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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红尘有幸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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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忆昔》
当今天下,国泰民安,实属不易。旭日东升的长安城内,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平坦而宽敞的街道左右两旁摆满了寻常百姓家简陋的摊位,粗略一看,有卖茶水的白发老翁,有眼不能视而知天下事的算命老先生,有吆喝着买卖女子胭脂水粉的半老徐娘……一路西下而去,茶楼、酒馆、当铺和作坊比比皆是,其中自然以高大的城楼和碧瓦朱檐的酒楼为主,且站在街上远远抬头眺望还可看见酒楼中举杯狂饮的豪门子弟和许多游客凭栏靠卧,或打闹嬉戏,或凝神观望远方山林。
此时,一顶挂着琉璃玉饰的四人抬轿子正往东门缓缓而去,一路上跟随左右的小厮们即使不卖力吆喝着开路也自然会有人不动声色的让出道路来,只因寻常百姓们皆知温家小公子温文臣素爱琉璃和水晶等饰物,因此无论配饰或是服装都要镶上琉璃玉珠或水晶玉佩,而这顶装玉石挂琉璃珠的轿子便是温小公子出门必乘之轿。一来二往便使温家的这顶坠满贵重挂饰的轿子在长安城中成为了时常可见的稀罕物了。
温家虽贵为京城三大富商之一,但府邸却与曹、周两大富商的府邸截然不同,周家府邸在旁人看来实在是过于富丽堂皇,朱红色的门庭,金墨牌匾高挂,一派威严,四周由粉墙环护,院内亭台可见,绿柳滴翠。曹家倒是略输一筹,但比起如寻常世家一般大小,简而不陋的温家倒也派头十足了。曹家和温家乃是世交,去年年底温家二小姐温寒御便下嫁给了曹家大公子曹君非为妻,现如今两家又是亲家了,曹家二公子曹莲更是天天去往温家做客,一心思粘在大公子温文中身上。
说起喜好男色一事,却也不是什么天大奇事,京城烟花柳巷之多,男色盛行说白了也只是件迟早要发生的事,达官贵人更是喜爱一图新鲜,可惜唯独周家对此事极为反感,不与曹家来往,未免夜长梦多便早早地为周家独子周爱元指定了一门婚事,现只因年龄尚小还未正式成亲。世间俗事,岂是三言两语就可道明白的?曹莲亦未将此事放在心头,只因心头早就藏了个他欲得之而不能得的佳人,天天夜夜折磨着他,犹如蚀骨的蛊。
“请问这轿子中坐的人,可是温家的文臣小公子?”半途,一位书童模样的小哥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拦轿。
“大胆!你是何人?可知拦的是谁的轿子!还不赶快让开!”温家小厮一哄而上。街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而望。
“小的乃是曹家小公子曹莲身边的小厮,有事要和温小公子讲,劳烦通报一声。”
轿子突然停下,温文臣便觉新鲜,只因寻常百姓是不敢招惹温家的,更不说当街拦轿,正想差人问问何事,却见小厮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原来是曹莲又惹是生非了。
“在下便是你家公子要找的人了。”不多时,轿中便传出温温吞吞的回应声,红色轿帘轻轻掀起,两旁琉璃玉珠来回撞击,发出清脆而悦耳的铃声,不多时便下来一位面容白净的少年,身穿白色圆领窄袖的绸缎袍衫,束发戴冠,身挂世间极为稀罕的玉饰,下着白绫袜黑皮履,一双妖艳有神的丹凤眼光华尽显。
“小的……小的见过温小公子。”书童抬眼一看出了会神又低垂下头的木讷回话。周围有些吵杂,不少叫卖的贩子和牛马车陆陆续续的来往,男女老幼穿串街走巷,好不热闹。
“你家二公子又怎么了?”温文臣倚靠在轿门边玩弄着琉璃珠,又说,“莫不是你家小主子又在哪家酒肆喝了酒没酒钱给了?”
“温小公子莫取笑,我家二公子人在青楼……温文中大公子将我家公子身上的银票都取走了,又吩咐了老鸨压着公子不让走,于是我家二公子便偷偷地让小的来寻小公子去解救。”
“哦?这可了不得了,那你可知我家大哥去哪了?。”
“听温大公子说是要去城内新开的书馆。”小厮规规矩矩的低头回话,不敢怠慢。
“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和他说,我这便救他去了,让他莫急就是了。” 温文臣放下手里把玩着的琉璃珠线,眼里嘴里皆是满满的笑意,又说了声”起轿吧”便转身进入轿中。
“多谢公子!”曹莲家的小厮倒是尽职尽责。
“这要你来谢什么?怎么样也得你家曹二公子来谢吧?呵呵。”轿中人轻笑,轿子稳稳当当抬起,掉个方向往该去的地方去,路人呼啦啦散开。
出了轿子温文臣只留下个小厮一同进入醉生梦死楼,是长安最为有名的青楼,此楼雕梁画栋,共有八层高,楼中有楼。雕绘华美的大门终日敞开,徒步进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座大假山和直流而下的瀑布,四下无人,只要绕过假山和瀑布来到其后面,一条横跨湖面的长廊蜿蜒向前而去,那尽头便是真正的醉生梦死楼,雕栏玉砌的朱阁楼宇,楼中深处传来时隐时现的奏乐声和嬉笑声。听说醉生梦死楼里的姑娘都是自愿在此堕入红尘的,这里也有许多相貌清雅的清倌,她们只卖艺不卖身,单靠绝美的歌舞伎立足于此地,貌美如花的女子亦是数不胜数,浓妆淡抹,步步生莲,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如若平时,温文臣是绝不来此地做客,更何况还是在大白天,多少有些不适感。
“公子,这青楼着实不凡啊!”自家小厮温安站在一边左顾右盼的模样实在好笑。
“可不是,莫说这地方不平凡,会来此地的人更是不凡。”温文臣抿嘴一笑说,“就好比那谁?曹家的二公子曹莲。”
主仆二人不多时就来到了长廊尽头,抬头细看,差不多所有的门扉都撇开着,里面笑声不断,空气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楼下大多数是衣裳暴露的妖娆女子,眉眼生情地倚坐在四处栏杆边,身边围绕着三三两两的达官贵人或富家子弟,他们神情愉悦,手中一壶好酒,个个面带醉意。地上不知何时撒满了颜色鲜艳的花瓣,厅内座无虚客。这倒也真是醉生梦死的模样了。
“文臣!文臣!你怎么现在才来救我?”一直站在二楼张望的曹莲一个眼神便看见了立于楼下中央的温文臣,挥着手高喊着奔下楼来,身后尾随一群佳丽美人。
“当真是要我救你出着温柔乡么,曹二公子?”温文臣若有所指的看着他的身后笑。
“这个自然了,你把我救出去了,我便请你温小公子喝酒、听故事。”
“喝酒便算了,听什么故事?莫非和我家大哥有关?”
“文臣你能有不聪明的时候么?”曹莲哀叫连连,不顾身后众多佳丽的左拥右抱,接着说,“要不是令兄的无情,我怎么会落得如此狼狈不堪?”
“你若是真心实意待他,便不会有此结果了。”温文臣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曹莲身边的小厮说,“快去结账,好还你主子一个自由之身。”这话说得令人忍俊不禁,连旁人听了也要露齿一笑,莫说曹莲身旁的一群佳人。
“温小公子真会说笑呢,此地只留愿留之人,曹二公子怎么就没了自由?”薄纱红衣妖媚妆的女子用柔情似水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温文臣,似笑非笑的说,身子倒不动声色的倚靠在曹莲身上,片刻又捻起一块芳香四溢的手帕一挥,继而眉眼轻挑的说,“莫不是温小公子看不起此地?或看不起奴家们?”
“姑娘说笑了,在下倒也不是此意,在下只是气恼我这朋友实在不安分罢了。”温文臣也不恼,伸手解下腰带上的一块水晶玉石递到红衣女子眼前说,“此物是在下极为喜爱的配饰,为化解与姑娘的一点小误解便以此赠与姑娘,你看可好?”
“这自然是好的。”红衣女子说着便伸手接下放入怀里。见此情景,其他姑娘自是不乐意了,一哄而上的围着温文臣瞎闹讨东西,曹莲也不妒忌,站在一旁尽是笑,只等自家的小厮拿回找出的碎银,好尽快离开此地。这里达官贵人的子弟数不胜数,人多眼杂的,因为不缺钱财,所以曹家人一般只看重名誉,若因出入烟花柳巷闹出佳话可就不是小事一桩了,弄不好被逐出家门可就冤枉了。温文中便是知晓其中的厉害才将曹莲留困在此地,说起来温家的继承人温大公子性子可就委实强硬固执了,比起小公子温文臣的柔中带刚要不讨人喜欢的多,偏偏这曹莲甚是喜欢温文中,一天到晚,一年到头尽是缠着他不放,如影相随。
“好了好了,各位姐姐就暂时饶过温小公子吧!下回我曹莲必定补回来!”
看到自己小厮回来拿到出楼的门牌后一个箭步插进人群一把拽住温文臣的手臂就往门外走,各家的小厮一边挡住企图追上来的姑娘一边急急忙忙跟上,出了大门,四人皆流了一额头细汗。
“这可真是场无妄之灾啊!”曹莲笑着拍拍衣摆,示意自家的小厮为自己整理衣衫头发。温文臣倒觉得没什么,只是可惜了刚刚送出手的水晶玉石罢了,毕竟此物十分稀罕难求。到了街上,吵杂的吆喝声彷如另一个世界,正午的太阳正高高挂着,热气扑面而来。
“曹兄,在下可要先回温家了,至于你所说的故事到时定要讲与我听才行。”
“那就如此吧,你家大哥不是去往书馆了?我这就去接他一同回温家,到时你备些好酒好菜等我,我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你听!”
“一言为定!”温文臣目送曹莲进轿后自己又起了兴致徒步在街上走了一段路才吩咐小厮将自家的轿子抬出来,买了些甜枣糕点便回了温家。
百家书馆是近来才开张的,开此书馆之人正是温大公子温文中年幼时的教书先生。温文中一身读书人的纸墨香味,少了许多像温文臣那种特有的纨绔子弟的贵族气,他只会文而不会无武,所以每次曹莲来纠缠他,他便只能用计策来对付他,或者干脆视若无睹。
“大公子又来了?”书馆小童笑眯眯的放下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上,看见温文中一直眼望内阁便自顾自的说,“大公子可是来找先生的?他这会儿到书塾教书去了,响午过后才会回来呢!您喝茶不?小的给您泡一盅?”
“不必忙了,我是来找书的。”
“行,那您有事就吩咐我一声!”本打算走出柜台的小书童又退回了柜台算起账目来。
穿过厅堂进入书阁,满眼尽是一排排的书架,码放的整整齐齐。
时间静谧无声的流逝着,空气飘散着纸墨的香气。
“小哥,温家的大公子可还在此?”一路坐轿赶来的曹莲一入门便直奔柜台寻人。小厮们候在门外,大热天的一直拿手扇风也不敢离开去寻茶水喝,个个好奇心十足的往门里看,心里暗自思忖着两人见面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了。
“哟!这不是曹家的二公子吗?您找温大公子有事?”未见过大人物的小书童今天算是大饱眼福了,把笔一扔便跑出了柜台端茶倒水。
“小哥,我说温家的大公子在此么?”曹莲看他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甚是好玩,接过茶杯也不喝,只是放回了茶桌。
“在的在的!需要小人通知一声么?”
“这倒也不必了,只是……”曹莲若有所思的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扶手,手掌轻轻托着下巴刚刚想开口时,温大公子却皱着眉头从里面出来了。
“怎么如此吵闹?”温文中二话不说便看向小书童,口气略有不满。
“大公子……”书童知趣的往后退了几步,好让他看清是谁来了。曹莲本无意打扰温文中看书的兴致,打算安静的等他一同回温家,哪知一来便受了气,性子上面子上都过不去,“嚯”得一下子站起来,面有愠色。
“谁吵闹了?在温大公子面前不安分岂不是自绝活路?谁敢?”
“你……你怎么在这?”温文中倒退一步,心有余悸。
“我有何理由不能在这?”曹莲气急败坏的冲上前,一时没把握好速度,直接撞进温文中的怀里,于是俩人双双倒地……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看得一旁小童目瞪口呆,一时也忘了要去扶起俩位主子,就这么傻乎乎的站着看戏。
“曹,曹莲!你还不快给我起来!”温文中被压躺在地,虽面露红晕,但却是怒气横生,倒是曹二公子突然心情大好,慢吞吞地起身,又拉拉扯扯的将温文中从地上扶起。
“文中,你不要动怒,我是顺道来接你回温家的。”曹莲拉着温文中的袖子不停晃动,接着眉眼动情的压低声音凑近他耳畔轻声说,“我都不怨你将我一人丢在庸脂俗粉中差点任人糟蹋了,你还给我脸色看?”
“你!别胡说八道!离我远点!”温大公子抬手将手里的书籍扔向曹莲,可惜被他接住了,不得已又后退了一步,门外个个竖起耳朵偷听,连在一旁的小书童也躲进柜台假装算账本的样子,却时不时偷瞄着温文中的面部表情。这曹家二公子爱慕温家大公子一事,早在长安城内闹得沸沸扬扬了,虽然曹莲也因此事差点被逐出家门,但他仍是不愿放弃爱慕温家大公子,每回看见他便眉开眼笑,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温文中却极其反感此事,一直对曹莲避而不及,十分惶恐无奈。
“文中你何苦如此待我?莫不是要叫我伤心难过不成?”曹莲说着又朝温文中迈进几步,他退一步他便跟上好几步,距离反而拉的更近了。看着这样的曹莲,温文中有些失神,他不是不知道他对自己究竟有多上心,但是他怕,怕这与众不同的情爱会将他烧的体无完肤,若是说世间复杂,也不过百年之命,若是说世间简单,却有千年轮回,他始终不能只活在他与他之间的世界,他还有整个温家要扛。
“曹莲,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你我皆是男儿身,怎可……怎可……”
“温文中,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你我虽皆是男儿身,但又怎不可?怎不可?”曹莲倾身靠向温大公子强而有力的肩膀,埋首于他颈项中,却被温文中瞬间推开来。这时门外一阵骚动,原来是书馆的先生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么热闹!怎么都跑来看望老夫了?”先生提着一捆刚刚印刷好的诗词,笑呵呵的摸着花白胡子,面容依旧和蔼爽朗。这会儿的小书童才敢生机勃勃的又跑了出来,殷勤的接过先生手里的书籍,二话不说就往内阁去,生怕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先生是温、曹两家公子们的启蒙老师,年近半百但身体硬朗,年轻时也是顽童一个,如今因学识渊博而添了些斯文气息,亦显得十分可靠稳重了。
“先生,您回来的不巧了,我们正要告辞回去呢,温家小公子还在温家等我回去给他讲故事,学生们就下次再来拜访了!”曹莲连声道歉,不顾温文中的反对和挣扎,硬是将他拖上轿子,幸好轿子较宽敞,但自古以来,两个男子同坐一轿倒是稀罕事了,只是也苦了抬轿子的轿夫们了,一路上轿内争吵不断。
“曹莲!快点停轿!这样成何体统?”
“你就安分一点,不要动了,晃得我眼冒金星了……”曹莲打着哈欠将轿帘掀开一半,好让风能吹进来一下。
“你!你!你曹家不要面子我温家可还要的!快点停轿!”温文中有些不知所措了,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不知看见了多少,远处买雨伞的小贩吆喝特别高扬,曹莲开始半眯起眼睛,不知不觉的熟睡了过去。
温家大堂
“绿莺,怎么不见我爹和我娘在庭院赏花论诗了?”换了件贵气十足的紫袍后,温文臣便从厢房一路东张西望的走到大堂,却见绿莺正拿着把剪刀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厅内的盆栽,一时也未多想便加快脚步冲上前去夺了剪刀,这倒把她吓了个魂飞魄散。
“小公子要吓死奴婢了,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绿莺手拍按着胸口,不停的缓解惊吓。
“我是为你着想呢,一个姑娘家手拿利器要是一个不注意伤着了岂不让人心疼不已?”温文臣面带笑意的将剪刀搁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身摇着坠了玉石的扇子坐在太师椅上抿着嘴唇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乌龙茶,时不时抬眼看着大堂外手忙脚乱干活的小厮和丫鬟们。
“是是是,奴婢知道小公子待我们都极好,这活奴婢以后就不再沾手了,让小厮们弄。”绿莺说罢走至堂门外和其他丫鬟要了把笤帚扫起地上掉落的碎叶接着说,“刚刚公子不是在问老爷夫人去哪了?他们一大清早的就去寺庙拜佛祈愿了,过了响午还会在寺庙里用斋饭,诵佛抄经,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这真是极好的事了,待会曹家二公子和大哥回来就好玩了。”放下温吞吞的热茶又突然记起还有事情未办妥,急急忙忙出了大堂往后院去,亲自摘了些许菊花,好泡茶喝。经过直直的长廊又来到了丫鬟们的住所,发现一个人也没有,都在府内各处干活着。
院内小亭中。
“我吩咐的事可都准备妥当了?”温文臣闲来无事便练起书法来,却爱硬拉着红芸相陪,有美人在旁,一壶清酒加一个酒杯,清风徐徐,足矣。
“是的,小公子,酒水和点心都备齐了。”红芸磨着石墨回答道。绿莺和红芸两人都曾沦为官妓,但后来却阴差阳错的被温文臣相中,赎了身买来温家做丫鬟,名字也是温文臣为其改取的,绿莺心性活跃灵活,来到温家便将以前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了,次日就干起粗活来,而红芸却是沉默寡言的女子,绝不轻信任何人,现在倒也十分听话顾人了。
“嗯,那就好。”温文臣嘴角微扬,心情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