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韩谋谋》鱼十三

11、婚纱照

　　承轩和韩谋谋回到包房，晚餐已经告一段落，叫了服务员收拾盘子，讨论仍在继续，议题便是两个小辈的婚礼。

　　虽是韩谋谋和承轩的婚礼，他们两个却插不上话。或者，他们也没打算插话。

　　两个人坐着，什么意见都没有，家长们便大发善心，索性让他们出去了，家长们继续讨论。意思很明显，让他们约会去。

　　出了酒楼，韩谋谋原想说点什么就离开，两个人相对还是有些尴尬。不想承轩却率先打破沉默：“我们一起走走吧。”

　　他这么一说，韩谋谋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咬着唇不回答。

　　承轩看上去有些挫败，但他还是不死心地说道：“我们说好要一起尝试的，不能像现在这样消极下去。”

　　他开了个头，韩谋谋就忍不住惭愧了。不过她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只是说：“好。”

　　这个回答简短地让承轩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韩谋谋于是又说道：“我们一起走走吧。”一面说，一面走上前去，挽住承轩的胳膊，只是她依然躲避着他看着她的目光。

　　走了几步，韩谋谋忽然停了下来，她有些慌乱地问：“去哪里？”

　　她忽然把这件事情想复杂了，他们要去哪，怎么去，他有没有开车……她问了自己一连串的问题，不过自己都无法给出答案。

　　她希望承轩问问她，或是给出选择项，或是直接拍板决定。承轩只是站定，转过身来看着她。她还是避着她的目光，他捧起她的脸，凑近她，强迫她看着他。

　　“你在别扭什么？”

　　他们的脸隔得近，那是一种暧昧却又遥远的距离。韩谋谋看得见承轩，眼睛里或是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好奇而又略微害怕的迟疑。韩谋谋不觉呆了呆，他的眉眼很好看，奈何蒙上一层轻愁。

　　承轩也呆住了，他不明白自己这是为何，又莫名不愿意马上放开，直到他看见韩谋谋眨了眨眼睛，动作缓慢他似乎都能看清楚每一根睫毛上下扇动的幅度。

　　这是九月下旬的天，白天有太阳，明媚地不像话。此时空气里都是躁动的，又有些压抑，一丝风也没有。

　　两个年轻人，在街角相对站立，极近又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忽然，韩谋谋的鼻子变得很灵，似乎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她吸了吸，眉头都快皱了起来。

　　承轩这才松开捧住她的脸的手，退后一步问她：“怎么了？”手很快抓住她的。

　　“我闻到了下雨的味道。”韩谋谋认真的说道。

　　下雨的味道？

　　不要奇怪，下雨真的是有味道的，雨滴沁润着干燥，那是一种特殊的味道，描述不出来的味道。

　　片刻之后，大滴大滴的雨点扑落了下来，很疾很霸道。两个人连忙往车里跑，狼狈得很。只是当头上脸上身上都被雨点击中的两个人打开车门，坐上了车，暂时安全的时候，两个人竟相视大笑了起来。

　　城里人大约都不怎么喜欢雨，除非夏天里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只是这一刻，和雨水的亲密接触，竟让他们有种原始的快乐，那是人和自然的亲近。或许我们的骨子里，都有农耕文化的基因，农民对水的渴求，那是刻在谷子里的需要。

　　下了大雨，自然哪里也去不了了。承轩便驱车送韩谋谋回家，一路上虽还是没说什么话，但两人明显相处融洽了很多。

　　到了韩家门口，韩谋谋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承轩却抓住她的手：“谋谋，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们的婚事。”

　　“家长们在谈呢。”

　　“他们谈他们的，我们谈我们的。谋谋，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个问题，在韩谋谋看来，是一个禁忌，她都不敢问自己，愿意嫁给承轩吗？

　　她抬起头看着承轩，没想到承轩的表情镇定而期待，似乎真的很在乎她的答案。她在这样的期待里低下了头，似乎，她没有办法不让他失望。

　　良久，她抬起头来，有些苦笑地问承轩：“你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承轩回答得很快，声音虽不大，语气却坚定。

　　韩谋谋不由得一怔，旋即却是满脸的不相信，追问道：“为什么？”

　　终于，承轩对这个问题迟疑了，他思考了良久才说道：“因为你没有哪里不好，配我绰绰有余了。”

　　在韩谋谋看来，这并不是一个真诚的答案，而不过是人无奈时的一种自我催眠。对于这个答案，她笑了。

　　“那么，我也是愿意的。因为你也没有哪里不好，还那么绅士，长得还很帅。哦，对了，你们家还那么有钱，配我也绰绰有余了。”

　　承轩的脸渐渐黑了下去，他面前的韩谋谋，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了。似乎韩谋谋在嘲笑他的话，可是他是认真真诚地说的，决不是敷衍。可是，既然韩谋谋拒绝真诚，那么他也没有办法。

　　叹一口气，他又说道：“既然我们都是愿意的，那么我们稍稍认真一点，好不好。”

　　“我没有不认真啊。”

　　“好。你对婚姻有什么样的期待，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良久，韩谋谋真的思考了良久，才回答他：“对婚姻我还没来得及期待，就已经是这样的了。所以我真的不能回答你我对婚姻有什么样的期待，至于婚礼，我也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到时候少折腾我一点就好了。”

　　她这么说，承轩的脸又黑了几分。韩谋谋看着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孩子又受伤了。她忙转了话题：“不过婚纱照和蜜月旅游我倒是想过，就是有些不可行。婚纱照我想在十一月拍，深秋的颜色最是灿烂绚丽。落满银杏叶的地面或是稻麦成熟的田园，都非常漂亮。我还要拍日出和日落的逆光，那样的光线，怎么样都模拟不出来。蜜月我想在八月进行，草原上开满美丽的格桑花，我还要骑马，像是要飞起来的感觉……”

　　她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一种向往的神情。不愧是美术专业的，描述的东西，无论是画面还是感觉，都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同身受，承轩不觉也眼里亮晶晶的。

　　韩谋谋说完，转过头，碰上承轩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实现起来很难，所以也就想想，你听听就好了。”

　　承轩却不这么想，韩谋谋说的，在他看来，没什么难的，甚至是非常淳朴的了。对于婚纱，她没有要求多专业的团队，多奢华的服饰场景，只是深秋十一月的日出日落。对于蜜月，她没有想去国外热门的景点，仅仅只是美丽的草原……

　　这么简单的要求，哪里叫实现起来很难？

　　他不知道，日出日落最是奢侈，可遇不可求。而观日出和日落的地方，最是难寻。普通的地方，没有效果，而好的观景地，早是被人山人海围堵着……

　　阮承轩跃跃欲试，韩谋谋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放弃了，毕竟她对那样的婚纱照和蜜月旅行还是充满向往。

　　为了迁就韩谋谋蜜月旅行的时间，承轩特意跟父母争取，将婚期定在了来年的八月。本来想早点完成婚事的阮、韩两家家长，在看到承轩和韩谋谋积极主动的态度之后，决定尊重两人的意见。还语重心长地期许：“趁这段时间，你们也好好相处相处。”

　　为了方便两人相处，阮世发给承轩在省大附近买了套房子，两室一厅，最是适合小两口不过。田丽任看见韩谋谋也快要结婚了，自己掏腰包送了她一辆车。韩家不比阮家，送的是普通的两厢车。

　　承轩真的找来了团队，为他们拍日出和日落的婚纱套系。价格不菲，服务也很好。五套中式西式、古装现代的衣服都是设计师专门设计，又有化妆造型师全程跟进。当然更不用说负责的摄影师多次沟通，确认拍摄风格了……

　　只是，韩谋谋在这样周到的服务中嗅到了太多商业的味道，那些太过刻意的东西让她觉得离了本来的初衷，她有些不太能高兴得起来了。

　　到了拍日出的头一天，天气晴好，他们约定两点开始化妆，四点出发，地点定在了H市东部的一个山头，这里是H市观看日出最好的地点了。

　　可是，夜里一点多的时候，韩宅，田丽任正在不遗余力地叫韩谋谋起床。这一次她没有费太多周折，被叫醒的韩谋谋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摆臭脸，只是皱着笑脸显得十分不舒服。事实上，此时的韩谋谋头晕得厉害。田丽任摸了摸韩谋谋的额头，很烫，在这个万众期待的日子里，韩谋谋竟然是感冒了。

　　并不是她娇弱，只是到了十一月，寒风开始肆虐，天气变化的进程加快，这一期最是考验人的抵抗力的了。韩谋谋近来压力有些大，身体也透支得厉害，抵抗力下降，便中了感冒病毒。

　　错过了这一次的日出，再计划就难了。更何况，深秋的时光，稍纵即逝。

　　最后，他们的婚纱照，有着十一月的金黄灿烂，柔软的银杏树叶，在照片里铺陈开来，似乎没有尽头。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那不过是一小片的树林罢了。

　　韩谋谋想，她所要的，是十分美景被记下一分，然后留作永远的纪念。而不是这般，一分的美景被放大至十分，然后留下一场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