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于世》无良的过客

31、红尘滚滚多烦扰24

　　事实证明，小孩子便是懂事，也是有限度的。在装了两天乖宝宝之后，范青瑶原形毕露。上房揭瓦什么的，虽不至于，却也差不离了。
　　凌丰一边感叹凌语心不会教女儿，一边淡定地喝茶，然后在西门舟的提醒下，想到自己的女儿这么大的时候，可比青瑶野多了。范青瑶再胡闹，也不过是磨磨人，发发脾气，祸害祸害东西。小孩子都磨人；皇家郡主，若是没有脾气，才叫奇怪；弄坏的东西，凌氏财大气粗，全不在意。凌语心当初可是一手毒药，一手宝剑，满未名居的闹腾。亏得几人身手不凡，唯一身手不好的那个，也有人护持，才没出现不可挽回的状况。
　　西门舟曾心血来潮，想提升一下青瑶的武力值。奈何娇生惯养的小郡主吃不得苦，只学了几招花拳绣腿，就死活不干了。青瑶对法术很感兴趣，资质也不错，基本的吐纳之术，学得比西门舟当初还要快。自打见过暮染使用法术之后，小姑娘就吵着要学。修炼有成的两个大妖怪没有教人类的兴趣——范青瑶一看就知道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没吃过苦，是不会明白力量的重要的，皇家郡主也不需要精通法术；教出来的徒弟本事不行，他们觉得丢人。西门舟不擅法术，勉强会的也不适合小郡主学习。最后，本身就是半吊子的青冥当了一把老师，教了青瑶几个华而不实的法术，勉强算是哄好了小姑娘。
　　众人的注意力从来不在范青瑶身上。朝中的是是非非更吸引人。
　　最先有动作的，是一些历史悠久，却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他们活力十足，侵入各个领域。这些人手段巧妙，让人抓不住丁点儿不是。不过几日，凌语心就容妆憔悴，她的弟弟们也日渐沉默，一个个心事重重。昭仁宫一直很安静，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皆是不闻不问，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有了先行之人，有心的，一个跟着一个跳了出来。
　　局势如何，不必看那朝中的纷纷扰扰，单只看凌语心从一开始的画病妆，到后来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就可知一二了。随着局势演变，凌丰终于淡定不能了。他先安排了一出皇子中毒的戏，将两位小皇子送到康王府保护起来。然后，他秘密调兵，驻扎在京郊，隐隐有围困都城之势——若是真的控制不住局势，那就一锅端了吧。
　　之后，几位皇子接二连三地倒霉。先是三皇子凌宇菲忧心父皇伤情，兼且受了风寒，一病不起。接着是二皇子凌宇陌起夜摔折了腿——见鬼的，从床边到夜壶那旮儿，总共不过几步路，你怎么把自己摔残了的！四皇子凌宇贤借机控制了皇城，却在回家的路上遇上了乱党，至此下落不明。
　　凌语心退出这场争斗的理由就让人无语了：和驸马发生了争执，过程，咳，总之是见不了人了。
　　凌丰的儿女，参政的五个，如今，只剩下皇长子凌宇哲了。这个倍受压抑的皇长子，终于扬眉吐气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似乎，最终的胜利，已经属于他了。就在凌宇哲思考该用什么年号的时候，称病在家的凌宇菲忽然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凌宇哲就是行刺父皇的幕后主谋。已成为出头鸟的凌宇哲成了凌宇陌和凌宇菲共同的敌人，在两位皇子共同运作下，凌宇哲只得背了这个黑锅。不甘心束手就缚的凌宇哲连夜逃了。
　　凌宇菲到底没多少人脉，又没占到“长”的名分，争不过凌宇陌。凌宇陌经百官举荐，担了监国之责，总览朝纲，已经有了皇太子的架势。
　　凌宇陌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就被凌宇哲带兵围了皇城。凌宇哲没有兵权，也拉拢不到有兵权的将领。他的兵丁，来自皇室宗亲的友情赞助。自打上任皇帝登基，宗亲的势力倍受打压。他们，自然是不甘心的。他们想要一个听话的皇帝。在众位皇子中，他们挑选了势单力薄，却野心勃勃的凌宇哲。皇帝自然不敢让皇室宗亲掌控兵权。这些出身高贵的老爷们，但凡有点儿权势，都会养上百十来号家丁充门面。林国建国多年，这有权有势的皇亲，积攒了不少，给凌宇哲凑出为数几千的人马不成问题。这些家丁大多只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点儿。凌宇陌手中的兵力，也只是皇城原本的守卫。皇城守将即使不是姓凌的，也与凌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皇亲中，最不缺的，就是姓凌的。他们很容易就让皇城守卫系统瘫痪。凌宇哲的那群乌合之众，就有了不可抵挡的架势。
　　凌宇哲控制了局面，还没来得及得意，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包了饺子。
　　凌丰终于舍得出来了。
　　凌舒夜在外面指挥人马，收拾乱兵，凌丰携凌语心进入大殿。
　　大起大落，终于把凌宇哲逼疯了。他竟然意图挟持凌丰，强令他传位给自己。可怜的凌宇哲，他只知道康王凌舒夜本事不凡，却不知道，他的老父皇，也是会武功的，他的长姐，长宁公主竟也身手不凡。他猝不及防的攻击，被凌丰轻易闪开。不等他再有动作，凌语心已将他制伏。
　　政变之后，当论功行赏，论罪处罚。这一次，皇室宗亲大都参与了，凌丰不能把他们都砍了。法不责众，尤其这个“众”，有着高贵的身份。这明面上的罪人，只能是势单力薄的凌宇哲。若是没有最后的举动，凌宇哲的下场当是终身圈禁。可是，他最后的疯狂，将他送上了思路。行刺御驾之人，断无幸存之理。凌宇哲不得不死。他的生母陈修容被打入冷宫，三尺白绫结束了她的生命。
　　皇帝遇刺，本是凌丰自导自演的戏码。凌宇哲已经必死无疑了，那再让他背上一条罪责，也是无妨的。发现“真相”的凌宇菲受到了嘉奖。他构陷兄长的行为终是让凌丰不喜。知道自己的几个儿女之间没有多少情谊，凌丰还是果断地将他雪藏。处死凌宇哲的命令，是凌丰亲手颁布的。他不后悔，心里还是有几分难过的。把凌宇哲逼上绝路，确实有凌宇菲的一份功劳，凌丰到底迁怒了他。
　　凌宇陌没什么明面上的过错，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当了监国的皇子。皇帝从来多疑，擅自动了皇帝的权柄，自然会惹得皇帝不满。到时候，有功亦是有过。凌丰虽然表彰了凌宇陌，却也将他好好地敲打了一番。
　　在凌宇哲死亡之前，凌宇贤回来了。他凭借自己的机智，逃出了乱党的老巢。回来后，他提供了乱党的资料，官兵凭着他给出的线索，清剿了乱党。这算是大功一件。在这次动乱中，凌宇贤可以算是唯一出彩的皇子了。可是，在被挟持的时候，他受了不少苦楚，伤了底子，日后免不了要体弱多病。一国之君，不能是身娇体弱的。这一回，凌宇贤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怕是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处置了凌宇哲之后，凌丰陷入了自我厌弃的情绪中。毕竟，儿子一生中做的最后一件大事，是刺杀自己的老子，确实很讽刺。日渐老迈的皇帝惶恐多疑，却总想抓住心底的那一抹温暖。凌丰陷入了这样一个怪圈，有可能永远也出不来了。这样的情绪无处排解，除非他不再是皇帝，或是，恢复青春。皇帝其实是一种终身职业。古往今来，当太上皇的，要不就是只让出了虚名，要不，就是天底下最高贵的囚徒。恢复了青春，仍旧会老。皇帝承担着天底下最大的因果，有帝王之气护着，还有不少不得善终的，哪来的成仙的机缘。两种法子，到头来都是死路。这事儿，没人插得了手的。凌舒夜忧心忡忡，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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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野流清九十大寿，北野家大肆庆贺。如北野流清这般，位高权重，侍奉了林国三代君王，本应收敛着过日子。然，北野家地位特殊，皇帝看他不顺眼，却不得不供着他。北野流清大办寿宴，凌丰非但不能找借口收拾了他，还得着人送上一份厚礼。
　　西门舟幼时多蒙北野家照料，北野流清做寿，他不得不去。
　　寿宴热闹非凡，来者有朝中大员，有江湖侠客，有除妖世家弟子，亦有那不问红尘事的修仙之人。西门舟那点儿事情，在除妖世家之间不是秘密。人家不愿和他亲近，他也不会自讨没趣。他和一群江湖汉子共坐一桌。这些人最是豪爽，你一杯，我一碗，不多时，西门舟就有了几分醉意。
　　西门舟总算还留着几分理智，知道再喝下去，就要丢人了。他找了个借口，到外面醒酒。
　　北野家的宅子，西门舟挺熟悉的，该去的不该去的，他都清楚。为了这场宴席，北野家的下人忙得脚打后脑勺；见出来的是熟人，就没特意分出人手跟着。
　　西门舟醉醺醺晕乎乎的，来到了后花园。喝了酒，浑身燥热，他记得这边儿有一处凉亭，挺僻静，挺风凉的。他打算到那儿去歇歇。不想到了地头，发现那儿早被人占了。那两个人他还都认识，一个是此次宴席的主角，应该正在招呼客人的北野流清。另一个，嘿，老朋友了！可是，他怎么在这儿？
　　要不怎么说西门舟喝醉了呢！若是神智清明，西门舟会快速退走，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最多在心里嘀咕几句。这头脑发昏的西门舟上前几步，蹲在一旁的树丛中，干起了偷听的行当。
　　西门舟选的位置，还是有点儿远，只能听得只言片语。单只这只言片语，就让他脊梁骨发寒，人也清醒了大半。西门舟脑子清明了，想要溜走，奈何醉酒之后，手脚发软，脚下刚一使力，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压倒树丛一片，惊扰了那边的两人。
　　“谁？！”北野流清厉声喝道。
　　西门舟爬起来，转身就跑。还是那句话，喝醉酒，身子不给力，刚跑出几步，西门舟就被黑衣暗卫拎了回去。
　　凉亭中的两人，终于看清了这擅闯之人。北野流清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正欲开口解释，却在另一人的示意下，闭上了嘴巴。那人看着西门舟，叹道：“这可真是难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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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舟失踪了，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众人心里焦急，有心寻若鸿帮忙，奈何她闭关了。未名居封闭，出入不得。暮染不想闭关修行，自请去了康王府。青冥一心修行，留在了未名居。
　　凌语心手下的暗卫毫无建树。凌舒夜施术寻人未果，只能确定西门舟还活着，被困在结界之内。四大家族及修仙之人没理由对西门舟出手，那么，是妖怪干的？众人将注意力投向那个方向。
　　凌丰有些焦虑，死命地折腾手底下的大臣。他见天的发脾气，后宫也被他闹腾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前几天，在御花园散步的北野皇后遇上了凌丰，没出什么错，无缘无故地吃了一顿挂落。宫廷女子保养得宜，终逃不了岁月匆匆。五十上下，正是身体多病，脾气见长的年纪。北野皇后受了气，回去后又受了凉，终于病倒了。凌丰心有愧疚，特许她的妹妹北野蓉进宫照看。
　　西门舟一直没有消息，若鸿不曾出关，其余几人的情绪都不大稳定。事情就这么悬着，一直拖到了年关。大过年的，各式各样的祭典一大堆，纵然皇帝和康王以及长宁公主心情不好，这些事，也是耽误不得的。这年没过完，凌丰就病倒了——忧思过甚，虚火旺盛，兼且受了风寒。
　　凌丰身子骨大安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
　　四月中旬，凌丰忽然说要去拜祭先皇。
　　凌舒夜不赞同凌丰的打算。不说西门舟还没个着落，就是凌丰的身子，也经不起折腾了。
　　御花园中，百花盛开，屏退了左右的两人，早没有了赏花的心情。
　　“瑾之知道皇叔的顾虑，可是……正则的事，怕是我们都想叉了……”凌丰止住凌舒夜劝谏的言辞，叹了口气，说，“有人图谋甚巨，正则，许是看见了不该看的吧。”
　　“怎会？难道是——”凌舒夜惊道，“若是如此，你更不该轻举妄动。”
　　“我自然会小心行事。此事还要皇叔帮忙。”凌丰扯出一抹微笑，说，“有些事，还是皇叔出马，才让人安心。”
　　“可你怎么办？”凌舒夜皱眉，道，“那些人，可不普通啊。”
　　凌丰摇了摇头，说：“皇叔莫要担心，我这么多年的皇帝也不是白当的。那些人本事不小，顾虑，也不少。我，无论结果如何，总不会有性命之忧。倒是皇叔……皇叔一直是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往没机会动手，这次恐怕……我一直很担心皇叔啊……”
　　“我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凭我的本事，打不过，总跑得了的。”凌舒夜不在意地说，“你还是说说其间的细节，我也好早做安排。”
　　“那些事情，皇叔还是直接去问语心吧，我只说个大概……”
　　夕阳中，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沿着在石子对切的堤岸，投入湖水之中。春风徐来，水面荡起涟漪，影子模糊了界限，辨不出始终，竟有了几分长长久久的味道。