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陌陆年》云叶悠

24、第二十四章

　　那日的隔天，天气出奇的好，即使是在这半山腰上也不过感觉有微风拂面，天空是淡蓝色，云朵像怕扰了那片宁谧也显得格外薄透，风一飘那云就跟着浮动。
　　唐依安从外面回到房间就直奔了唐老夫人的屋里，唐老夫人的精神似乎是那段时间消耗光了，近些天一日比一日显得沉闷，唐依安能从医生、护士眼里看出一些信息。
　　唐依安将唐老夫人推至窗前，将原先半掩的窗户大大的敞开，然后搬来椅子坐在老人身边，“天气真好，奶奶，睁开眼看看。”唐依安轻推了一下老人胳膊。
　　唐老夫人微微睁开眼睛，看的却是唐依安，“三三，你回来了？国外的生活苦不苦？”声音很微弱，唐依安听得模模糊糊。
　　“….”唐依安不知怎么只想流泪。
　　“依慈走了，宝宝走了，好歹你回来了。”
　　唐老夫人嘴里小声念叨着往事，眼睛又慢慢闭起来，唐依安停止哭泣，将手慢慢的放在老人鼻尖，老人的鼻息匀称，唐依安感觉自己心跳恢复正常，只是眼睛的泪水却说什么都抑制不住。
　　午饭中唐依安感觉很疲惫躺在床上小憩，梁佑柯也恰逢在家，这两天的无节制使他同样疲惫，两人相对而眠。不知过了多久唐依安惊醒，梁佑柯感觉到将她收置怀中，“怎么了这是。”
　　“感觉心里跳的厉害。”
　　唐依安再看向窗外时发现已经变了天，天灰暗暗的像是马上要下雨了，唐依安想到什么突然起身，连鞋也没顾得上穿便朝外跑去。
　　唐老夫人躺在床上，旁边的护士看到唐依安一脸惊讶，“情况不好。”说完离开房间。
　　唐依安坐在床边将手伸进被子里和老人的握在一起，不太温暖，但却很踏实，梁佑柯拿着唐依安的鞋进来给她穿上才离开，没说一句话。
　　窗外雨倾盆而下，上午开启的窗户没有被关上，此时有雨水淋进屋里，下雨的瓢泼声也顷刻入耳，真是让人冷彻心底。
　　唐老夫人转醒的时候唐依安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
　　“我老了肯定是要走的。”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奶奶，我求你，你先陪着我，再陪我一段时间。”
　　“离开姓梁的，不要让你爸死不瞑目，要争气。”
　　“….”
　　“听到没有？”
　　“是，我知道。”
　　唐老夫人为了说这段话花费了很大精力，入睡前嘴里不知还在说什么，唐依安凑近耳朵上去也没有听到，重新坐回床边，眼泪滴到被褥上印出一朵泪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感受那只握紧的手。
　　时间分秒过去，那只手慢慢的松动，温度一点一点褪去，唐依安全身像僵住一样动弹不得，唯一活动的就是眼睛里不断有泪水溢出，她从来不知道人伤心时可以哭的这样无声无息。

　　直到晚饭时候唐依安还是没有下楼，梁佑柯坐在饭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饭菜再次热了一遍后梁佑柯才起身朝楼上走去，唐依安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梁佑柯上前去才发现唐依安脸上泪痕交错，被褥上还有些潮印，梁佑柯走上前去犹豫的试探了老人的鼻息，指尖没有温度，梁佑柯拿了老人床边的手绢盖在她脸上，又将唐依安的手从被中扯出来，唐依安自始至终没有反抗只是流泪。
　　这样的天气注定伤感。

　　葬礼简单隆重，前来拜礼的人多数是唐家以前的旧交，人数不多，但都有头有脸，唐依安着黑色衣服站在棂前显得单薄而孤单，在别人拜礼后回礼，有人前来问候她才点头算是回应。
　　葬礼三天，其实到了后来来人已经很少，不大的灵堂几乎只有唐依安一人，唐依安或坐或跪在一旁，眼神空洞的令人害怕。
　　唐老夫人按她原先遗愿将与唐老先生合葬，那日前后两辆黑色轿车开进唐家墓地，前面一辆坐着唐依安和梁佑柯，唐依安亲手将唐老夫人与她的丈夫葬在一起，最后将一张两人的张片贴于墓碑上，以前唐老先生的墓碑上并没有照片，唐依安依稀记得那时候奶奶告诉她说爷爷不爱照相又走的早，所以墓碑上也没有放上一张，那时候她还嘱咐唐依安，‘如果奶奶找爷爷去了，记得把我床头本子里的照片放在墓碑上’，那时候唐依安当玩笑听，可却是入了耳，所以临来之前她将那个本子带在了身上。
　　临近中午众人要离开的时候唐依安不肯离开，梁佑柯将那些人送走之后又返回，但只站在远处。
　　唐依安平静了许多，将那个本子在唐老夫人墓前烧掉，又徒手打扫了唐家人的每个墓碑，最后停在许坪的墓前，许坪依旧的笑颜，唐依安也不由扯出一个笑容，到底是母女，美丽如出一撤，唐依安安静的坐在那里，偶尔朝着父亲的方向看去，不觉时间消逝。
　　天色渐黑时梁佑柯才去将唐依安扶起，离开前梁佑柯在唐希中墓前行了礼，唐依安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眨眼之间就有眼泪流出来。

　　唐依安半夜惊醒，又梦见唐老夫人临走前的那些话，定心坐起来可小腿又传来一股钻心的痛感，额头本就汗水涔涔，此刻这一疼竟有些支撑不住，急促的呼吸吵醒身旁的梁佑柯，梁佑柯将枕头垫在唐依安小腿下面随后用手大力的按摩起来，力道太大，唐依安吃痛，梁佑柯又将力道转小。
　　“我想离开这里。”在寂静的黑夜里，唐依安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
　　“……”
　　第二天唐依安很早醒来，可身边的梁佑柯已经不见，唐依安起身洗漱，路过客厅时福嫂刚刚从自己的卧室出来。
　　“还是要去吗？”
　　“嗯。”
　　“太太，心意到了就可以了，何苦每天都过去，这么远的路，太辛苦了。”
　　“我想去陪着奶奶。”
　　“那等着，我给你做早饭，哪能每天都饿着，身体怎么受得了。”
　　“给先生做吧，我不饿。”说完朝门外走去。
　　福嫂移步厨房，嘴里还小声念叨，‘这两口子是要干什么，一个摸黑出门摸黑回家，一个就成天去墓地，瞧那身板瘦的，这是遭的哪门子的罪呀’，福嫂即使这样念叨着都有些心疼。
　　唐依安这样已经十几天，每日很早就出家门，要走到山下才能打车到唐家墓地，她本来想在葬礼几天之后离开，但梁佑柯对这件事的态度始终保持沉默，唐依安不敢自欺欺人把他的沉默当默许，因为一旦不是默许的话唐依安会再次被找到，她想一次了清此事，为了唐老夫人临终前所说的话也为了她自己。
　　山中氧气充足，虽是路途疲惫但好歹有好空气相陪，路上一直是下坡路，唐依安总是有想摔跟头的感觉，腿和腰椎近几日都有些不适，只是唐依安觉得是走路过多的原因，她记得那时候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过于运动，可现在她心里对此不作太多考虑。
　　唐依安这次买了很大一束雏菊放在许坪墓前。
　　“妈妈，总是来打扰你们我很不好意思。”唐依安一如既往的坐于许坪和唐希中墓碑中间，手放在两边，就这样坐着，有时候烦了就用手指像弹奏一样在墓碑上跳跃。
　　今日她拿了唐老夫人钟爱的一本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翻开泛黄的书页逐字逐句念起来。
　　起身时唐依安晕眩的厉害，一股酸水直冲出胃里，唐依安不得不扶着树将那些东西呕出来，其实胃里没什么东西可吐，几天只吃了很少的食物，这样一来更像是干呕，头晕症状也愈演愈烈，唐依安支撑着走出墓地，眼前竟连个人影都没有，勉强走了十几米，模糊中像是几个人朝自己走来，一定睛看又变成一个人，她本想请那人或是那些人帮忙，可还没来得及挥手就已经没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