削完,切下一块,送进我嘴里,自己也咬了一块。
我们没说话,就像这几天的大部分时间,他坐在我身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有时候,他会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握着,很长时间,一直很用力,以至于当他松开时,我感到异常失落,手上空了,心里空了。于是我反过来抓他,他会再次握紧……这样反复数小时。我们几乎不再拥抱,不再亲吻,哪怕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最大限度,我们只是相互握着手,相互看着对方。
“我没有兄弟,你也没有,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为了我。”
“我答应!”
“战争总会结束的,等到那一天,我会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中国。”
“那里一定很美。”
“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