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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苦海回首岸何方·英守镇 ...

  •   佛家有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英守镇无数次回首,不知岸在何方。
      英守镇未出生,英峻峦是京城城门守备,官位不高,在达官显贵面前,混个脸熟。英守镇的生母,是商家的女儿,没有官家小姐的雍容华贵,没有书香世家的知书达理,也没有商人的奸猾。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有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容貌,平凡而朴实的品格,做不来惊天动地的大事,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女人刚刚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英守镇的母亲嫁给了英峻峦。两人没有山盟海誓,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相看两厌,怨恨无边。两人相敬如宾,平平淡淡。
      他们,本可以这样过下去的。
      一切的变更,起源于一个飘雪的夜晚。
      那时候,英夫人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孕妇嗜睡,英夫人早早歇下了。待第二日清晨,英夫人梳洗时,听身边的丫鬟说,老爷带回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英夫人不甚在意,身为嫡妻,为丈夫纳妾,本就是她的本分。她有了身孕,就将陪嫁的丫鬟打发到英峻峦身边,其中含义不言而喻。英峻峦不好女色,没动那个丫鬟。他领回一个自己喜欢的,英夫人没理由拦着。高门大户的女儿,不会贸然和一个男人回家,英峻峦带回来的女人,想来没有什么不凡的出身。有礼法压着,那女人没有强大的靠山,威胁不到英夫人的地位。英夫人自然是不着急的。
      用过早饭,英夫人去探望英峻峦带回家的客人。
      那个女人容颜姣好,却算不得倾国绝色,若说她哪里吸引人,当是那一身气韵。那是一个梅一般的女人。
      英夫人一愣,终是神色如常。梅又如何?时下贵人,爱的,是牡丹。
      那个女人自言名讳“梅雪贞”,出自耕读世家,半年前父母染病身亡,梅雪贞举目无亲,无奈之下,来京城投靠亲戚。到了京城,亲戚的府宅竟早已换了主人。梅雪贞不知如何是好,幸得英家老爷相助,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听闻梅雪贞身上带着孝,英夫人心里忌讳,找了借口,打发她到城郊的宅子居住。梅雪贞欣然应允,似乎对英峻峦全无想念。英峻峦听闻自己夫人的作为,不曾说什么,只是给那个丫鬟开了脸。英峻峦对后院从来不上心,对谁都是淡淡的。这一妻一妾,委实没什么好争的。
      后来,就是英守镇出生。没有天生异象,也没有反常为妖。刚出生的英守镇普普通通的,就是有些胖。英夫人打理后院事务之余,就喜欢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说话。说她未出嫁时的趣事,说她对爱情的向往,说她如今的生活,说丈夫的冷淡……英夫人知道宝宝听不懂。她需要一个倾述的对象,听不懂、不记事的宝宝正合适。
      英夫人一直对自己的孩子说着心事,忘记了孩子的成长。她从没发现,她的孩子,是何等的早慧。
      英守镇四岁的时候,那个妾室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慧如。那个妾室一向安分,有了孩子之后,怕招了夫人的眼,更是低调,越发的像一个透明的影子了。
      之后是什么事情呢?哦,对了,是英峻峦献美人于君王,受到重用,却为人病诟。英府门庭若市。英夫人地位水涨船高。这些,都与连路都走不稳当的稚儿无关。英峻峦不好女色,后宅简单,唯一的妾室,性子软弱无争,还是英夫人的陪嫁丫鬟,没什么勾心斗角的。
      后来,英峻峦对后宅的女人越来越冷淡。英夫人疑心他在外面有人,旁敲侧击了几次,没什么发现。英夫人怀疑丈夫身子骨出了毛病。这等事,颇让人忌讳。英夫人和英峻峦本就无甚感情,又有了日后的依靠——英守镇,英峻峦有没有那不可言喻的毛病,影响不到英夫人什么。既然人家自己不说,英夫人便不去讨人嫌问那尴尬的问题了——身子不好,没有旁的子嗣争家产,可不是更好?
      林国皇帝凌舒文驾崩的时候,英守镇已经能扬着他那张肉乎乎的小脸儿,到处装乖卖萌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位更迭,自然有的大臣一步登天,有的,就倒霉了。位列辅政大臣,英峻峦算是发达了,可是,英夫人,却是个倒霉的。
      英家变故的源头,是当年英峻峦进上去的美人,梅雪贞。皇帝死了,他的女人自然要守寡。无子的太妃,日子难熬。英峻峦竟想要将她接来英府照料。先皇尸骨未寒,就要偷他的后妃出宫,还在自家养着,这——丈夫要干抄家灭门的事,英夫人自然不许。这两人就此吵了起来。这时,英夫人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早就对梅雪贞情根深种了。英夫人是个女人,没法子反抗自己男人的决定。眼看着英峻峦就要闯祸,英夫人想到了一个很蠢,却一直没被人遗忘的法子——逃跑。然而,英峻峦毕竟是个将军,就算不是惊才绝艳的,也有那么几分本事,捉一个连大门都没出过几回的妇人,绰绰有余。英夫人刚到城门口,就被捉了回来。若不是她是自己出门的,没人想到她连孩子都不要,怕是刚走出两条街,就得被人追回来。她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谁也不许见。英峻峦还算有那么几分良心,没干出拆散人家母子的缺德事儿。不知道外面的消息,英夫人整日惴惴不安的,梦里都是自己被杀头的情景。她心里不由对英峻峦有了埋怨: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可你好歹跟我一封休书,放我一条生路!我不要儿子,不要财产,我只想活着啊!
      那一日,英峻峦提着剑,冲进了英夫人的居所。他的身后,跟着梅雪贞。
      英峻峦指着自己的结发之妻,对梅雪贞说:“你可是在意这个女人?是不是我把她和她的那个崽子杀了,你就应了我?”
      英夫人闻言大骇,一时竟忘了动弹。英守镇睡在隔壁,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过来探望。此刻他就躲在门外,将英峻峦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梅雪贞神色未变,冷冷地说:“我无意于你,你杀了谁,都与我没有关系。”
      “皇帝就那么好?你心里就装不下其他人了?”英峻峦痛声道。
      “林国的皇帝啊~呵,我的心里可不就装不下别的人了~”梅雪贞柔声道。
      英峻峦闻言,露出伤痛的神色,道:“你……当初就不该让你去那个地方!”
      梅雪贞但笑不语。
      ……
      最终,英峻峦没杀了英夫人,也没留下梅雪贞。英夫人终是受了惊吓,一病不起。
      自那晚之后,英守镇总是自梦中惊醒——梦境重复着那晚发生的事情,却总在梅雪贞柔声回答英峻峦的质问的时候嘎然而止。到后来,其余的记忆模糊,偏偏梅雪贞说话时的娇柔姿态无比清晰,每每想起,无端让人生寒。英守镇恐惧这段记忆,却又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让自家家宅不宁的女人;想着她的话语,总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英夫人终究没挺过去。临终前,她屏退左右,将英守镇叫到床前,命他发誓——让那两个狗/男/女不得好死!她没想过,那个男人是自己儿子的亲生父亲;这个誓言,会将自己的孩子逼到怎样的境地。就像当初,在离开英府的时候,她没带上自己的儿子一样,英守镇于她,只是一件工具罢了。
      有些事,英守镇或许明白了,或许还没来得及想。他终究没有反抗自己的母亲。
      看着渐渐失去生机的母亲,英守镇想到了那个女人,想到了她说话时的神情。那眼神与他的母亲此时是何等的相似——梅雪贞提到林国皇帝的时候,他的母亲提到英峻峦的时候;那深沉的憎恨,将所有靠近的人灼伤,将一切的希望焚尽……
      英守镇发现了一个秘密,就在他失去母亲的时候。
      英峻峦没有续弦,英守镇由英夫人留下的丫环照看着。那妾室隐约察觉了英府的一些事情,整日在自己的院子里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接下来的几年,英守镇一边当他的纨绔子弟,一边暗暗收拢势力。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得心应手,英守镇于此道天赋绝佳,令人感叹。或许是心怀愧疚,英峻峦对这个儿子,算不得亲近,在花销上,也从没短缺。镇国将军英峻峦的儿子不成材,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有许多人,斗不过英峻峦,就拿这点笑话他。英峻峦气不过,折腾出种种事端,却从不过问英守镇的事。
      那位妾室性子软弱,便是下人也可以欺上一欺。英慧如倒是事事要强,争强好胜——也是,若是不去争,怕是她们母女都没活路了。
      英峻峦最在意两件事,一是梅雪贞,一是英家的繁荣。梅雪贞注定是英峻峦终生的遗憾。后继无人,是英守镇给英峻峦的报复——他不能昧着良心说,英峻峦全然对不起他,母亲的遗命他不能违抗,他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弦歌坊是英守镇常去的地方。知道司琴是妖怪,则源于一次意外。
      夜路走多了,难免会遇上鬼。这句话本意是提醒世人,不要心存侥幸。英守镇却是实实在在的把这句话理解了个透彻。作为一个纨绔,夜不归宿是常常发生的。那一次,唉,往事不堪回首。天子脚下,随便扔块儿石头,指不定就砸到了哪个达官显贵。这不买英大将军的独子的面子的人,也是有的。大晚上的,英守镇连同他的一班狐朋狗友被人扔到了大街上。另外几人还在那里骂骂咧咧,不依不饶的。英守镇摇了摇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发昏的脑袋,摇摇晃晃地往一边小巷走去。小厮想要跟上,被他随手挥退了——黄汤灌多了,就要方便;随地大小便的,不只是贫民家的小孩子。然后,他就被鬼盯上了。他一届凡夫俗子,自然看不到那等灵异的东西。偶尔感到后脊梁骨冒凉气,也只当自己受了寒。后来,司琴发现了他的异状,出手解决了那个孤魂野鬼。英守镇发现了司琴的秘密。两人心照不宣的相处了几个月,发现对方还不错,把话说开了,你来我往,成了损友一对。
      英峻峦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了皇宫,在小皇帝即将亲政的时候。英峻峦本不愿英慧如进宫。去那个地方,是她自己求来的。英慧如总争着要最好的,在她的眼里,最好的夫婿,就是皇帝了吧。英守镇和这个争强好胜的庶妹向来不对付,也没在她身上多花心思。英守镇对这个妹妹最后的印象,是她登上宫里来的马车前娇俏的笑。至此之后,他们之间再无只字往来。后来皇帝忌惮英守镇的势力,秘密安排英慧如殉葬。英慧如委实冤枉。
      英守镇是最先发现梅雪贞对英峻峦的杀意的。或者说,是他挑起了梅雪贞对英峻峦的杀意。梅雪贞不是一个善于经营的女人,她能安安稳稳的在后宫生存,全赖英峻峦暗中相护。英守镇在梅雪贞身边放了钉子,对她的动向十分清楚。英守镇的优势在于,他知道梅雪贞对凌氏心怀恶意。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打算怎么做,但是,他知道,这个女人有秘密,经不起调查。英守镇做出康王凌舒夜怀疑梅太妃和英峻峦暗中勾结的姿态,并派人假扮皇家暗卫,调查梅雪贞的过往。那个女人果然沉不住气了。英守镇本以为梅雪贞会做一些事情消除凌舒夜的怀疑,证明自己和英峻峦毫无关系——不管那是什么,总会让英峻峦伤心就是了。英守镇没想到,那个女人竟想杀了英峻峦。梅雪贞的剧本很是精彩,可惜,没机会实施。英峻峦事先得到了消息,伤心异常,借酒消愁,醉酒之后,落水身亡。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英守镇从没想过要自己的父亲死亡。他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与自己无关。源于意外,也是源于他的设计,他连一个转移仇恨的对象都没有。
      英守镇,已经没有退路了。
      轮到梅雪贞了。
      英守镇一直很疑惑。梅雪贞没有高超的手腕,没有强大的母族,她连让身边的人忠心于她都做不到,她那种一切尽在胸中的自信到底来自哪里?接下来的事情,让英守镇知道了梅雪贞的依仗是什么。
      英守镇在宫里有人手。只是,毒杀暗杀的,太便宜那人了,想来母亲不会满意的。
      英守镇给梅雪贞递去了消息,希望她能来送父亲一程——这不仅仅是传个话,能不惊动其他人,将消息送到深宫大内,自然是有实力的。英守镇没指望梅雪贞能出来。他觉得梅雪贞会传回一两句话。不管怎么说,他已经表现出了值得合作的能力,而梅雪贞,似乎没有其他势力。然而,梅雪贞什么表示都没有。如果说她真的打算和英府撇清关系,那她身边英峻峦安排的人手也应该换了吧。可是,她什么动作都没有,连英守镇派去传话的那个宫女,都没什么变动。
      梅雪贞不按条理出牌,让英守镇万分头痛。后来,英慧如为了宫中的权势,引导梅雪贞出手拖太后的后腿。由此,明面上安安分分的梅太妃被太后惦记上,被为难了好几回。英守镇没想到英慧如稚嫩的手段能让那位有所动作,随后,他悟了:梅雪贞不善阴私争斗,他的明示暗示,人家根本就没懂吧。
      既然含蓄的法子不行,那就直白些吧。几句闲言碎语,一些市井闲话,梅雪贞竟然觉得勾/引现任皇帝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英守镇不只一次怀疑,蠢成这样,她是怎么在后宫活下来的。事情按着他的计划开始,经过也没偏离太多,结果,让他好一阵后怕。梅雪贞竟是妖族!即使与司琴为友,提到妖怪,他也是害怕的。然后,他明了了梅雪贞身上的疑点——身为强大的妖怪,梅雪贞应是看不起人类的吧。
      宫中传来梅太妃过世的消息。四大家族联手,梅雪贞应是没机会逃走了。母亲的遗命完成了,终于可以放手了。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自由自在,安安稳稳的,就是一辈子了。
      当听到江湖上出现了一个颇为可观的势力,英守镇第一反应是思考如何将它收为己用。看着写好的计划,英守镇放下纸笔,怅然若失。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当扩张实力已经成了本能,一个无心权势的人,应该怎么办?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他渴望平静的生活,可是,他忘不了,双亲的亡故,永远压在他的肩上。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做了什么。噩梦与他为伴,他难以安眠。
      英守镇过着放浪形骸的生活,在弦歌坊打发时间的日子越来越多。他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西门舟。初时,只当是个酒肉朋友。英守镇有很多酒肉朋友,不差这一个。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越来越上心的呢?大概是发现这个正直得过分的少年,不是他以为的那般不谙世事吧。西门舟会抱怨,会发怒,会偷懒,他有着太多的毛病,太多愚蠢的想法,可是,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正直的好人。世间的黑暗,他不是一无所知,他不曾放弃自己的原则。一个正直的人——英守镇无数次希望自己是这样的人,那样,纵然前路艰难,可以问心无愧矣。
      英守镇不知道吸引自己的,是西门舟这个人,还是那份正直,那种问心无愧的生活。
      英守镇从没想过要对西门舟做出出格的事。无论怎样,他都无法拥有一夜安眠的生活,又何必把旁人扯进这个漩涡?一生为友,当是满足了。
      认识未名居的那几位,也是在弦歌坊。说实话,在见识了梅雪贞的愚蠢之后,英守镇不太瞧得起妖怪,即使他的友人之一,就是妖族。未名居的那几位,让他觉得,也许,梅雪贞才是妖族中的特例。他一眼就可以看出,那几位,与司琴,完全不同。作为一个普通人,英守镇可以和司琴为友,却不适合和那几位牵扯太多。他和那几位维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点头之交,大抵便是如此了。
      通过西门舟,英守镇认识了凌语心。他能感觉到,凌语心对他有好感。那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对成熟男子的好感。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子,容易对年长的男子产生向往。这样的感情,大多时过境迁,再无痕迹;少数会折腾出一番闹剧;也有那极个别的,隐而不发,成了纠缠一生的痴念。英守镇不明白的是,这位公主怎么就看上了自己,一个纨绔子弟?凌语心没做出不当的举动,英守镇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想来那只是小女孩一时的念头,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忘了。
      英守镇放任自己将越来越多的心思放在西门舟身上——这样,他就没精力去想那些让他心烦却又放不下的事情了。未名居那几位的作为让他惊讶,也很无语。他不知道那几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认知,不过,无妨,他向来只在意结果;那个结果,他不讨厌。
      之后的日子,英守镇见识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比如皇帝对西门舟这位四大家族的质子的友善,比如长宁公主的参政,比如未名居那几位对皇帝的影响。相比之下,皇帝对康王凌舒夜和四大家族出手,虽让人慨叹,却不是难以接受。
      那场变故,发生得太快,英守镇刚刚收到风声,那边却已经尘埃落定了。梅雪贞现在才死这件事令他惊讶,却没吸引他太多的注意。他在西门舟身上花了太多的心思,这个时候,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英守镇出手营救西门舟,不是贸然行事。他一直知道,长宁公主没放下那份莫名其妙的恋慕。女人,总是感情用事的。他相信,手握大权的长宁公主会保下自己的性命的。
      这一次,英守镇失算了。追踪而来的暗卫带来了长宁公主的诛杀令。英守镇低估了长宁公主。英守镇曾以为梅雪贞死了,可是,那时候,她没死。英守镇被他的母亲逼得无路可退,最后死在长宁公主的手里。英守镇这辈子,就没赢过女人。
      英守镇从容地饮下里暗卫奉上的鸩酒。
      身后,是西门舟的那车远去的方向。英守镇知道,即使回头,也没有属于他的那条路,如此,便罢了吧。
      酒杯摔碎在黄土古道上,残余的酒液飞溅,留下濡湿的痕迹,又在转瞬消失。这里,终于什么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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