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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碧空帆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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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营稍作停顿准备,海云天便下令全军启程归城,临行时,他对盛天晴说道:“行军路途艰苦,臣恐公主无法适应,再加之韩护卫伤势未愈,不如请您至灵渠与木大人一同乘船北上。”
盛天晴本打算借这段时间与司马铁刀好好谈一谈,此时听闻海云天所言,也觉得有道理,就点头道:“一切请大将军安排。”
一番整顿,众人准备妥当,舟行车马一应俱全,只待一声号令。
司马铁刀坐在马上,目送着帆船渡江而去,心内有一丝触动,他心中的疑问只有盛天晴能解答,他的勇气却如同碰上海浪的小船偏离了航线,不管苏然是不是琉国的细作,只是那次面对面的一瞬,他便感觉到了明显浓重的挑衅和威胁,那是一种高居上位的自信与不屑,他不会为此畏缩,却能捕捉到自己内心那宛如蛛丝的不安感。
他真想亲耳听到她告诉自己,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不会有任何其他人的介入。人就是这么贪心,一面他想禁止自己胡思乱想,一面又想听到她的承诺。所谓患得患失,想不到竟终有一日落到他身上。
而此时的盛天晴,又何尝不是满惴着挂念着,尽管她时刻提醒自己这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苏然的一个小小恶作剧,一切等回到乐丁再打算也不迟。
然而,抵达灵渠后,盛天晴没料到本该是风平浪静的灵渠竟也不知不觉间兴起一道险浪: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木华竟将杜泯视作细作软禁起来。杜泯她是有些了解的,他怎么会是细作?混沌不清的她一时也无法理清头绪,此时擅于查案的岳子菁也不在,杜泯到底是否清白更无从说起。
厅堂内,木华躬身行礼后坐下。“公主,都是属下失职,竟然没有察觉有他国细作潜伏在行列中。幸而未酿成大错,及时将杜泯捉拿!”他的语气平淡例行公事,显然这件事他做的心安理得,问心无愧,更无需盛天晴来指点。
盛天晴看了一眼闭眼休息的韩昭,明白她完成了与吴铭衣的约定,是不会再管这些官门之事了,况且她受了很重的内伤,现在能坐在这里已是最大的支持了。
“来龙去脉我并不清楚,此刻也没有时间查明是非。既然木大人有依据,何不回到乐丁再仔细查明,细作固然可恶,却也不能错怪了无辜的人。杜泯深得摄政王的信任,不可轻待。”盛天晴真佩服自己能说出这么一段十分严肃的话来,看来,她在显邑果然受了岳子菁的不少启发。
木华显然也有点吃惊,仿佛他每见莲花公主一次,她的变化都快得让人应接不瑕,但他毕竟久经官场,喜形不现于色,很快将情绪隐藏起来,开口应和道:“臣也赞同公主所言,此刻只控制了杜泯的人身自由,其余用度与往日一概相同。即日臣便安排启程归都,还望公主放宽心。”
盛天晴点头,又道:“韩护卫受伤不轻,可否请一位当地的郎中随行,一路风浪也好有个照应。”木锦江此行,盛天晴感触颇多,不求回报对待她的人,韩昭、丁五、汪大海,还有铁刀,她都一一记在心中,她会记得,这个世上,心怀正义、真诚守信的人仍占多数,那些心怀恶念的人,比如那些水盗和于今,都不会有好下场!
木华胡疑地看向韩昭,虽说这个护卫是上面指派下来的,盛天晴似乎也早与她相识,但现在他不得不产生了警惕,杜泯之事让他不再相信任何人。随便请个郎中上船?他早已听说于今指认了一个琉国细作便是郎中,要是有异,岂不更危险!
见木华犹豫之色尽现,盛天晴有些不快地催促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难道木大人也要犹豫吗?”
木华定神应道:“一切请公主下令。”
三艘帆船自修复后的任沤渡口出发,另有三艘商船自愿随行,在灵渠地方官民的期盼中驶向水流平缓的木锦江,渐起的秋风令人们心旷神怡,天灾人祸俱已过去,他们只愿迎来更加安定平静的生活,白色的船帆仿佛一页页信纸向乐丁带去他们的心声。
没有洪水挡路,这次航行十分顺利,不出二十日,船队已经抵达泗原渡。盛天晴双手扶着船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道立在渡口的银色身影任谁也无法忽视。
木华等人一下船,纷纷跪地行礼。
“参见摄政王!”
人声阵阵,秋风中衣袂翻飞,仿若洪钟齐声合鸣,震得盛天晴双耳轰轰作响。直到此刻,她终于意识到:盛沐环的地位无可撼动。事实再次证明她的英明果断,一举多得,平灾安内,此时的陶国不能没有她!
盛天晴为这个认知震惊,却也没忘记此刻此景的意义,她上前唤道:“姨母。”
盛沐环用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番,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说道:“公主此行想必获益良多。”
虽然不想承认,盛天晴不得不暗自点头,那些险境,那些阴谋,那些困难,不管是不是眼前这个女人授意,她从中得到的绝对不仅仅是顺利度过难关的方法,在他人的帮助下,她现在还能够站在这里已是一种幸运。
“多谢姨母成全。”然而,那道刻着飞鹤的令牌是一根刺,阻隔了她们这两个拥有最近血缘的人。
盛沐环并未再答话,只是微笑着转头看向木华等人。木华没料到她会亲自到渡口来,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不应该坐在亢龙殿中等着海云天凯旋而归吗?
“木爱卿,请起吧。满朝文武就等着你这个功臣了。”
此话一出,木华只觉得心头一跳,连忙拱手道:“臣不过忠于职守,殿下言重了!”
两人的互动看在盛天晴眼里只感古怪,木华一直气定神闲,怎么此刻倒显得急燥了?她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上前的宫女左右相请进入轻轿,只得叹道,又要回到那个华丽的是非之地了,她倒愿意停在刚才与盛沐环面对面的那一刻,那就如同她们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对话,无关身份地位。
临上轿的那一刻,盛天晴想起什么,回头寻找,人群中,她看不到韩昭的身影。
是的,韩昭是云游四海的剑客,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她又将是哪些人的过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