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韩谋谋》鱼十三

2、陈莫染

　　卓青青穿一身淡蓝色职业套装，她的身形依然纤细，合体的剪裁让她看上去更加端庄。她爱笑，笑容比年轻的女士更多几分柔和，优雅而又很有亲和力。

　　只是，这样的妇人出现在陈莫染的面前时，她却莫名警觉，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容不得她不相信。更何况，在见到卓青青以前，是一个穿黑色正装，一脸严肃而又一丝不苟的男人，甚至看不出年纪。

　　他说：“陈莫染小姐吗？我们夫人想和你聊聊。”

　　太过郑重，对一个考研失败，工作还没有着落的大四学生来说，太不寻常。

　　省大的校园里，有一座山。虽不大，在H市这个平原城市却很难得。省大的历史很长，半山腰有很多古迹，民国时代修建的房子，设施虽落后，质量却很好。

　　二层小洋楼，原是省大一著名学者的故居，现在改装成了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格外幽静，看得见绿树，听得见树叶随风沙沙的响声。鸟儿很多，叽叽喳喳的，楼下的院子里的总有鸟屎的踪迹。鸟屎总有些肮脏或是不雅，现在也成了一种奢侈，看着总觉得神奇而又兴奋。谁让城市的水泥森林，完全隔绝了鸟类呢？

　　卓青青给自己点了杯温和的拿铁，又给陈莫染点了摩卡。

　　“年轻人应该喜欢这个，你尝尝。”

　　陈莫染端了杯子，轻轻呷了一口，十分拘谨。

　　卓青青又是微笑，站起身来正了正身上的衣服，伸出手来：“你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卓青青，很高兴认识你。”

　　陈莫染仰头，脸上更多了几分惶恐，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卓青青面上的笑容依然没有变，看着她慌乱的眼神，然后轻声说道：“我是阮承轩的妈妈。”

　　听到“阮承轩”，陈莫染刹那间有如遭受雷击，呆了呆，脸色也惨白惨白。

　　看陈莫染这样的表情，卓青青更加不喜，只是她早有准备，脸上的笑容不见丝毫改变。

　　陈莫染是知道阮承轩的家世的，在承轩追她的时候就知道。也很难说她选择和他在一起，和他的家世没有关系。只是，她真的没想怎么样，只是确认承轩值得爱而已。

　　她是一个悲观的人，从来不相信好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没有资格得到爱，更没资格得到承轩的爱。他那么好，上天不会把他安排给自己的。和承轩在一起，她也会患得患失，甚至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要和承轩吵架。她享受承轩哄她的过程，那样会让她确认，他爱她，紧张她。

　　她也想好好爱一场，所以尽管患得患失，她依然为他欢喜，因他欢喜，希望他懂得她的欢喜。

　　这一切，在卓青青找她的那一刻，彻底改变了。她从没有面对过这样的场面，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个世界很多人不知道，一个一贯自卑自负的人相信爱情，有多艰难？陈莫染抬起头，四十五度角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眼前白花花一片，一如她此时的绝望和茫然。

　　卓青青很久没再说话，似乎在等着她调适心情。终于等到陈莫染回头看她，才又端起笑容说道：“冒昧来打扰你，实在是担心承轩。这些天我和他爸爸都在自责，因为工作忙很少有时间陪他，偏偏他从小就乖巧懂事，我们就更加以为不用操心。等到他要踏入社会，我们就想着把公司的担子全交到他的手上，才发现很多我们该教他的，都没有教给他。”

　　卓青青说这一番话，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尤其是说到后面，确实是她这些天里的心声。停了一会，卓青青又继续说道，此时她的脸上多了几分坚毅：“陈小姐，你以后也会为人父母，那时候便会理解我此时的心情了。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你并不爱听，但为了我的孩子，我还是要说。冒犯之处，还希望陈小姐看在我一番爱子之情上多多包涵。”

　　卓青青还想狠狠心，终是有些虚弱，声音里多了半分祈求：“你能不能包涵我也没多大关系，就请看在承轩的份上，接受这一切吧。”

　　卓青青抬起头来，掩饰的很好的表情里，还是有几分狠厉：“陈小姐，你离开承轩吧，你不适合她。”

　　半晌，陈莫染才开口，她想说一句有分量的话，奈何声音却在颤抖：“阮夫人，你这么做，有考虑过承轩的感受吗？就不怕他知道了，生气和失望吗？据我所知，他对您和阮董，十分尊敬和爱护。”

　　“若陈小姐想看到我们母子、父子离心，大可把今天的一切告诉承轩去。我可以告诉你，他除了伤心难过，甚至会心灰意冷之外，不会有其他的反应。他做不到抛开一切只为和你在一起。我甚至希望你去告诉他，把我不忍心做的事情全做了，让他知道他的生活不止有感情，也有利益。也让他看清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在这个世界立足。如若你那么做了，陈小姐，我想我和他爸爸都会感激你的。他不是可以一直有父母为他遮风避雨的，他需要成长，需要自己一个人站起来，接手他本应接手的担子。”

　　卓青青来找她，虽是挑了承轩不在的时间，也瞒着他，却并不害怕他知道。至少，在陈莫染面前，她有恃无恐。

　　陈莫染豁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们……欺人太甚……”

　　她以为她会看到卓青青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撕开她身上原本优雅的面具。没想到对上的却是卓青青依然慈爱的脸，眼里甚至含着关切，那慈爱和关切又在瞬间变成一股豪情，说道：“陈小姐，我既不忍心让承轩知道这件事的残酷，自然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南部Z市公务员开考在即，我帮你报了名。你去吧，所有一切我会帮你安排。我希望你在承轩的生命中消失，永远不要回来。”

　　卓青青留给陈莫染一张名片，她助理的。

　　“想明白了就打这个电话吧。不过你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有的东西我能等，其他人却不能等。”她走过陈莫染的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许是觉得过意不去，又或者是在说好自为之。

　　卓青青明白，她有一个把事情想得非常美好却并不坚定的儿子，棒打鸳鸯这件事，她怎么都会成功。如此大费周折，也不过让承轩好受些罢了。

　　一个下午加大半个晚上的时间，陈莫染都在那家咖啡馆的阁楼窗前坐着，站都站不起来。

　　她真的很美，巴掌大的瓜子脸，丹凤眼、挺鼻梁，还有小巧却嫣红的唇。她蓄了披肩长发，没有烫没有染，随意地搭在深蓝色牛仔长袖连衣裙上。她骨架小，身形偏瘦，衣服慵懒地挂在她的身上，只在腰间围了一圈咖啡色皮质细腰带。

　　没有化妆没有首饰，自有一种空谷幽兰的韵味。她的眸子总是黑而亮，似乎滴得出水来。她不常笑，美好的容颜下似乎对什么都淡然，以一种清冷的气质，冷静地看待周围的一切……

　　只是，她哪里有那么冷静，无非是常年累月的担惊受怕中，强迫自己有一副镇定的外表罢了。

　　承轩在S市，一切进展顺利。阮世发开始给他讲经营之道，讲知人善任，讲领导者、管理者以及执行者的职场定位。他渐渐悟到很多，不断反思、修正自己的行为，进步神速。

　　在S市的工作进行到一半，他接到陈莫染的短信：承轩，原谅我不能亲自跟你说再见了。我找到一份好工作，以后决定在S市发展。不要找我，那样我们都会尴尬。我想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知道什么是对我好，对吧？

　　承轩以为，这是陈莫染和她闹脾气，忙拨了电话回去，却是已关机。又过了一会，干脆变成用户不存在。他给同学打电话，询问陈莫染的情况，却也得不到答案。

　　承轩不确定陈莫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想赶紧回H市看看，可他又不想放弃这里的工作，因为他答应了和爸爸一起完成的。

　　他将那条短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苦笑的想，我怎么知道。

　　好容易挨到回了H市，辗转得到陈莫染的消息，她在南部，其他一无所知。一个月后，得知她签约的消息，Z市的政府机构，工作是极好的。

　　承轩平静地接受了陈莫染离开的事实，只是，他变得沉默了些，在公司更威严了些，工作更拼命了些。

　　阮世发看得很欣慰，卓青青也是，只是她是女人，心思自然细腻得多，对儿子有淡淡的心疼。旋即又安慰自己，这都是成长的代价。

　　两个月后，应届毕业生迎来返校准备论文答辩的时间。陈莫染接到卓青青助理的电话：“陈小姐，若是您很忙不方便回H市的话，您的毕业手续我们也可以帮您办妥的。”

　　这有些过分，陈莫染却还是客气地说：谢谢，麻烦您了。

　　于是，他们终究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成。

　　直到，承轩拿了毕业证，拍了毕业照，然后举家庆祝，晚间的时候听到阮世发说：“过段时间，我们去拜访韩市长。他家二女儿，和你同龄。不过那孩子聪明，国外研究生都毕业了，刚刚回国。”

　　似乎怕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卓青青又补充道：“你好好和那女孩相处，这对两家的关系来说，很重要。”

　　怕他有反弹，卓青青一早准备了好多说辞，没想到承轩只是平静地点头：“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