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歌》墨猴

25、第 25 章 【第二卷】

　　巫夫人挑了挑指甲，漫不经心地由着那藤原青木发疯般殴打闲道人。她身后的笛音却一个断续，数息后渐渐止住。

　　巫夫人叹了口气，无奈道：“就你好心肠，也不看这些中原人是否领情。”她身后的紫衣男子并不反驳，垂首立在她身后，却一副再不愿吹笛的模样。

　　巫夫人抿抿唇：“罢啦，既然我儿不愿，藤原公子莫打啦。时辰也到了，曼珠，带炎傀儡下去罢，将那寒傀儡激发起来。”

　　藤原青木极为忌惮巫夫人，见状啐了一口，又狠抽了闲道人一掌，方扔下已半昏迷的他恨恨退后。

　　巫夫人身后人群中，一名身段妖娆的紫衣女子恭敬欠身，而后抱着一个裹着披风看不清面容的矮小人形跃入场中。

　　她将怀中小人放在地上，后退一步抽出虫笛轻轻吹起来，笛声几不可闻，那裹着披风一动不动的人却得了信号，慢慢动了起来。

　　伴得“咯咯”怪响，那小人一步一顿僵硬向前。一阵阴风吹来，其头顶兜帽滑落，除去左侧一众人，惨淡天光下，看清楚小人面容的人心中无不咯噔一下，安嘉更是尖叫起来——

　　那是一个与安嘉年龄相仿的小女孩，可她白翳的双眼与溃烂红胀的肌肤却证明其并非生人。诡异的是，她虽面容不堪，糟污的发丝却被梳得异常整齐，上面别的几枚银质花钿被擦的晶亮无比。

　　见她已慢慢踱至失去行动力的静虚众人面前，曼珠笛声一转，“小女孩”便伸出僵硬的手慢慢伏身去抓安嘉。安嘉尖叫着蜷缩于曾世灵怀中，曾世灵则怒喝一声，攒足气力，猛地推向“小女孩”。

　　谁知这“小女孩”下盘极稳，曾世灵蓄力许久，一推下竟未推倒，而是痛叫一声缩回手去——

　　只接触其衣物，他手上便被密密麻麻灼起了数圈燎泡。

　　“小女孩”动作未停，仍伸手探向安嘉。安嘉不住嚎哭挣扎，却根本不敌这傀儡人大的吓人的力气，被其扯着双臂一点点拽离曾世灵的怀抱。

　　既得了人，傀儡女孩儿便循着笛声一步步向曼珠方向走去。静虚一脉皆被下了软筋散，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嘉如落网活鱼般被拖行至场地中央。

　　安嘉哭个不住，细弱童声声嘶力竭道：“师叔、师父、阿姊救我！……娘、娘！”

　　那炎傀儡双臂一展，牢牢将她抱定场中。曼珠停了笛声，满意道：“乖宝萝。”而后袅娜上前，捏开安嘉下颌，自腰间小罐取出一只靛蓝蛊虫塞了进去。

　　安嘉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当即干呕起来。曼珠也不急，待她呕停，复又拈出一只塞入安嘉肚腹，而后抬手欲封安嘉穴道。

　　却听得巫夫人笑道：“这些中原人，真是不听话。曼珠，莫封了，就这样罢。也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圣教《尸典》的神威。”

　　曼珠恭敬应是，取下炎傀儡顶心银钿，这花钿下竟是长长银针。她将银针于一竹筒内浸了浸，对准安嘉顶心，便一点点插了进去。

　　“啊！——”

　　安嘉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洞穴。待曼珠插尽花钿，她已疼的面目扭曲，惨白的面颊上爆起青筋来。静虚中人皆不忍直视其惨状，曾世灵趴伏于地，眼睁睁看着安嘉遭受折磨，面色灰败，唇角边血流溢个不住。

　　曼珠手法极稳，插得花钿后便退后一步重新吹笛。“嘲哳——”这一次的笛声虽可为人闻，其声却异常刺耳，凄厉的曲调震颤着在场所有人的双耳。巫夫人一众皆精神一震，唯有那紫衣男子侧过首去，默默闭上了双眼。

　　“啊！！！”伴着这诡异笛曲，安嘉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叫。叫到后来，她痛的已破了音，徒张着小口瑟瑟发抖，血泪顺着她大张的双眼滑下。

　　曼珠笛曲愈来愈急，安嘉在炎傀儡的桎梏下扭个不住，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逐渐蔓延上一层不祥的青气，一头青丝迅速干枯，面部狰狞的没了人形。此时她再没了尖叫的力气，只是不住呻吟着“娘……痛……”

　　曼珠笛声一转，炎傀儡随之一个震颤，忽地张开了小口，一股赤红毒气尽数喷洒至安嘉面上。随着这蛊毒的侵入，安嘉颤抖渐止，双眼缓缓翻白，青气已蔓延至她的下颌。

　　“嘎！”见得这惨绝人寰的活人炼尸，藤原青木的手下早被吓得瘫作一团，一股淡淡尿骚蔓延场中。他本人精于缩骨易容，武艺好歹也算得上是源氏家臣中的叫得上名号的角色，虽被唬得面如土色，双腿筛糠也似，到底没有倒在地上，此时却也如惊弓之鸟一般，只场中忽然出现的身影便吓得他发出了短促的惊叫声。

　　巫夫人原是含笑望着安嘉转化，被他这一声唤的转了神，怪道：“哪来的低阶尸人？”她话音未落，便有机灵手下舞起螯笛欲为她操控其行动。谁知低低吹了半晌，那尸人却仿佛毫无感受一般。只得讪讪收起笛子待巫夫人指示。

　　眼见那尸人不顾虫笛之曲，依旧木着脸一瘸一拐向傀儡双尸挪动，巫夫人沉思片刻后似有所悟，拍了拍手，便一只獒犬大小的蜘蛛自她身后顺着裙角窸窸窣窣爬出。藤原青木一众人皆青了脸，眼见那巨蛛扬起肥硕肚腹，一股丝液激射而出，缚着安王氏将其倒拖至巫夫人足下。

　　巫夫人将胸前松松絻成的大辫子甩至身后，俯下身仔细探查一番，过了片刻，渐渐面露惊讶之色：“……咦？”

　　她伸手探入安王氏口中，又触了触她的脖颈。忽地怪笑道：“竟是如此么……真是…真是…巧！”她直起身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半露天的洞穴里四散回荡，令人毛骨悚然：“真是巧，真是巧！”她笑的面容扭曲，眼角甚至挤出了泪花，“我儿，你娘的大仇得报了！喏，”她笑着用脚点点安王氏，“萱歌，将这尸人带上。待转化完成，我们这便下山去。”

　　手下人齐声垂首应诺，并不敢质疑她的任何决定，紫衣男子默默看着被萱歌倒拖下去的安王氏，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巫夫人笑意盈盈地向着藤原青木微抬起下颌：“藤原公子，我听你说你的主人只是想得到闲道人与纯阳太虚精要。既暂时逼问不出结果，不如带上人与我们一同出山去？”

　　藤原青木浑身冷汗淋漓，定了定神，正待一口回绝，却见巫夫人身侧的蜘蛛浑身一颤，扬起恐怖的螯牙，冲着他发出了“嗬嘶！”的威吓声。他生生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挤出个笑容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巫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见那厢里曼珠已双手环着一对傀儡人向她恭敬行礼，她心情舒畅，语气也温柔了不少：“我儿既不愿见血，那翁菁便留下吧。藤原公子，请？”

　　藤原青木勉强点点头，再也不看手下众人一眼，踢倒艰难爬过来的洛风，他亲自拎起闲道人走入巫夫人的队伍之中。

　　紫衣男子上前两步，巫夫人偎在他的身侧，挽着他的手臂边走边笑道：“阿天，娘今日真是高兴的紧。灵舞虽不在了，她的仇却有人记得，有人给报，多么好……”除了被点名名唤翁菁的女子站着不动外，一行人依次离开了九老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